第281章 抽絲剝繭(1 / 1)
兩刻鐘功夫,李都頭等幾個都頭帶著一百多個差役,擔著五十三具亂民遺體到了金花樓前,整整擺了三排,佔據了街口好大一塊地方。擺放之後,李都頭入內稟報。
“寧大人你看,這······”鄭貴祥行到門檻邊,望了眼外面密密麻麻的屍體,不由一陣心驚。
“令仵作開始驗屍吧。”寧松也行至樓門邊,掃了眼之後不禁蹙眉。不計抵禦衛鳴之戰,這是他見過最多的兇案死難者了。
隨即幾個仵作魚貫而出,手腳麻利地湧入屍群之中,各自揹著工具箱,逐一檢驗。這個過程大概耗時半個時辰,最後幾個仵作聚攏一塊,商量了幾句,一同至金花樓前,由一個年長且經驗最豐富的人對鄭貴祥道:“稟刺史大人,這五十三人均死於砒霜之毒,並無其他的致命傷。砒霜是放在鹹菜包子裡面,這五十三人都吃了被下毒的包子。”
“全部都是砒霜中毒?這······”鄭貴祥驚訝起來。
“寧大人、刺史大人,砒霜乃是我朝管制之物,買賣需要登記留名。這麼多人同時中毒,用量肯定不會少,卑職建議立即搜查全城藥鋪,看看哪家最近有售賣過。”
“此言有理。”鄭貴祥點點頭,又望向寧松,問道:“寧大人,您覺得呢?”
寧松向前幾步,踏出門檻,思忖一會道:“幕後主使既然想到滅口,必是早有準備,怕是不會疏忽到留下這麼個明顯的蛛絲馬跡。若是本官沒猜錯,毒殺百姓們的砒霜是從外地帶過來的,不會是芝州城藥鋪裡的。不過目前線索不明,什麼總得要試試看,你們去查吧。”
薛成暉應諾,立即命令手下都監領一部分守軍去了。
就在眾官疑惑不已,街邊眾多百姓竊竊私語圍觀之時,寧松做了個大膽的動作。他親自步入屍群之中,逐具遺體翻弄,不知在查詢些什麼。
“寧大人,你這是?”鄭貴祥趕緊跟上,與寧宏一道來至寧松身邊。
寧松沒有轉身,依舊蹲著身子,抬起一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就這樣,鄭貴祥和寧宏一直跟在寧松身後,直至他翻查完所有的屍體。
寧松站在了樓前門階,緩緩而問:“鄭刺史,你一路相隨,可有發現什麼?”
“這······”鄭貴祥一愣,皺眉苦思,忽而醒悟道:“兇器!沒有兇器!”
忽而這時李都頭又從人群背後闖入,來至鄭貴祥面前,呈上一把染血的匕首,道:“稟刺史大人,方才屬下運屍之時,在裕和廟的蒲團底下發現了一把染血的匕首。”
鄭貴祥一喜,細細看了眼匕首,然後小心翼翼接過,雙手呈在寧松面前,“兇器找到了。這樣看來,兇手就在這些死去的人裡面,就算不是主使也是行兇之人”。
寧松拿起這把染血匕首晃了晃,便投回鄭貴祥手中,道:“這的確算是一個發現,但不知鄭刺史還有沒有其他的發現?”
“其他的發現?”鄭貴祥怔然,搖頭道:“慚愧,下官看不出,還請寧大人指教。”
寧松目光深邃,見在場眾人皆不解,便解惑道:“剛剛我看了遍,這五十三具屍體身上所穿的衣衫有著各種各樣的汙垢,有油膩、有泥土、有灰屑,唯獨沒有血跡。鄭刺史,膠東侯的屍身我們都看過,腹部中刀,鮮血飛濺,沾得滿身都是,而且遍地斑駁。若是膠東侯真的是躺在這兒的其中一個人所殺,怎麼可能兇手身上會沒有染上一點血?”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交口相談,覺得有理。
都尉薛成暉提出疑問:“寧大人,有沒有可能這樣。當時流民與差役相拼,場面極度混亂。或許這個潛入樓中的兇手在殺人之後或是有意解下衣服扔掉了,或是在無意之中碰掉了。”
寧松反駁道:“衣服的確可以換。但是身上的血跡呢?”
薛成暉又想要說什麼,卻被寧松所止。
寧松淡然問道:“我知道薛都尉想說,既然衣服可以換,那麼血跡也可以洗去,對不對?”
薛成暉不語,點了點頭。
寧松微微一笑,答道:“你看這五十三人,都是居無定所的流浪人,除了衣服,身上也滿是汙垢,氣味難聞。你看他們的手,特別是指甲處,像是做過清理的樣子嗎?”
薛成暉語噎,無言以答。
鄭貴祥深思,頷首道:“確實如此。”
寧松深深望了眼這躺著的已經被差役蓋上白布的屍體,心中在琢磨著這單案件的相左之處。他知道流民絕對不是兇手,雖然現場有兇器,但這反而顯得刻意。滅口是這個栽贓嫁禍之舉最大的破綻。滅口的手段是包子,這個也說不過去。當時流民在金花樓哄搶了許多酒肉,而根據李都頭等人口述,也說裕和廟裡有很多雞鴨骨頭,美味在前,怎麼可能不吃肉而吃鹹菜包子。還有,五十三人都吃了包子,這分明是有人指使或者命令的。
破綻如此明顯,這真的是在栽贓嫁禍嗎?是幕後主使思慮不周,還是別有所圖?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寧松腦海。
五十三具屍體被差役抬走了。寧松也一邊思索,一邊往金花樓裡走。在他剛要踏入門檻的時候,忽然一把尖叫從樓外傳來。眾人一驚,紛紛四顧。只見一個身穿褻衣,衣冠不整的中年男人墩著肥碩身軀從樓邊衝出,邊走邊高聲怒叫:“是誰偷了我的衣服?是誰偷了我的衣服······”
薛成暉不滿道:“那是何人?在此大呼小叫!王都頭,去把他押過來!”
王都頭得令,三兩下制服住這人,將其壓在薛成暉面前。這個人被推倒,雙膝跪地,雙手抱緊自己,瑟瑟發抖,不知是怕冷還是怕官兵。金花樓的夥計們認出了這人,頓時議論起來。經問,原來這個中年男子是金花樓兩大副掌櫃之一的寶副掌櫃。
薛成暉厲然詰問道:“你是金花樓的副掌櫃,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一個衣著富貴的中年男人,從樓內走出,也過來詰問道:“對了,從金花樓未起火之時,便未見你的蹤影。你說,你到底去了哪?做了些什麼?”這個人是金花樓的大掌櫃,掌握著俞公子名下所有在芝州的酒樓的經營權。
月掌櫃這一聲喝問,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寶副掌櫃身上。
寶副掌櫃被嚇得瑟瑟發抖,神態懵懂,驚道:“什麼起火?什麼做了什麼?這這這,我······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啊?”
薛成暉冷哼一聲,“少在那裝瘋扮傻!我問你,金花樓起火的時候,你在哪?在做什麼?一一從實招來!”
寶副掌櫃顫顫答道:“我······我本來叫人運走泔水,便要去廚房監督,不料想在後院裡頭被人打暈。之後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了馬廄裡面,還被人扒去了身上的綢緞袍子。於是我就先去對街的綢緞莊買了件袍子暖身,然後就趕回來。”
寧松問道:“月掌櫃······剩下那個副掌櫃又在哪?”
月掌櫃不敢怠慢,連忙拱手答道:“稟大人,另外一個副掌櫃珍副掌櫃去了城北花生街的七果酒坊,找坊主相談進酒事宜去了。”
聞之此言,寧宏面色一變,忍不住叫道:“公子······”
寧松給了寧宏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對著月掌櫃道:“七果酒坊?恰巧,本官今日就去過七果酒坊。可那裡的管事告訴我,七果酒坊的坊主昨天便有事外出了。”
月掌櫃一愣,“這個,小民不知”。
寧松又道:“七果酒坊與金花樓一樣,都在城北,一個來回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這個珍副掌櫃是今早去的,現在都未時了,得知坊主不在,也該回來了吧,怎麼現在都不見他的人影?”
這下不僅月掌櫃,鄭貴祥、薛成暉都變了臉色,心中生出了許多猜測。
薛成暉拱手道:“卑職親自帶人去七果酒坊去一趟。”
鄭貴祥望向寧松,看寧松意思。寧松點點頭。
於是薛成暉便點起十幾號官兵,急跑而去。在此期間,寧松時不時向寶副掌櫃投出目光,而後者戰戰兢兢,對上寧松目光時總會低頭閃躲。這讓寧松暗地裡留了幾分心。
兩刻鐘之後,薛成暉回來了,報道:“卑職到了七果酒坊,裡裡外外搜了個遍,沒有發現珍副掌櫃,也親自問了那兒的管事、工頭等上下人等,都說今日沒有看見珍副掌櫃來過。”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瞥向月掌櫃,而月掌櫃嚇得臉都白了。
鄭貴祥神色一動,問道:“寧大人,您說這個珍副掌櫃,是不是就是謀害膠東侯的兇手?”
寧松稍一思,答道:“有這個嫌疑。不過······”
鄭貴祥問道:“大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寶副掌櫃被人打暈,而珍副掌櫃不見蹤影。這二者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絡?”寧松瞅了眼寶副掌櫃,猜測道:“你在廚房重地被打暈,通常那地方不允許客人進入,那麼打暈你的人有可能是金花樓的人。但問題是,那人為何要扒你衣服?”
寶副掌櫃搖頭道:“回大人,這個小民也不清楚,只是醒來涼颼颼的,後知後覺才驚跑出來,衝撞了大人。”
寧松一時無疑,陷入了沉思之中,無人敢出聲打攪。
(PS:大家猜猜,膠東侯之案,最終會牽扯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