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徹查之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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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審訊完畢,寶副掌櫃和珍副掌櫃由薛成暉押回了牢獄,分付有司看守了起來。至於金花樓,被官府查封。人群逐漸散去,鄭貴祥與眾官帶著證物返回了刺史府。

寧松拒絕了鄭貴祥的接待邀請,與寧宏等人住到了芝州驛館。當晚朔風冥冥,疾呼怒號。寧松夜不能眠,起身翻看芝州賦冊。寧宏聞到動靜之後也醒來,親自端來了洗臉的熱水,之後就侍立在側。寧松翻著薄冊,眼神卻飄忽不定,白日兇案不由自主浮現腦海,令他心神不寧,根本不能入目一字。

寧宏忍不住勸道:“公子,這夜深了,您還是早些休息,莫要著涼了。”

寧松恍若未聞,依舊手釋薄冊,目朝窗欞方向。須臾之後,才轉回視線,問道:“寧宏,今日的案件,你怎麼看?”

寧宏愣然,不解其意,答道:“今日的案件已經真相大白,膠東侯為金花樓的副掌櫃所殺。”

寧松合上薄冊,放至案上,直起身來,緩緩道:“白日裡想想,是頗為合理。可回到驛館,細細一想,感覺不對。”

寧宏問道:“公子覺得哪裡不對?”

寧松答道:“太過於冒險。膠東侯是何人?朝廷命官,侯爵尊榮。他遭遇不測,恐怕整個金花樓的人都難逃干係,不管誰是主使,誰是無辜,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寶副掌櫃僅為了打壓對方,出此下策,實為不智,也少有人會有這個膽子。”

寧宏問道:“可他不是說了,是出了意外,本來沒有殺意,只是身份暴露,才不得不痛下毒手。整棟樓遭殃,好過自己一個人喪命吧?”

寧松答道:“即使膠東侯不喪命,寶副栽贓成功,他就能升任大掌櫃?那個俞公子為了平息膠東侯的怒火,定會嚴懲樓內所有人,沒有贏家。”

寧宏一聽,不由點了點頭,又眼神一驚,猜測道:“公子,您說,今日這事會不會是月大掌櫃做的一個局,想將兩個副掌櫃全部搞掉,從而穩定位置。”

“月掌櫃戀棧高位,這個可能我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寧松想了想,道:“若是真正主使真的是他,那他又是怎麼說服寶副掌櫃的?何況他的年紀是真的年邁了,不退又能做多久?而且我想經過此事,他不但不能繼續做下去,還會更早卸職。”

寧宏玩笑道:“或許是這個寶副掌櫃太過想當然了吧。”

寧松不語,只是回想起那密密麻麻躺著的五十三具屍體,依舊不寒而慄。一同滅口,那可是五十三條人命,那兩個養尊處優的副掌櫃難道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此的惡毒心腸麼?回答他的是窗牘外的斑斕雨雪,有言恰似無言。

······

刑部收到鄭貴祥的呈文,自然是驚異萬分,第一時間將其上報了元堯。元堯得知後也感到頗為驚愕,他之所以同意膠東侯作為按察使,也是安撫宗室、豪強,覺得寧松過多過少都會粉飾新政之美,而膠東侯則相反,會加大抨擊新政之惡。兩相權衡之下,才能清晰無欺地瞭解新政到底施行如何。

膠東侯之死,先不論是誰所殺,定然會惹起宗室的極大不滿。這著實令他頭痛萬分。當此之時,秦啟入內而報,說孔宣承和肖鎩回來了。他揉了揉太陽穴,令秦啟將二人宣入宮中。

一盞茶功夫後,秦啟帶二人入內。二人朝元堯叩首行禮。

元堯心中一動,問道:“孔宣承,事情辦得如何了?”

孔宣承答道:“稟陛下,臣已經傳達了旨意,賜予了靖軍侯寶劍。並在回都之前,收到了宿衛軍典軍校尉傳來的信,說黃金已經送至青巖。”

元堯這才露出一笑,又問道:“靖軍侯,情形如何?”

孔宣承微微低下頭,滑溜地道:“靖軍侯喪父,悲痛萬分。忽蒙陛下天恩,感激涕零。”

“什麼又哭又笑的!他又不是說戲的,哪來的六月天?”元堯對孔宣承的官樣文章感到不悅。

孔宣承微微躬身,臉色尷尬。

元堯令道:“辛苦了,回家歇歇吧。”

孔宣承徐徐退下。

待孔宣承離開後,元堯又將目光落至肖鎩身上,問道:“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秦啟拱手道:“除了靖軍侯喪父和抵禦賊寇,臣還有兩件事要稟告陛下。”

元堯眉頭一動,不禁問道:“哪兩件事?”

肖鎩便將膠東侯官衙宣旨引出的口角、陳子放拜謁靖軍侯以及後來鎮海軍與羽林衛對峙一一說出。元堯聽起前者,臉色並無異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可聽到陳子放一到徐州就拜謁靖軍侯臉色就稍微不好看了,到最後聽到兩軍對峙,特別是羽林衛一卒被攻擊致傷的時候,臉色冷下來,緊緊目視光滑的宮殿地板,不知在想什麼。

“我摸起來也暖和的絨毛大氅······”元堯莫名一笑。

“還有,靖軍侯還說,小樹始終是小樹,大樹始終是大樹。”肖鎩一一轉述。

“這話倒是不假。”元堯點了點頭,然後揮揮手,將秦啟和肖鎩都屏退了。肖鎩的話提醒了他,膠東侯對虞啟和葉離惡言相加,葉離盛怒之下,拔劍相向······他此時不由將目光落至案上,落至那三份先前膠東侯命人送入朝廷的呈文上。每一份裡面都痛陳新政之害,議懲提倡者之罪。

刑部遞上呈文之後,過了三日,元堯都沒有說如何處置。他一直在等,等宗室聞訊之後的反應,可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前兩日來風平浪靜,甚至在朝會上也乖巧得很。到了第三日,元周才急匆匆請見,跟秦啟說有要事相告。得見之後,元周才說從刑部得知膠東侯被害之事,故而憤慨來上書,提議讓朝廷徹查。

元堯臉色憂心,為難道:“膠東侯遭遇不測,朕也感到傷心。可想來想去,也不知該派誰去徹查此案好?元侍郎,你可有人選。”

元周想想,舉例道:“刑部主司蔡愈、大理寺丞朱則,皆有才幹,能斷此案。”

元堯眉頭一沉,沒有立即答應,因為這兩個人都是與宗室們走得比較近的大臣。他擺擺手,示意元周先下去,他自由決斷。待元周告退之後,他在殿內踟躕許久,突然想起鄭貴祥的呈文裡頭,似乎不經意間提到了寧松巡查至芝州。這個點他沒有忽視,心想是否為寧松提點鄭貴祥故意說,又是否此案與鎮海軍,甚至靖軍侯都有關係?他琢磨不透,但不敢派遣宗室的人為主使,因為那樣得出的結果不會真實。再三思量後,他決定派遣大理寺卿歐陽顧為主使調查此案,並令寧松暫留芝州協助。

······

朝廷的旨意在半月之後,由歐陽顧帶到芝州,在芝州官衙裡親自宣讀。歐陽顧一身紅色朝服,披著華貴的氅子,與其父粗獷的相貌不同,站在屋簷之下,青絲繞眉,珠玉清潭,量度弘雅,自得文人風流。

宣旨完之後,他彬彬有禮,笑容亮採,對眾人不卑不亢。寧松領旨之後,將歐陽顧迎進客廳,烹茶煮酒。鄭貴祥、薛成暉等芝州之官作陪,可在兩位京官面前,那是謹小慎微,從不敢輕言,任由兩個神仙做主。

“膠東侯之案,雖然陛下命我為主查,但在下自知斷案之才不如寧兄神奇,還望寧松多多指點。”歐陽顧向寧松作謙微笑。

“歐陽寺卿客氣了,既然是陛下旨意,在下定會傾盡全力。”寧松亦掬笑以回。

之後兩人並無再客套,開門見山說起案情。鄭貴祥與薛成暉從旁補充。幾人說了一下午,歐陽顧也端坐許久,總算了解到案件的內情和進展。何況他侍官大理寺,職責與刑部相同,接受起來門清道暢,雖不曾經歷,但連連頷首如歷歷在目。

“這麼說來,金花樓的寶副掌櫃,就是行兇者?”歐陽顧凝眸深思。

“我看,還不能輕下論斷。”寧松卻搖了搖頭。

歐陽顧詫問:“莫非寧兄還有別的發現?”

“這案午時所發,未時即告破,短短一兩個時辰,也未免太容易了些。”寧松接下來將自己的懷疑說出,也就是與寧宏交談的那個。

歐陽顧細細聽後,也頷首道:“寧兄的懷疑有道理。在大理寺這幾年經歷的案件經驗告訴我,越是勢如破竹的審訊就越要警惕。小小的一個副掌櫃,竟敢以堂堂按察使為局,這怎麼聽,也感覺不可思議。雖說這世上不乏喪心病狂,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但從寧兄話裡所述的這個副掌櫃似乎不在此類。”

鄭貴祥見兩個公子達成了一致意見,也附和道:“二位大人所言極是。在案發後的第二天,下官奉寧大人之命,去搜查寶副掌櫃的家宅,卻發現其府空無一人。後問其鄰里,所答皆不知。由此可見,寶副掌櫃背後,或許另有隱情。”

歐陽顧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會談散後,寧松邀歐陽顧同回驛館。兩人出了官署,正要踏上馬車,寧松忽而腳步一停,使得歐陽顧起惑。寧松目光一沉,皎然如月,直直瞅著歐陽顧,說道:“在下倒是有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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