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千古絕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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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朦朧,陸漁推開稻鳴閣的門,看見已為人婦的葉離懷裡揣抱著一個嬰兒,眉眼洋溢著母親光輝,寵溺地親著臉蛋。

葉離抬起頭,看見來人的面孔,驚喜萬分,“阿漁,你回家了?”

陸漁快步走上,將葉離擁簇在懷中。兩人溫存許久,一聲嬰兒嚶嚀的哭泣聲把這對久分的夫妻驚醒。

“哎呀,孩子!”葉離驚呼一聲,趕緊從陸漁懷中抽泣,臉頰閃過兩朵紅暈,然後哄著孩子:“兒子不哭,兒子不哭,孃親親。兒子知道嗎?你爹終於回來咯,讓他抱抱你。”

陸漁望著包袱那個小生命,正想湊過頭瞧瞧。這時外頭朦朧的光消散,榻上的人,屋子裡的陳設隨著光線結紮成一點撞入眼中。緩緩睜開眼時,背靠大樹,頭仰天穹,已夜盡天明,朝暾拂曉。

號角長鳴,紛雜凌亂的腳步聲不絕於耳。

丁思來報說:“侯爺,滄軍進攻了!”

陸漁立時掃去惺忪睡意,精神一震,執起地上的佩劍,直起身來,邊行向陣前邊急問:“赫連頌經過昨日大敗,他還不死心?”

丁思搖頭道:“不是,是滄軍來援了!”

陸漁腳步一滯,手握緊殺魚劍,厲然目光朝丁思臉上掃去,又撇落地上,自語道:“赫連城扼守長信關,能夠這麼快到達玄英坡·····是慕容破所率的鐵騎!”心下有所猜測,快步到達陣前,透過盾牌往外一望,果然看見玄英娃地之北旌旗捲動,黑壓壓的騎兵壓來,帥旗上燙金“慕容”二字。

霍開城來稟,“侯爺,來人好像是慕容破。這下滄軍鐵騎合軍,威勢更勝昨日,我們該如何是好?”

陸漁臉色沉著,許多思路在頭腦中一閃而過,安撫道:“先別慌!這對於我軍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霍開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末將不明白,請侯爺示下”。

“慕容詞肯定是聽說長信關破,才調慕容破轉道南下。我們這兒必有苦戰,但羌州的壓力,會大大減少。此外,慕容詞定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長信關以南,這樣一來,寇平他們的行動就更安全了。”

霍開城點點頭,雖然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但臉色依舊凝重,轉而外望,嘆道:“看來今日定是血戰哪!”

正交談間,外間滄軍鐵騎已經合軍。慕容破對於赫連頌的失敗相當不滿,以為是其無能。而赫連頌對於慕容破的無禮,只是冷冷一笑,並無提醒他魏軍弓弩的厲害。慕容氏與赫連氏,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利益關係,能有多少情誼?不落盡下石就不錯了。

慕容破將帶來的三萬多鐵騎全部集結完畢,組成衝鋒之陣,一聲令下:“姬轅部的勇士們,別學其餘各部的膽怯,你們拿起手中的戰刀,將前面的魏軍全部斬殺,建立無上的榮耀!”在他的激勵下,三萬鐵騎戰意高昂,在犀牛號角的呼號下,全軍衝過玄英窪地,撲上玄英坡,一場不亞於昨日的血戰就此開始。

魏軍依舊延續昨日的戰法,以戰車、巨盾為屏障,以長槍為荊棘,以箭矢為奪命。可這一次的滄軍全部出自驍勇的姬轅部,且人數比之昨日多出近萬,而魏軍經過惡戰,損失也不少,這此消彼長之間,形勢更加惡劣。開戰半個時辰後,滄軍中箭墜亡者數以千計,但魏軍鐵甲戰車也被撞破了十幾輛,全靠巨盾兵以性命的代價,這才將闖入陣中的騎兵刺落馬下。慕容破鐵了心要在今日殲滅魏軍,一次又一次下令吹響犀牛角,發起瘋狂進攻。

從清晨打到傍晚,玄英坡下的屍山又更上一層樓,坡上魏軍亦傷亡慘重。好幾員將領死於亂軍踐踏之中。但慕容破並不罷休,在夜間點起了無數火把,進行衝鋒。陸漁也下令在每輛戰車前燃起篝火,以便弓弩手看清敵人身影。夜間血戰比之白日絲毫不弱,滄人的血勇似乎不知性命為何物。到了豎日破曉,戰場慘不忍賭。

一夜血戰,滄軍卻退了。

在玄英窪地以北數里地,紮起了一個軍帳。其時赫連頌正在慢悠悠喝著酒,似乎之前一日一夜的大戰都與他無關。忽而垂簾被掀開,慕容破一身戰血闖了進來,一把手奪過赫連頌手上的酒壺,使勁往嘴裡灌,最後還打了個嗝。

“靖軍侯!靖軍侯!這該死的靖軍侯!弄了一些破車,圍得水洩不通,真是個縮頭烏龜!”慕容破飲完酒,將酒袋往地上就一砸。

“這下,慕容將軍知道這靖軍侯的厲害了吧。”赫連頌目露快意,站了起來,“以前常聽殿下說靖軍侯不凡,我並未放在心上。經此一戰,看來殿下所言非虛哪!“

慕容破冷哼一聲,算是預設了。

赫連頌呵呵一笑,走至慕容破身邊,“慕容將軍,既然你我都吃了魏軍的虧,現在何不一起坐下來,想想應對之策。”

“你有什麼辦法?”

“慕容將軍覺得靖軍侯用數千步軍擋住我們六萬鐵騎,憑藉的是什麼?”

慕容破稍一思考,答道:“那高坡不利於騎兵攻襲,每每衝到上面,起碼耗費了一半的馬力。”

“這算一個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魏軍的弓弩厲害得很,那槍桿一樣的床弩就不必說,就說那連續發射的弩箭,我們就沒見過。”

“南人就喜歡弄些奇技淫巧,若論刀槍,絕非我大滄勇士之敵!”

赫連頌冷冷一笑,因為若從地理來說,他也是南人,但他絕不認為自己武藝比慕容破差。“滄軍有勇,這是自然。但是前面的玄英坡我們攻不上去,也是事實。”

“那高坡又移不了,能怎麼辦!”

“高坡是移不了,但魏軍的弩箭可是用一支少一支。”赫連頌撫頜冷笑,“我昨晚觀察了許久,發現從坡上射下來的弩箭比昨日減弱了許多。我料想他們箭也不多了。等消耗完,看他靖軍侯還能用什麼來擋我鐵蹄!”

“那好,我現在就讓人佯攻!”慕容破起身就要外出,卻被叫住。

“不用急,如今魏軍困守窮灘,我料定他們糧草也一樣支撐不了多久。先等上幾日吧,或許能夠不戰而勝。”

慕容破胸膛積累了一股悶氣,但也不得不就此屈服,坐回原位,衝拳敲擊案上。

玄英坡上,陸漁命令打掃戰場,救治傷兵,以及調整防守事宜。一樁接一樁的事讓他忙得沒有喘息之機,好不容易吩咐好事交給眾將,他得以坐下喝一口水。

霍開城來報說:“侯爺,方才有幾隊滄軍一直在窪地周圍兜圈,好像在佯攻。”

“佯攻·····”陸漁臉色更加難看,“看來滄將也不是笨人,有人已經看出我軍弩箭不足”。

“我已經令將士們停止放箭,若有敵人來襲,用刀槍近身殺敵。”

“這治標不治本。”陸漁站起來,“這樣,你讓將士們下坡撿一撿用過的弩箭。不過得注意安全,叫大家不要離得太遠”。

霍開城應令而去。

陸漁側目往玄英渡方向一望,計從中來,“丁思,你帶上一隊人,到那邊的河岸上開鑿石料,越多越好”。

丁思稍一想,明悟了陸漁用意,應令而去。

接下來十日時間,滄軍一直沒有行動,徑直在窪地以北紮下了營地。源源不斷的物資從長信關方向運來,慕容破和赫連頌不慌不忙,每日酒肉不停。但他們也沒有完全閒著,不斷派出小股騎兵進行騷擾。每次魏軍出來撿箭,都被滄軍用弓箭射回。

“都十日了······滄軍怎麼一直不進攻?”霍開城陪著陸漁巡視防線,於一棵樹旁駐足而望,擔憂道:“這樣下去,糧草可支撐不了多久。”

“滄軍之所以不攻,就是想拖垮我們。”陸漁鎖眉深結。

“那該如何是好?”

陸漁望了眼天空,嘆道:“但願寇平能夠順利破關吧······”

霍開城也嘆了嘆氣,因為這等於是聽天由命。

陸漁轉頭問道:“丁思,石料開採有多少了?”

丁思拱手道:“河岸那邊都是石頭,現在估算······有二十幾車了。”

“二十幾車······夠用了!”陸漁目光一冷,“此戰早結好過晚結。滄軍所恃者,不過是馬烈善騎。現在滄軍幾乎所有鐵騎都聚集在此,一旦他們敗了,對於大滄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震動”。

“有道理,若論步兵,咱們也不懼他!”霍開城頷首。

“吩咐下去······”陸漁竊竊吩咐了幾句,眾將便散了。

午時,坡上升起了炊煙。在用飯的時候,軍士發生了騷亂,還打翻了飯鍋,失火將枯草燒了一片。滄營斥候見狀,立馬將這個情況入帳報告。慕容破和赫連頌聽完,立馬走出帳外,往玄英坡眺目,見果如斥候所言。

慕容破喜道:“看來魏軍是斷糧了。又沒糧,又沒箭,我看靖軍侯還能怎樣阻我!”

赫連頌也意動,先一步傳令:“來人!傳令下去,命令鄭郎將即率所有鐵騎攻營!”

慕容破冷冷颳了眼赫連頌,也不甘落後,同樣傳令:“來人!傳令下去,令平南將軍即率所有鐵騎攻營!”

平靜許久的玄英河岸,又傳來金鼓號角之聲。這次陸漁令將士先不早早放箭,而是等馬匹衝上坡後,下令釋放滾石。滾石的威力在有利地形下,所起到的威力比之弩箭更加強大,一推便倒一行,一發不可收拾。戰至酉時初刻,四萬多滄軍鐵騎竟然倒下了兩萬餘眾,唯有最外圍的七八千人沒有受到波及。遠處觀戰的慕容破和赫連頌腸子都悔青了,皆臉色鐵青。可魏軍的箭矢、滾石也用光了,兩人便下了強攻的命令。

八千餘鐵騎踏著屍山血海,衝破已經搖搖欲墜的鐵甲戰車。魏軍在陸漁率領下,奮力接戰。兩軍展開了激烈的短兵相搏,所有戰術此刻都顯得無力,唯有狹路相逢勇者勝。

酉時三刻,黃昏日落,殘陽湛湛。

古涇河上出現數十艘艨艟戰艦,揚帆屏空,向玄英坡駕來。中間旗艦船首上站著兩人,一人為商昭,另一人為水師都督段瓏佑。全部艨艟停靠河浦,數千將士跳出船,躔瀨破冰,殺入戰局。每人身上皆傷,顯然是先前撤退的傷兵。原來這些將士聽見長信關被破,靖軍侯南撤,個個要求回到北境戰場與靖軍侯共存亡,與滄軍決一死戰。商昭擔心自家師弟,自然不會退避。段瓏佑先顧忌戰情有昧,後被眾軍烈烈戰意所感,捨身取義,大舟競發。援軍到來,魏軍士氣大漲,與“陸”字帥旗一道將滄人圍殲在苕苕玄英坡。慕容破被陸漁一槍搠於馬下,除卻赫連頌帶領少數人馬逃走,其餘被擒獲者數千人。

此戰後世稱之為玄英之戰,而陸漁所用之陣,被世人稱之為“玉軸陣”。

(陸漁八千步兵破大滄六萬騎兵,這並非風鈴渡胡亂編纂,在歷史上可以找到戰例。《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一十八》記載:劉裕用“卻月陣”,以2000步兵大破北魏3萬精銳騎兵。這裡風鈴渡改成“玉軸陣”,是因為玉軸是戰車的美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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