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殺意騰騰(1 / 1)
鍾大平被收穫後的第二日,城南悅成客棧掌櫃前來報案,原因是他在客人的房間裡發現了一對被捆綁得嚴實且受過虐待的母子。薛成暉接報之後,帶人趕去悅成客棧,果然發現了掌櫃口中的母子,同時也將留守的三人逮捕。後來經查,後來被逮捕的三人也是鍾大平的麾下,而那對母子經過寶副掌櫃鄰里的指證,是寶副掌櫃失蹤的妻兒。
這下子鍾大平綁架寶副掌櫃妻兒,巧設詭計暗殺膠東侯並強逼寶副掌櫃成為替死鬼,最後憤而滅口的罪名似乎是板上釘釘了。本來兩次捉獲行動都是在隱秘情形下進行的,但不知為何,訊息很快就洩露了出去。至於之後,鎮海軍刺殺膠東侯的流言在芝州城鬧得沸沸揚揚。
流言四起之後,歐陽顧在瞞著寧松的私底下,將這個最新進展向大理寺遞了奏摺。奏摺送抵帝都,大理寺少卿接到之後,立即密送入宮。元堯閱後,天威震怒,瀾潮不息。若是查案的人是刑部主司蔡愈、大理寺丞朱則這兩個人,他或許會存疑。可查案的是寧松和歐陽顧,這麼一來,存欺瞞作假的可能性微乎於微。
皇宮之內。
秦啟於高樓之上巡視,沿著高牆行至最高處太清閣,見一切無虞,便仗劍而立。忽而一隻信鴿從天邊飛來,從太清閣頂端掠過。他將雙指放至唇間吹出個口哨,那個信鴿聽後便改變軌跡,落至閣子闌干上。他取下信鴿腿上綁著的信一看,頓時大驚失色。神情閃爍許久,他一個縱躍,從太清閣消失。
開明殿。
元堯看完奏摺,怒火剛息。恰好此時秦啟匆匆而入,見到元堯臉色不對,便將心中一番驚濤駭浪之言暫且擱下。
元堯將這份奏摺遞送給一邊的秦啟,問道:“你看看吧,看完之後,說說你的看法。”
秦啟接後速閱,臉色一變,雙手合上呈回,小心答道:“這只是歐陽寺卿一個人的密摺,上面並無寧尚書的署名。或許接下來,還會有最新進展,陛下勿要動怒,且不妨等等。”
“也好,且看寧松如何查!”元堯眸閃過難以明辨的光芒,片刻之後,又問:“南北可有最新情報傳來?”
秦啟拱手而答:“據慕容憂傳來訊息,梁帝身體急轉直下,駕鶴西去之日怕是已經不遠了。而北境,大滄慕容詞一部,折騰了兩個多月,這半月來似乎偃旗息鼓了。”
“就目前情勢而言,你令密探們,今後要南緩北急。”元堯聽後,沉吟很久才吐出這句。
秦啟欲言又止的樣子,令得元堯生疑起來,不禁問:“你覺得有問題?”
“不是!陛下旨意沒有問題。”秦啟連忙表態,“只是······方才,臣收到一封密報”。
“密報?”元堯神情依舊,“誰發來的密報?”
秦啟不答,從革帶中取出那密報,雙手呈給元堯。
元堯雖然對於秦啟如臨大敵的樣子頗感奇怪,但並沒有詢問。他接過這封密報,翻開一閱,只覺一道炸雷閃過耳膜,受了一記當頭棒喝,臉色漸漸凝滯,就像池子凝結的冬雪那般。須臾之後,他發紫的嘴唇,冷冷擠出幾個字:“可信嗎?”
可信與不可信,秦啟都不敢回答,只得答道:“這是派往李晟身邊的副旗暗中發來的。”
元堯將密信攥作一團,隱怒問道:“那麼李晟,為何隱瞞不報?”
秦啟站於五丈開外,只覺一股寒氣迎面襲來,好比外頭,火爐如無。他同樣不敢回答,只好答道:“臣不清楚!”
元堯轉身走上玉階,背對秦啟停下,緩緩望著手上一左一右兩道密報,目光顫動起來,而後神色恢復如常,腳步平穩地步至火爐前,不慌不忙地將兩份東西一一焚燬。一攥攥灰隨風飄起,劃過元堯那張臉無表情的駿容。
······
芝州之案,寧松暗中詢問了鍾大平許多次,皆無結果。細細問過後來逮捕的三個鎮海軍軍士,皆言袁先生並無回客棧。後寧松根據鍾大平描述,找來畫師將袁先生的樣貌大致描繪出,命人持之馳守於四門緝索,可惜一無所獲。
在之後,寧松和歐陽顧、薛成暉等人,離開芝州城,親自前往重光城,見到了西倉守備婁瓊。令人驚訝的是,婁瓊表示,重光城倉庫並無塌陷,今年所編織的冬衣盡數儲存於重光城倉庫,並非轉移到博浪丘倉庫,也從沒有向上衛營派過主事。
那麼到上衛營面見陳曦行那個自稱西倉主事的袁先生又是何人?
離開重光城之後,寧松一行人又到了上衛營,見到了陳曦行。陳曦行聞得鍾大平陷彀之事自然是震驚的,可他對於這個袁先生也知之不多,只是當時對方帶來了西倉守的令牌,他才相信了,也沒有去核實真偽。關於令牌一事,鍾大平在牢獄中提及過,因而在重光城時,寧松也細細詢問過西倉守,得到的回答是令牌並無遺失。
離開之際,寧松暗中將陳曦行拉到了隱秘的地方,那是一個糧庫。
寧松問得很不乾脆:“你跟我說實話,這事是不是你們做的?”
陳曦行臉色一變,叫屈道:“寧尚書,這可不是我們乾的。我們鎮海軍殺人堂堂正正,怎麼會幹這種下九流的暗殺之事?但末將擔心······”
寧松不由問道:“擔心什麼?”
陳曦行便將在青巖的經過說出。
寧松聞後色重眉擰,鄭重道:“這事非同小可,你最好修書一封,將此事知會虞啟。”
陳曦行連忙應諾。
豎日,寧松一行人離開上衛營,準備返回芝州。這次寧松和歐陽顧為了趕時間,都沒有乘坐馬車,都是各自騎馬。出了營寨,操練吶喊聲漸弱,已經行有一段路程了。
歐陽顧驅馬至寧松身側,垂眸問道:“西倉守並無派主事,也出示了令牌,可陳曦行又說見到了主事和令牌。寧兄,你怎麼看?”
寧松自出上衛營後,一直愁眉不展,目視前方而不發一言。聞得歐陽顧詢問,他亦沒有轉頭對視,而是沉沉答道:“不妙!”
場面沉默一會,歐陽顧眸起精光,猜測道:“不知膠東侯前往青巖宣旨時,與靖軍侯起的齟齬,寧兄可有所耳聞?有沒有可能,可能是陳曦行在說謊?”
寧松這才側首望向歐陽顧,只見後者一臉苦思,公心為事之狀。他又別開了頭,徐徐答道:“因口角而殺人?靖軍侯何事氣量這麼狹隘了?”
歐陽顧又憂心忡忡道:“陛下許我兩月之內,將此案查清。現在已經過了一月,依舊沒有新進展。屆時依舊沒有好轉的話,也只好如實上報了。”
寧松焚憂之心可絲毫不比歐陽顧少,他只想利用好接下來一月的時間,將此案告破。可惜事與願違,一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案情並沒有真相大白。歐陽顧只好如實上報,把一切事情交與陛下自己決斷。
半月之後,深冬時分,帝都內外重雪垂勿雲,人行急旋風。
辰時初刻,兩駕馬車依次從帝都東門而入,穿過東大街,轉道朱雀大街,至正陽門停下。以銅牌入門請見,直至正德殿前。其時正好是朝會時間,寧松本不想此時入宮請見,可歐陽顧堅持上朝,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跟隨。獲得入殿恩旨後,寧松與歐陽顧並肩而入,頓時百官以及龍目的視線盡皆匯聚到他們身上。
“臣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寧松和歐陽顧一同行叩拜大禮。
“二位愛卿不必多禮,請起!”元堯微微一笑,待二人謝恩而起後,又讚道:“二位愛卿芝州徹查膠東侯之案,不知有什麼進展?”
歐陽顧微抬頜,正好望見皇帝投來的別有深意的目光。其實在回京途中,住於晟城驛館的時候,他曾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此人他認得,是羽林衛東守中郎將肖鎩。肖鎩深夜秘密前來,只為了宣讀密詔,密詔內容是他二弟將會接任威鴻將軍一職,正五品上,同時又說了對枉法下獄的原威鴻將軍的流放處置。這個一個暗示,既能示恩,也能示威。所以如今,面對元堯的詢問,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與兇險共生的機會。牙關一咬,豁出去答道:“鎮海軍偏將鍾大平密謀刺殺膠東侯元繆,證據確鑿。”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最驚訝者,莫過於與歐陽顧兩步之隔的寧松。他連忙奏道:“啟奏陛下,此案疑點眾多,未可輕言下論斷。歐陽寺卿,你可要慎言。”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歐陽顧身上。歐陽顧只覺渾身灼燒,可已經是騎虎難下了,若是撤回先前所言,等同欺君。他掙扎了一下,目光堅定下來,洪亮有力道:“證據確鑿,無所謂慎言不甚言,身為詔獄上官、陛下之臣,依律而查、依實而奏才是刑官本分、臣子之道。”
百官議論紛紛。
元周出班,呈上一份奏摺,道:“陛下,這是元氏宗室五十八人聯名上奏,請求朝廷嚴辦居心不測者,請誅奸邪,還朝廷清朗昭明!”
附和元周的是,一眾元氏臣子伏地而拜。
(陸漁躺著也中槍······人在廟堂,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