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鎮海陷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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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顧到了芝州之後,整日不是呆在驛館裡,便是和寧松一道去牢獄之中提審。寶副掌櫃被單獨關在一個牢房,看押、送飯的人也從差役換成看寧宏等人。誰也不知道他們二人到底在牢獄裡審了些什麼,審出了些什麼,連鄭貴祥和薛成暉也一無所知。每當刺史府屬吏有人忍不住想打聽,都被嚴斥回應,久而久之使得這單案子在芝州屬吏、百姓之間感到高深莫測。有人說寶副掌櫃已經被秘密處死,有人說寶副掌櫃說出了某些大人物,所以官府才投鼠忌器,不了了之。一時之間,各種三夫之言甚囂塵上,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十日之後,芝州牢獄的大門被開啟,寶副掌櫃一身囚衣走出,神情恍惚。押送他的人是寧宏,跟在二人身後的是寧松和歐陽顧。寧宏很不耐煩地將其推出門。寧松對寶副掌櫃說了句“你嫌疑洗清了。快走吧”然後就與歐陽顧相視一眼,緩緩走回牢獄去。緊接著,一隊隊衙役就從官衙衝出,各自帶著寶副掌櫃妻兒的畫像遊走於大街小巷之中,查問追蹤。暗地裡還有人馬瞪著每隊去查詢的差役。

寶副掌櫃回到府中的頭一晚,便撞見了一個不速之客。來人令他既恐懼又欣喜,因為他妻兒就在這個人的手上。來人一出現便扣住他的咽喉,厲然問他到底在獄中交代了些什麼。寶副掌櫃幾乎窒息而死,艱難回答說並沒有遭到審問,反而每日好酒好菜。最後來人鬆開了手,使他賺回了條小命。

戌時四刻,兩道人影悄無聲息掠出寶府,逡巡在漆黑的街道之中。寶副掌櫃完全是被這個黑衣人押住,還被蒙上雙眼、塞住了嘴巴、反捆著雙手。輾轉幾條街道之後,來至一條漆黑的小巷,那兒早就停候了一輛馬車。黑衣人將寶副掌櫃扔上了車廂,然後自己親自駕車,消失在空寂的巷子盡頭。一刻鐘之後,一輛馬車轉出繁華的街道上,穿過夜市,在一間客棧門前停下。黑衣人左右望了下,眼如夜鷹,銳利無比,然後手腳麻利地將寶副掌櫃提了出來,押進了客棧裡面。

又一刻鐘過後,十餘個身穿相同便衣的健碩漢子從另一邊趕來,為首一人面容粗獷,虎背熊腰,典型的軍中粗漢,正是鎮海軍偏將鍾大平。在這個領頭漢子身側,跟著一個身材稍微纖瘦的男子,看打扮頭戴幞頭,內穿絨衣,外披一件厚厚的褙子,是個文士。這個文士一邊與大漢談笑風生,一邊打手勢引路。這夥人在馬車前停了停,瞄了眼後,也進了這間客棧裡頭。

“袁先生,你說的西倉守怎麼這麼夜才見我等。”鍾大平邊上樓梯邊疑問。

“鍾將軍有所不知,西倉守是戌時才到芝州城,剛找到這間客棧下榻,便惦念公事,想早些見你們,商量交付事宜。”這個袁先生笑答。

鍾大平將信將疑,但還是跟上了二樓。

客棧寂靜異常,並無多餘客人的樣子。在二樓一個寬敞的雅間裡,鍾大平入內見空無一人,不禁問道:“人呢?”

而此時屏風背後升騰起氤氳熱氣。袁先生往那處望了眼,笑答:“估計在沐浴呢。”

鍾大平不悅道:“哼!這些大爺還真會養尊處優!”

須臾之後,袁先生藉故外出叫夥計煮酒暖身,出了雅間。鍾大平在屋裡等了許久,一不見屏風背後有水聲,二不見袁先生回來。他不耐煩之餘便走過去,正當越過屏風的時候,一個手拿短刃的人突然面色猙獰衝出,向他刺殺而來。處於反應,他快手出刀。一道寒光一閃,刀便刺入了刺客的腹部,撲來之人垂頭流血,當場斃命。

而又是同一時間,屏風背後弄起些輕微的響動,鍾大平心一驚,連忙越過去,只見窗欞處一門掛窗隨風輕輕搖晃,而在空闊的地面上還有一件漆黑的夜行衣。他飛行衝至窗邊,朝外一望,除了漆黑夜空,斑光又嚴寒的夜景,再無可疑之人蹤影。

忽在此時,外面傳來一聲巨大的砰擊聲,接近著是密集的腳步聲。鍾大平臉色一變,迅速撤回屏風前,只看見一夥劍客衝入,個個氣勢不凡。為首三人,分別是寧松、歐陽顧和薛成暉。

寧松銳目橫掃一遍室內十餘個便衣壯漢,最後落在鍾大平身上,沉聲道:“圍起來!”

二十餘個劍客行動迅速,劍出鞘目生電,緊緊圍開一個圈。圈內十餘壯漢不甘落後,拔刀對峙。雙方都是殺意凌厲,都沒有在臉上流露出絲毫懼色,彷彿是家常便飯一樣。寧松從包圍圈側邊走過,在寧宏的保護下,來至屏風側邊,目光漸漸從鍾大平下落到倒在血泊中的人身上,看清了這人面容,不由神色一變。這個喪命的人正是寶副掌櫃。

“公子,你看!”寧宏指了指屏風背後。

寧宏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看見了那件脫落的夜行衣。他雙眸精光一閃,又重落鍾大平身上,看見他手上滴血之刀,頓時冷厲地問:“你是何人?竟敢行兇殺人。”

鍾大平望了眼寶副掌櫃屍體,沉聲道:“此人突然衝出刺殺於我,我自衛之下,將其殺死。”

“自衛?”寧松也注意到寶副掌櫃手上的短刃,眉頭動了動。

“休要大言不慚,分明是爾等敗法害命,殺人滅口。”薛成暉惡狠狠瞪著鍾大平,憤容以待。

“什麼殺人滅口?”鍾大平大為不惑。

“別在裝了,我看前陣子設計謀殺膠東侯的幕後真兇就是你。惡賊,還不束手待擒?”薛成暉橫刀一指。

“惡賊?有眼無珠!”鍾大平冷冷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腰牌,舉於頭頂,正色道:“我乃鎮海軍偏將鍾大平,奉督將之令,前往博浪丘執行軍務!誰人敢阻?”

望見鎮海軍腰牌,寧松、歐陽顧盡皆一驚。薛成暉更是呆若木雞。雅間之內,頓時鴉雀無聲。

······

鍾大平和麾下十三名壯士最後悉數被寧松等人押回了官署。原因無他,寧松和歐陽顧也亮出了身份,他們不敢違抗,也自認行得正站得正,不懼任何審訊。夜市裡裡依舊嘻嘻鬧鬧,醉生夢死,而這間客棧所發生的一切在嚴密口風之下,只是增添了幾句談資。

刺史府官署。

廊外風雪瀌奕,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凝如結霰。

上首寧松和和歐陽顧靜坐,下首鄭貴祥和薛成暉緘默相陪,風動珠簾鐺鐺作響,庭外木花隨舞而生曲。片刻之後,屋簷下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寧宏跑入中堂,向眾人稟報,說鍾大平一夥人已經被安置入獨立的審問室裡,由專人把守著。

“他們可有反抗?”問出這話的是歐陽顧。

“回歐陽寺卿,並沒有。”寧宏照實而答。

“鍾大平,有沒有說什麼?”歐陽顧又問。

“他說,他們根本不知膠東侯是誰,更別說是誰殺了他。還說······找來一個叫袁先生的,便能證明他們是清白的。”寧宏又答。

“什麼袁先生?”說這話的是寧松。

寧宏便將鍾大平來客棧,甚至來青巖的前後經過一一轉述。聽了之後,薛成暉率先提出了疑問,因為芝州東面的博浪丘倉庫根本不是用來囤積衣物的,以往大軍轉運衣物都是在芝州境內東北面的重光城,根本不需要經過芝州城,有專門的官道以載車軌。

“客棧房間裡確實有一件脫掉的夜行衣,而寶副掌櫃,也確實死於鍾大平刀下。我們趕到的時候,除了鍾大平在內十四人眾,沒見到活的,只見了一地被滅口的掌櫃和夥計。經問,死者之中也沒有一個姓袁。這就難辦了······”歐陽顧臉色為難。本來他出京的時候就預料到此案有些棘手,一個不慎便會開罪於宗室或是新政派,但也是驅鴨子上架,不敢抗旨。今者牽連到鎮海軍,擔心成真,此刻也愁眉苦臉。他將目光投向了寧松,眸子劃過一道異樣之色,詢問:“寧兄,你覺得該怎麼處理,還望不吝賜教。”

寧松眸起清冷,沉吟片刻,毅然道:“繼續查!”

歐陽顧為難道:“事情牽涉鎮海軍,這怕是不好查。”

事情牽涉鎮海軍,就有可能牽涉到陸漁,甚至牽連至新政。想到這一層,寧松也顧不得什麼嫌疑,拱手道:“若是歐陽兄信得過在下,我願效微薄之力。”

歐陽顧大喜,而鄭貴祥、薛成暉等鬆了一口氣。

離開官衙,寧松乘馬車回驛館。一路上愁眉不舒,時而挑起簾子展望外面的夜市之景,坐而難定。

寧宏坐於側,不禁問道:“公子你在擔心什麼?”

“鎮海軍牽涉其中,其事非同小可。”寧松嘆了口氣,又凝眸道:“現在想來,是我大意了。”

寧宏又問:“公子為何這麼說”

寧松望向寧宏,道:“寶副掌櫃露出破綻的地方,本身也是一個破綻。所以一開始,我們放出人來,便已經落在了別人的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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