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江湖之力(1 / 1)
顧不得跟田冰筱與鍾觀解釋,陸漁即刻回頭對丁思道:“傳令下去,讓韓胄威率領三千鐵騎趕到璜浸灘,準備截殺繞道之滄軍。”
“慢著!”田冰筱出言阻止,令陸漁以及正要轉身而去的丁思愣了愣,“滄軍來襲不是步軍,我看見舟楫上全是戰馬,應是鐵騎。滄人善騎,只三千騎兵能阻擋得住嗎?”
“只要韓胄威趕在滄軍上岸前到璜浸灘,以強攻射住陣腳,半渡而擊,就能擋得住。”陸漁如是答道,轉頭對懵懂的丁思厲喝:“還愣著做什麼?快去!”
當頭一棒,丁思悻悻然而去。
陸漁回頭再望田冰筱,後者目不轉睛而對,“還不知田姑娘長途跋涉來長信關找我,是有什麼事?”
田冰筱忽而拔劍,指著陸漁,把鍾觀以及周圍的軍士都嚇了一跳。十六親衛全都拔刀以對,附近站崗的平策軍將士也都圍攏了上來,警惕冷對田冰筱及鍾觀二人。
田冰筱絲毫無懼周遭兵卒,冰目燃火,“我說過,三年後,定會與你再戰一場。你可還記得。”
陸漁怔然,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這個。當時沒放心上,不是聽她提起,自己都忘記了。苦笑道:“原來你就為了這個······”
田冰筱見他不以為意的樣子,橫眉嗔怒,“難道你忘了?”
“沒有······”
“那便好,堂堂靖軍侯,總不能言而無信!”
“不過······”
“不過什麼?”
“我不能和你打。”
“為何?難道怕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在你的麾下面前輸了給我,臉子上不好看?”
“將者伐謀,不在勇。沒什麼臉子不臉子。”
“那又是為何?”
“原因很簡單,因為你超期了。原定是三年後,現在已是四年後,所以不作數了。堂堂廣寒宮聖女、少宮主,能為天方樓一諾來找我,信義無可挑剔。現在總不能言而無信吧?”言罷,陸漁拱手一禮,“不過,虞某還是替全軍上下多謝姑娘相告軍情之恩”。
“你······”田冰筱峨眉一睜,霎時氣結,轉而靈光一動,問道:“難道你就不懷疑,我給你的情報是假的?”
陸漁想也沒想就答:“懷疑過。”
田冰筱氣結,“你倒是直言不諱!”
陸漁又道:“滄軍三萬鐵騎從長信關外消失,赫連城總不能讓他們騎著馬去攻打羌州城。繞道開州,尋小路而下,出其不意襲擊我大魏腹地是最好的解釋。”
“好好······不愧為靖軍侯。”田冰筱又氣,但同時又佩服不已,看向陸漁的目光是複雜的。聽著關北那喧天的戰鼓聲,臉色逐漸肅穆起來,問道:“你能擋得住滄人嗎?”
說到正事,陸漁臉色轉凝,望了眼狼煙火舞的長信關,心中也沒個底,沉聲道:“竭盡所能!大不了,步李行客督將後塵罷了。只是······苦了家中親人!”
田冰筱聽到陸漁說家人,便想起與葉離再度相見時那情形。她當初見尋不著陸漁,就想和葉離打一番。劍拔弩張之時,陸瀟握劍擋在了葉離身前,說“嫂子懷有身孕,我來跟她打”。見陸漁一家姑嫂情深,且驚知葉離已嫁為人婦,懷有身孕的時候,她是既驚愕又羨慕的。廣寒宮所收容弟子皆為孤兒,即使弟子之間相互扶持,同門情誼深厚,卻從未感受過家人的感覺。她當時就收回了劍,黯然轉身而去。
陸漁問道:“田姑娘、鍾總管,北上不通,你們接下來是要南返?”
田冰筱搖頭道:“滄人濫殺無辜,我本就抱著殺敵之心而來,何言南返?”
鍾觀畢恭畢敬道:“樓主在這抗敵,屬下自然留在樓主身邊,以為驅使。”
陸漁想想,頷首道:“也好。我已派人傳信於古嶽鏢局,請大師兄以及百濟盟前來救助傷兵,你們留下來,也是把助力。”
忽在此時,長信關一聲巨響,山搖地動。在場之人,無不驚駭。
陸漁驟然轉身,向關城而望,只見一塊塊巨石沖天而起,落在關內,繼而有一陣陣巨響弄起。
丁思策馬疾來,來不及下馬便急說:“侯爺,不好了!滄軍用投石機攻關了!”
聞言,陸漁徑直奪過軍士的戰馬,往長信關而衝。待他趕回關內,只見天下的巨石如雨點那般灑下,砸落無不濺起一團碎石。關城破碎,地上起坑,營帳但凡中了無不在頃刻間粉身碎骨,何其慘烈!將士們不幸受到波及,無不痛苦而死,而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侯爺,赫連城在關外擺了十臺投石機,死命往城內砸石,攻勢實在太可怕。將士們·····”一塊亂石飛濺到他手臂,一道血飛湧。寇平痛叫一聲,以手捂住傷口,“將士們快抵擋不住了······侯爺,這裡危險,您先去避一避。”
陸漁毫不理寇平的勸告,縱身一跳,朝城梯衝去,左右閃避開地上的坑窪,以及飛濺來的激石,一盞茶工夫登上了城樓。往外而望,果如寇平所說,滄軍軍陣之後,十臺投石機一橫而擺,接連投出飛石。正觀察間,一塊飛石正中陸漁所站位置砸來。陸漁抬頭一望,大驚失色,連忙呼喝周圍軍士躲避。恰在此時,田冰筱追了上來,站在陸漁身邊。在石砸落的瞬間,他將還在愣神的田冰筱撲倒,救了她一命。他頓覺眼前一片黑暗,白光化為一點而消失於太虛,耳邊田冰筱的叫喊聲從清晰至消逝。
待他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在大帳的床榻上,身上還蓋著一張暖衾。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喊了聲:“水······”
從旁的寇平大喜道:“侯爺,你醒了?”
一個健碩的身軀頓時出現塌邊,見陸漁醒來,驚喜萬千。又聽得陸漁要水,頓時招呼人去取水。陸漁只覺頭腦眩暈,側頭一望,一個熟悉的面孔撞入眼瞼,剛正而不失俊朗的輪廓,不是商昭是何人?
“大師兄,你來了?”陸漁蒼白的臉色微微一變,驚喜盈臉,欲要撐臂起身,卻被左臂的一陣劇痛給跌回榻上。轉頭一望,只見自己左臂包紮了紗布,上面滲著血跡,頭上同意裹著厚厚的紗布。
商昭連忙扶住陸漁,急道:“你手臂上有傷,小心些。”
“我暈了多久?”
“聽丁思說,我們來之前的兩日你就被軍醫救了下去,我們來了三日,算上去有五日了。”
“五日?那長信關······”陸漁大驚。
“沒事,長信關還在我們手裡。”寇平滿臉汙血。這五日以來,因陸漁在眾目睽睽下受傷,全軍士氣低迷,是他在苦苦支撐著,才沒有讓關城崩潰。
田冰筱捧著茶碗而來,將水抵近陸漁面前,神態充滿愧疚的,“虞啟,水來了”。
陸漁接過茶碗喝了一口,便問道:“大師兄,百濟盟是否來了?”
商昭頷首道:“你放心吧。自從收到你的信,我就親自押運草藥過來,並在第一時間聯絡了百濟盟。水原、鄉苓和向笙三位神醫都到了,最後一位方主慕華······正在開州救治傷軍,聯絡不到。”
“商鏢主,何須稱呼方主。我們百濟盟的藥聖子可是你家夫人哪!”水原笑嘻嘻走入軍帳,跟在他後面的是向笙和鄉苓。
“見過三位神醫!”陸漁下榻給三人見了個禮。
“哎哎哎,這可使不得。”水原連忙斂去笑意,趕緊回禮。向笙和鄉苓也是如此。
陸漁將田冰筱、鍾觀引見於古嶽鏢局、百濟盟的人,大家相互見禮。
“對了,水神醫剛才說,藥聖子······”陸漁露出疑惑的神色。
水原呵呵一笑,“這個問題,還是交給商鏢主回答吧。莫說是侯爺,就算向笙與鄉苓,也是剛剛知道。”
商昭臉色一紅,吞吐道:“我出師之後,在江湖闖蕩,無意中結識了救濟災民的慕華,後來就與她成親了。當時就覺得她為人溫柔體貼,有一顆善良之心,沒想其他。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便是百濟盟的藥聖子,也是北方方主。”
“怪不得嫂子如此神秘,果然不凡!”陸漁眼逸笑意,打趣道:“大師兄好福氣哪!”
商昭傻傻一笑,撇開了目光。他的確很愛慕華,兩人之間感情和睦,不過分開太久,由是眼睛露出思念之色。
——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巧,當年他仗劍走天涯,行過開州悅橙溪,從一棵大樹策馬走過,一個令他萬萬沒有料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身材婀娜的美麗女子從樹上掉下,徑直砸到他懷裡,還把馬驚了一驚,翹起前鍾狂奔了好長一段路。馬停下後,兩人目視彼此,臉色皆驚訝無比,驚訝過後彼此都窘迫不已。後來牽馬沿溪而行,敞開心扉而談,兩人才逐漸相識。商昭這才得知她叫慕華,是來悅橙溪採藥救人的。
當地惡霸壟斷草藥生意,致以傷患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者眾多。慕華氣憤不已,親自上門找個說法。不料想惡霸身邊打手眾多,將災民全都打傷。惡霸還覬覦慕華美色,妄圖以草藥為餌,逼迫慕華嫁於他為妾室。在此危急之際,慕華耍了個計謀脫身,說放她回去,並用十車草藥來災民安置點提親,她才允諾出嫁。惡霸還洋洋自得,可他並不知等待他的,不是香風麗骨,而是商昭的出雲劍。
結果是毋庸置疑的,就那幾十號打手,給商昭當歷練的資格都沒有。在商昭的出力下,惡霸壟斷的草藥得以物有所用,兩人聯手使得那次疫情有驚無險。商昭和慕華,也由此互生情愫,不久便結為連理。
——紅帳喜燭漸漸黯淡,美好的回憶漸漸破滅,外頭隆隆的戰鼓聲將帳內人驚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