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棄關南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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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開城來援,雖一時解了長信關之危,但相對於關北龐大的滄軍而言,終究是杯水車薪。赫連城完全可以再整軍強攻關城,那時就沒有先前那般幸運。這一點赫連城看得很透,所以在鳴金之後,他立即令伙頭軍提前埋鍋造飯。黃昏餘光下,連營炊煙褭褭。

陸漁踏著破碎的城梯,跨過逝去將士遺體,登上城頭而望。看見那炊煙的時候,心頭不禁一緊。這半月來,他時不時觀察外面滄軍大營,大致知道滄軍的生火做飯時間。今日滄軍提前造飯,事出反常必有妖。繼而,大概猜到了赫連城即將動兵的用意,凝重道:“赫連城不會罷休,長信關凶多吉少了······”

從旁的霍開城擔心道:“末將來時,曾繞道羌州城,見慕容詞把佔領羌北諸縣的守軍大部南調,用以圍攻羌州城及重鎮萊陽城。要是長信關被破,屆時羌州和萊陽必定軍心震動,怕也堅持不了多久哪。如此一來,大魏······這一劫生死難料。”

陸漁驟然回頭,“你剛才說什麼?”

霍開城一怔,“哈?末將說,長信關若有失,羌州必不能自保······難道末將說錯了?”

陸漁搖頭,“上一句,你說慕容詞將羌北諸縣的滄軍大部南調?”

“對啊,末將親眼所見。”霍開城不明所以,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青萍關是滄人後路,那青萍關上的滄軍可有南調?”陸漁急問。

“這個······末將不清楚。”霍開城又道:“末將只是在冰姜河以南看到有源源不斷的滄軍沿冰姜河岸南下。”

陸漁劍眉一沉,低頭沉思而腳步躊躇,不知不覺便下了城樓。寇平、霍開城等將不解,一路相隨而下。到了中軍帳內,陸漁坐於主位,攤開北境輿圖,臉帶忖色。眾將入內,莫敢出言打攪。

一盞茶功夫後,陸漁終於抬起頭,令道:“寇平和霍開城留下,其餘眾將暫退。”

眾將徐徐而退,很快帳中只剩下寇平與霍開城分列左右。兩人相視一眼,皆不明陸漁何意。

“長信關外有赫連城,羌州城外有慕容詞,萊陽城外有慕容破。三處滄軍皆虎視眈眈,無論破了哪一處,餘下兩處敗亡只是早晚而已。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需要想辦法徹底扭轉局面的頹勢。”陸漁雙掌撐案,立起來,於案邊躊躇。

寇平試問:“侯爺是否想到計策?”

“敵眾我寡,若是一城一城解圍,難如登天,且我軍力量也不足以撼動滄軍。”陸漁目光從寇平、霍開城臉色一一掃過,“所以,我們要行釜底抽薪之計”。

“釜底抽薪?”寇平又問:“怎麼做?”

“趁羌北諸縣滄軍南調,我遣一輕騎火速北上,過青萍關,直擊大滄雪原腹地。”陸漁目光一沉,鋩氣畢現。

寇平一驚,“侯爺是想······圍魏救趙?”

“的確是圍魏救趙。”陸漁頷首,“雖然道理簡單,但實施起來異常兇險。首先這支輕騎不能從羌北官道或者冰姜河沿岸北上,為了不引起滄軍斥候注意,只能走最險要的燕嶺山道。其次,我料想青萍關定有滄軍把守,輕騎要想破關而過,不可強攻,只能智取,且不能遷延時日,必須在羌州未淪陷之前快速拿下!可以說,這是兵行險招,一路危機四伏,也許······就一去不復返了!”

寇平與霍開城面面相覷,臉色皆慎重萬分。寇平眼睛閃爍半晌,毅然向前踏出步伐,拱手道:“末將請戰!”

陸漁緊緊目視寇平,沉聲問道:“你可想好了?此去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折在半路。”

寇平慷慨道:“執戟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好,寇平,你行計若成,當為退滄首功!”陸漁為其所感,雙頰酡紅。又令道:“你即刻點上鎮海、宿衛兩軍所有輕騎,換上滄軍衣服,於關前待命。”

寇平應令而去。

陸漁又望向霍開城,令道:“一會你率領平策所有輕騎,出關向東,吸引赫連城注意,掩護寇平向西北突圍。等寇平走後,迅速回關,不得戀戰。”

霍開城亦應令而去。

一炷香功夫後,長信關關門大開,寇平和霍開城分別引軍左右而出。赫連城得知訊息,以為陸漁想用騎兵左右夾擊他大營,故而列陣堅守,並沒有輕舉妄動。他此舉讓寇平順利北上,也讓霍開城順利折返回長信關。待赫連城明白過來,雖然惱怒,但因琢磨不出寇平行動的目的,自恃羌州牢牢在手,也沒過多放在心上。

當晚,陸漁孤零零一人站于軍帳外,迎著微弱夜風,仰頭觀望漫天星辰,靜謐無言。

霍開城巡關完畢,正來軍帳稟報,“侯爺,關城破損處已作了簡單的修補。還有,關北滄軍大營篝火明亮,並無異動”。

“並無異動,便是最好的異動。篝火是點給我們看的,今晚·····赫連城必來襲擊。”陸漁臉色漠然,依舊在觀望著天穹那一顆顆閃耀的星辰。

“那如何是好?”

“莫急!”陸漁似是隨意問:“你聽到了什麼?”

“這······”霍開城愣地左右一望,“末將什麼也沒聽到”。

“兵法雲:‘發火有時,起火有日。時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軫也。凡此四宿者,風起之日也。’”陸漁緩緩合上雙目,感受著耳邊那越來越大的風。

霍開城忽然目光一瞪,驚訝地轉過身,望見帥帳前那杆帥旗捲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了。今夜,真的起風了,還是大風,舞如拍岸怒濤,似要吹盡世間腥血。

亥時,陸漁下令將大部分魏軍撤出關,留下參將王漢率領一千步卒潛伏在暗角。果然子夜時分,赫連城便令麾下一將領軍夜襲。滄軍以重錘破開缺口臨時修建的木欄,一窩蜂衝入。王漢領軍從關南射出火箭,把預先設定好的火罐、石脂油引燃。一時間,長信關燃起熊熊大火,把頭頂上的天也燒紅了一片。滄軍入關者近萬,經此一燒,潰軍四逃,傷亡慘重。

赫連城率將在關北三里外等候戰情,見關上祝融天降,他什麼都明白了。陸漁是在故伎重演青萍關之計,偏偏自己急功近利就中了伏。他此刻之抑鬱可想而知,只好重拍馬韁,拔出秋水長天,劍指暗夜下明暗交織的關城,厲然喝令:“全軍壓上,取雪救火,務必要今夜拿下關隘!”

在關南三里外,同樣佈滿了密集軍陣。鎮海、平策、宿衛三軍人銜枚、馬裹蹄,立於一片昏暗的平野裡,張目望著關城的大火,眾軍臉上皆有喜色。黃驃馬興奮地搖晃了幾下腦袋,似乎也在為陸漁行策成功而高興。王漢施計成功,迅速帶人從關南撤出,騎馬來至陸漁面前回稟。陸漁勉勵一番,正欲令他滅火,重新接回關隘。

夜色中,一騎從東邊疾馳而來。那是璜浸灘的方向。

霍開城向東厲喝:“什麼人?”

一騎衝破夜色而來,未待馬停下便翻身下馬,且滿臉汙血。看其穿著,應該是平策軍一員偏將。那將跪於陸漁馬前,急道:“侯爺,大事不好了,赫連城手下大將赫連頌率軍從璜浸渡登陸。韓將軍與其交戰,不幸被斬。三千輕騎,全部罹難!”

聞言,陸漁一驚,急問:“是韓將軍沒有趕在赫連頌登陸前到達璜浸渡?”

那將搖頭道:“並非如此。璜浸渡不比沿途高山峻嶺,那裡地形開闊,僅憑三千輕騎根本阻止不住三萬滄軍鐵騎強行上岸。韓將軍見狙擊不成,怒急之下,率軍上前正面接戰,終因寡不敵眾而全軍覆沒!現在,赫連頌正率領兩萬餘鐵騎向長信關殺來!”

陸漁仰天長嘆:“是我的錯,讓韓將軍白白喪命!”

霍開城與韓胄威、魏北定是感情深厚的袍澤,對於同袍的罹難正難受萬分。今聽緊急軍情,忍住泛紅雙目,對陸漁抱拳道:“侯爺,僅憑我軍現在實力,是無論如何抵擋不住赫連城與赫連頌的大軍。這可如何是好?”

這個道理陸漁自然是明白的。即使回到長信關堅守,一旦赫連頌趕到堵住關南,赫連城叩擊關北,前後夾攻之下,堅守長信關絕無可能不說,連這幾萬守軍也會遭圍而全軍覆沒。望著眼前關城的炎燼,陸漁攥緊拳頭很是不甘心,但事實是殘酷的,最後他無奈道:“長信關不可再守,我們怕是要往南而撤。”

“南?那是古涇河,而且那兒並無險阻以為屏。赫連頌的鐵騎轉眼即到,屆時該如何迎敵?”霍開城蹙眉,對於陸漁的決定不免愁雲慘淡。

陸漁也知道這層,不僅霍開城說的那樣,一旦滄軍鐵騎提前趕到古涇河,對於撤離的傷兵而言無疑是一場災難。更嚴重的是,若是赫連頌奪下戰船,渡過古涇河,直逼帝都,叩關城下的話,對於大魏而言是一個從未有過的恥辱!此刻他騎著黃驃馬不斷在陣前逡巡,按劍於韁繩,低頭深思。古涇河周圍的地勢猶如一卷畫作在他頭腦緩緩翻開,他正尋找著可以著筆著章的地方。在沿途百里的地方,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點。這個點是一個山坡,名叫玄英坡,坡上有個渡頭,名叫玄英渡。而玄英渡正是水師戰船停靠的其中一個渡頭。重點不在這個渡頭,而在於這個山坡前面是一片塌下的腹地。

思及此,陸漁朝大軍喊道:“將作大匠何在?”

車徵以工兵總監的身份隨軍徵,正與一堆保護他的親兵在一起。聽到召喚,他立即策馬出陣,來至陸漁近前,“屬下在!”

陸漁問道:“車大人乃當世機巧大家,不知能否製作古時候的戰車?”

車徵微笑道:“這有何難?”

陸漁悅道:“好!我即刻派遣兩千輕騎將你護送至古涇河東的玄英坡,你務必要在三日內做好一百輛戰車,準備好強弓硬弩,我屆時有大用。記住,此車關乎大魏安危,生死攸關,請車大人務必全力以赴!”

車徵肅然應道:“屬下遵命!”

望著兩千輕騎護送車徵向南而去,陸漁再轉頭望了眼沾染了無數魏軍將士鮮血的關城,那一幕幕悲壯的情景歷歷在目,眼中燃起足以焚燒一切挫折、慾望的火焰,咬緊牙關令道:“全軍掉頭向南,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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