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振奮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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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晚,赫連頌帶著幾十騎殘兵逃回長信關,守城滄軍確認是赫連頌後,即刻開啟城門。赫連城聞知赫連頌回關,急忙從關衙走出,迎接至軍營處。

赫連頌縱馬入營,一見到赫連城,跳馬跪下,哭泣道:“殿下,末將對不起你哪!”

赫連城對他這出甚為不解,“你怎麼回來了?大軍呢?”

赫連頌羞愧萬分,難以啟齒,“全軍······覆滅!”

“你說什麼?”赫連城身形踉蹌倒退兩步,不可置信,忽而又醒起什麼,追問:“慕容破後來不是率領三萬餘鐵騎南下,他又在哪裡?”

“姬轅部鐵騎也一樣······全軍覆沒!慕容破他······他被靖軍侯所擒!”

赫連城臉色煞白,如蒙天雷轟擊,仰天喃喃:“敗了······”他無數次夢見西京城,夢見宗廟牌位,曾以為這次能夠順利南下,揮金戈建雲旆,復夏河山,在彈指之間。誰料這個夢,在看似最不可能破滅的時候破滅,天意弄人,還能說什麼?他長嘆——“天要亡我大夏哪······不,我不信,天無好天,我只信我的劍!”他連夜縱馬出關,奔羌州城方向而去。日以夜繼,終於在一個夜晚趕到了羌州城下,滄軍單于帥營。

聽到敗報,慕容破的反應不比他好多少,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兩人合計了一晚,決定隱瞞不報,免得軍心浮動,屆時功虧一簣都是輕的,嚴重的話還有殺身之禍。但紙始終包不住火,陸漁預感赫連城定有這一手,早已派天方樓鍾觀聯絡風瑤部唐飛贍,將兵敗之事告知於他。另外還命天方樓得力高手從羌州城至萊陽城,包括一些尚有平策軍佔據抵抗的縣鎮、山川,逐一射去密信,將玄英渡的戰情相告。

唐飛贍對於鍾觀這個不速之客差一點將他當成奸細捉拿,可鍾觀只說了“風瑤部早有停戰之心”這句話便令他不敢妄動。且聽鍾觀說完,他是既喜又驚,連忙密送鍾觀去見金暉侯。金暉侯的反應也跟唐飛贍無二樣,但驚訝歸驚訝,當務之急還是要做的。唐飛贍奉金暉侯的命令,在其餘七部當中散佈流言。騎兵向來是大滄最為倚重並深為自傲的軍隊,六萬鐵騎的全軍覆沒讓雪原八部人心惶惶,先不論真假,士氣首先就洩了。其餘七部汗王在金暉侯的召集下同時會聚到姬轅部大帳,揚言要慕容詞給出個說法。任憑慕容詞如何巧舌如簧,謊稱是魏人詭計,都沒有人輕易相信,攻城更是無從談起。

羌州城、萊陽城兩重鎮收到蓋有驃騎大將軍印章的飛信本來是將信將疑,等發覺滄軍紛紛停止攻城之後,才相信密信是真,皆士氣旺漲。由是北境最先得知玄英渡之勝,軍心大震。

······

立夏的帝都,依舊微涼。

自郭荊賦傳頌四方,十二坊各街酒樓、茶肆、客棧時不時有人相會討論,常常能談個熱火朝天,恨不得親自揮刀上陣。在此期間,慕容憂曾進諫,操練北郊大營宿衛軍。元堯通曉其中好處,欣然接納。旨意下到北郊大營之後,薛萬仞日日在校場擂鼓演兵,吶喊聲喧天,金鼓震地,帝都內外之人聞知頓感心安。

“行人閃開,北境戰報!”一起偏將疾馬從東門而入,奔襲過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沿正陽門而去。沿途百姓聞知,個個翹首觀望,議論紛紛。

其時元堯正聚集一幫重臣於朝陽殿議事。原來先前敗報入都,他曾下了一道旨意,讓水師都督段瓏佑立即率領所有戰船嚴陣待命於古涇河南,等待秦州兩營水軍趕來,屆時河右若有不測,即刻於水面佈陣,以水戰之長與滄軍較量於江水之上。可是兵部最近收到軍報,說段瓏佑在聖旨還未到前便開拔北進,誓死營救靖軍侯。

“這這這······段瓏佑怎可如此莽撞!先前兵部已遣塘官快馬送加急文書於他,令其拋錨等待秦州善水、躍浪兩營水軍會合,一同駐防江左,不要輕舉妄動。他這樣貿貿然過河,一旦打敗了······”兵部尚書王泰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氣急敗壞地指責,他生怕元堯遷怒於他,“一旦滄軍把戰船奪了去,再乘機南下,不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真是胡鬧!”

“是哪,這事······段瓏佑實在做得不太像話,請陛下治其抗旨之罪!”郭靜也怕,畢竟郭荊的《告大魏士民賦》名頭這麼響亮。

“這也倒不能說是抗旨,畢竟陛下旨意是遲了一步到。”寧真以事論事,“況且,靖軍侯是新任三軍抗滄行軍大帥,有陛下授予的符節,有權調動北境諸軍”。

眾臣一直爭論至今,或下令回撥,或下令徵兵,也沒有一個具體可行之策。元堯聽了許久,臉色一直不好看,最後乾脆站了起來,在一把琴絃邊撥弄了一下,彈出了一道響亮聲音。眾臣這才靜下來,齊向元堯施禮。

“段瓏佑有罪無罪,以後再議。現在北境戰況不明,眾卿難道就沒有一個確切可行的應對之策?”元堯目視群臣,臉色冷沉。

郭靜、寧真、王泰等老臣羞愧低下頭,跪拜道:“臣等慚愧!”

見老臣渾渾碌碌,元堯胸膛鬱結難解,仰頭閉目,深吸一口氣,將一股子不忿壓下去。擺了擺寬袖,“罷了罷了,朕也只能把潤寧軍從西境調過來,以衛······”他還沒說完,只見宗海急匆匆跑入朝陽殿,把話給打斷了。

“陛下,北境戰報!”

元堯臉色一變,高聲道:“快宣!”

鎮海偏將雙手託著羽檄疾步而入。元堯與殿內群臣臉色皆一凜然,目光一直落在這道黏沾了羽毛的軍報上,身軀繃直,手指捏得發白,心情緊張萬分,生怕待會會聽到什麼天崩地裂的不利戰情。有些人暗自搖頭哀嘆,以為敗報又至,大悲朝廷無望,天無日光。

偏將單膝跪下,呈道:“北境戰報!”

元堯壓抑著躁動的心,遲緩地抬起手臂,“讀出來!”

“自四月初,靖軍侯率軍撤離長信關,退守古涇河邊玄英渡,先後與滄將赫連頌部及慕容破部所率之鐵騎共六萬餘人激戰。至五月二十三日,即榴月初八,會合水師都督段瓏佑,於玄英坡上殲滅狼騎五萬三千餘眾,俘獲五千餘眾。滄將主將除赫連頌潰逃,羌園將軍慕容破及五品以上將領四人業已被擒。此為簡報,等戰事終了,再附詳情邸報,以為朝廷內閣勘合。”偏將讀完,微微抬起頭,看傻了。只見朝陽殿內全數大臣,包括陛下的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自己身上。他一個小小偏將,與這些大人物們身份雲泥之別,平時八竿子打不著,此時未免心中惶恐,又把頭低了下去。

“快快呈上!”元堯激動之情難以抑制。

宗海連忙將捷報奉上。元堯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開啟,目光從一個字一個字之間劃過,看得比少時讀書學藝還認真。終於看完,捷報內容與偏將複述一字不差。他忍不住張唇開懷大笑,眼睛憂色遁去,目光清明如珍,一掃累月來胸膛所積鬱結之氣,“好!好!好!國戰大勝,揚我大魏國威!靖軍侯果然沒讓朕失望哪!”

眾臣神情與元堯無二,一清憂悶煩躁,懸著的心鬆緩下來好似旱田遇及時雨,皆向元堯拱手相慶道:“大魏萬年無期!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宗也一臉振奮,但目中暗芒一閃,出班道:“陛下。戰機難得,還請陛下下詔,令靖軍侯乘勝追擊,將滄人徹底趕出我大魏疆土!”他一番言論,也得到大半朝臣附和。若在一刻鐘之前,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可如今在他們心中形勢已然逆轉,大國之氣又凝集於胸。

郭靜先出言附和:“此言有理,蠻子始終是蠻子,怎可·····與我王化之邦相提並論?”

在元堯遲疑未定時,郭荊出班奏道:“陛下,滄人所倚重者,無非烈馬騎手,今六萬狼騎被殲,縱使大滄騎兵無敵天下,也是一個重大打擊。滄人心生膽寒,南下受挫,不復初始自信,這是必然的。但我各路大軍征戰數月,傷亡也非常慘重,兼有主帥陣亡······若是再打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平息狼煙。”

元堯眼睛閃爍,猜道:“郭尚書的意思,是要和滄人議和?”

郭荊頷首道:“正是!”

元宗譏笑道:“若我沒記錯,郭尚書與寧尚書一樣,自開戰之前,都是一直主戰的。怎麼勝仗在握,反倒折了銳氣?”

郭荊不為所激,向元宗躬了躬身,溫溫問道:“請問元侍中,什麼才是戰爭的目的?”

元宗愣然,“那······那當然是殲滅所來敵軍!”

郭荊搖了搖頭,轉而面向元堯,“臣雖然不像將軍們那樣深通兵法,但也粗略看過一些兵書。知道善用兵者,破人之軍而非擊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必以全爭於天下。所以最好的勝仗,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其次在擊敗敵人的前提下儘可能儲存自己。與其繼續打下去,獲得慘勝,還不如就此收手,還邊境百姓安寧。當然,這是大滄無故侵犯在先,害我大魏邊民生靈塗炭,即使是和,也一定和得頂天立地,絕不屈辱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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