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使團遇刺(1 / 1)
使團繼續行進至韶古鎮,一支風瑤部騎兵從鎮子北邊急匆匆而來,正好在鎮子前與使團相遇。這支騎兵大概六七百人,皆是普通的輕騎,胯下之馬也並非滄軍精銳鐵騎那種戰馬。那領頭的幢將上前並不答話便要打殺,與肖鎩所領的羽林衛戰到一起。韶古鎮兩面環山,一面環水,恰好進鎮的是一道拱橋。騎兵將拱橋退路堵死,也在南北將羽林衛圍了個實實的。這還不算了,從鎮子上不斷衝出百姓打扮的刺客,也有數百人,個個會輕功,死命衝擊羽林衛形成的環形防禦圈,有的人成功跳過盾牌,在圈內廝殺一團。
情急之中,肖鎩將郭荊送上自己坐騎,一拍馬尾,一直護送郭荊衝出包圍圈。他自己也奪了一匹滄騎的戰馬,可沒跑幾步,便被不知從何而來的一支冷箭給射倒,連人帶馬滾落地上。
“肖中郎!”馬匹在顛簸,郭荊回頭一望,不免大驚。
“郭大人您先走,不用管末將!”肖鎩從地上掙扎起來,怒視身後殺來的追兵,拔刀便迎上,先將迎頭的四五人砍翻。在這瞬息之間,那驚慌之馬已將郭荊帶出老遠。
小鎮口南側的一排房屋頂上,一道白色身影早已站立許久,將這一切完完全全收入眼瞼。他側頭向通向鎮子中心的街道望去,露出一抹冷笑。一陣風掠過,白光一閃,那人便不見了蹤影,而只見每個房頂上濺起條條枯草。
在驚馬跑出數百步,轉入密集的鎮子巷道里,郭荊才將馬制住。他抬頭一望,見四下無人,前方乃是死路,便調轉馬頭。可一道白色人影矗立在窄道,擋住了去路。這人手挽墨劍,臉無表情,眼含殺意地眺視馬上的郭荊。
“閣下是?”郭荊心中戒備,而目光觸及這人手上這把墨劍時,牟然想起陸漁先前所說,驚道:“秋水長天?”
赫連城抿嘴,臉色霜寒,“真不愧為錦繡公子,學識淵博,一眼就認出了我的劍”。
郭荊心下一沉,“我是大魏派往大滄的國使,赫連先生真要做這麼絕嗎?”
赫連城向前隨意行了幾步,側身立在歪脖子樹旁,“魏滄已經開戰數月,算起來你已經是大滄的敵人。國使與士卒,又有何區別?”
郭荊臉色冷冽,一提腰間佩劍,定定而望,雖然自知不敵,也沒有臨陣膽怯,失了氣概。
赫連城毫不在意,冷冷一笑,“聽聞郭公子與靖軍侯,以及出雲劍客乃是師兄弟。另外兩位我早有耳聞,也與虞啟交過手,只是不知你這錦繡公子的劍,是否如你的筆一樣有如椽氣勢?”言畢,他大袖一揮,拂出一道冷光。
到了面前才知,這是一把暗器,郭荊臉色變了變,連忙向後仰身,將其躲過。這道暗器在馬頭飛過,擊穿後面房宅屋簷懸掛的燈籠,沒入了屋內。郭荊再抬起身軀時,見赫連城已經從地上踮步跳起,躍身衝來,臨近才拔出秋水長天。他大驚之下,趕緊出劍,可觸及墨劍如被重錘砸上,那巨大的力道令他雙腕麻木。從馬上飛退,落在地上,連連倒退十餘步,他捂了捂被震痛的右胸膛,一口血噴出,嘴唇張開喘息,雙頰有些蒼白。
“看來······郭公子的劍比起你的筆,實在是差遠了。”赫連城露出失望的眼神,合上秋水長天,步伐卻一點不停地往前行,將郭荊逼入死衚衕。
“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阻止魏滄議和了?”
“我知道,大魏在大滄必有內應,而這個內應就是······金暉侯。”赫連城在郭荊面前數步之距定住,漫不經心地道:“金暉侯時時刻刻想扳倒慕容詞,從姬轅部手裡奪回當政之權。他若想成事,只能珠胎暗結於你們大魏,這不難猜。”
郭荊譏笑
赫連城眉頭一沉,不悅問:“你笑什麼?”
“滄軍玄英渡大敗,慕容詞的位置開始坐不穩。你來刺殺我,說明你們開始著急了。想來······慕容詞與你,也沒有十分把握能夠牢牢控制住其他七部。我說得可對?”
赫連城一挑眉頭,“你說得沒錯,但你可知外面截殺使團的都是些什麼人?”
郭荊不語,繼而臉色一變。
“看來郭公子猜對了,他們就是風瑤部的騎兵。即使大魏可以重新派來一個使節,即使金暉侯有議和之心,可一旦殺魏使的人是風瑤部的,他就是有千萬顆心,也得咬碎牙往裡吞。”赫連城見郭荊臉色越來越難看,譏笑道:“現在郭公子之所以跟我說這麼多,無非是拖延時間罷了。而我也跟郭公子說這麼多,除了讓你死個明白,也不懼你拖延時間。”
聞言,郭荊眼眉之間有奇怪目光,“赫連先生果如傳聞那般,足智多謀,看來今日你是有備而來!不過······”
赫連城見郭荊並不是十分驚訝,心底下有些奇怪,“不過什麼?”
“我大師兄出雲劍客有句話想讓我帶給你。”
“什麼話?”
“我大師兄說赫連先生從裕涼城跟到大碑口,沐雨櫛風,真是難為你了。”見赫連城臉色笑意頓消,郭荊揚了揚嘴角,繼續說:“我大師兄還說,有幾次他都想出聲喊你出來,一起坐下喝幾碗酒洗洗塵。”
赫連城含赤的瞳仁動了動,忽而仰天大笑,“郭公子,你說的笑話,可一點也不好笑”。
郭荊翹起一邊唇,笑道:“我沒空跟你說笑話。”
赫連城臉色逐漸轉冷,“既然你說,商昭早就發現我了,那他為何丟下你獨自去跟金暉侯聯絡。此刻他人已在風瑤部,怎麼能來救你?”
郭荊笑笑,卻不語。
“這句話,還是讓我來答赫連先生吧。”一道人影掠上屋頂,居高臨下望著下面的赫連城。陸漁此刻換上了便服,還稍微改變了些容貌,若非熟人近身,根本認不出。
赫連城連忙轉身,認出了陸漁,不禁赫然變色,“虞啟?你怎會在此?”
陸漁冷笑道:“當然是防止赫連先生暗中在耍什麼花樣,事實證明,你不是也耍了花樣是吧?”
事到如今,赫連城如何還不明白,商昭只是一個幌子,而靖軍侯才是真正的黃雀。不過雖如此,他只是驚訝一閃而過,並無恐懼。橫起秋水長天,抬目而睥視,大笑數聲,“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靖軍侯,多年未見,不知你的實力,有沒有長進?”
陸漁雙腳一踏,躍出屋頂,殺魚劍出,直指赫連城。赫連城面對陸漁,也不敢大意,抽出秋水長天迎上。黑劍為縱,白劍為橫,黑白交錯,如風馳電擊。五十幾個回合過去,狹窄的巷道被兩劍所發出的劍氣打得傷痕累累,那一盞盞燈籠、一面面幕布被劃得支離破碎。
“秋水三弄!”赫連城忽然一拋墨劍,讓其凌空而轉,繼而徐徐落下,橫劍與前旋出團團暴風。他雙掌抵在劍柄處,不斷輸出內力,然後掌心向外,齊齊一推,無數劍氣如傾盆暴雨那般激射而出。
陸漁已經,一連揮出十幾劍將一道道近身劍氣擊破,同時雙腳生風,不斷倒退,最後被逼到窄巷出入口,雙袖被割成破布,一口血從嘴裡噴出。赫連城有些遺憾未能一舉擊殺陸漁,但捉緊這個時機,轉身出劍直指靠柱而立的郭荊。
“師弟?”郭荊見陸漁受傷頓時一急,又見赫連城轉身便殺向自己,一事不知該如何應對,竟愣立原地。
“郭公子還是想想自己吧!再見了!”赫連城冷冷一笑,劍加快了幾分。
陸漁遠在五十步外,此時營救已經來不及了。眼見二師兄就要命喪墨劍下,他心急如焚,使出快劍中最強那一式——“俠客行”。殺魚劍沿豎面旋了一週,帶出無數劍影,最終合成一劍,霎時劍風比之前不知凌厲了多少倍。陸漁聚全部內力於手臂,將殺魚劍擲出,掠起一道白色浮光,但比之赫連城的腳步始終慢了一拍。
情勢危急之時,忽而從屋頂上射來三道冰稜劍氣,在秋水長天接近郭荊項上咫尺之距的時候飛到,將劍刃偏離,只是割破了郭荊右肩。赫連城大驚,連忙收劍側身抵擋剩下那兩道。雖然只是揮出兩劍的事,然而正是這兩劍時間的停留,殺魚劍已經破空而來。赫連城眉目一睜,驚恐之色盈臉,欲揮劍抵擋,卻浮光一閃,身軀壓抑不住往後傾斜,而手腕被劃出一道猙獰的傷口。
陸漁施展輕功,向赫連城掠去。巷道之北,田冰筱緩緩降落至地上,亦從另一邊殺向赫連城。在左右夾攻之下,赫連城咬緊牙關,縱是如何怏怏不忿,也不得不選擇撤退。他飛身跳上屋簷,幾個呼吸便不見了。陸漁停在赫連城原先的位置,發力跳上屋頂,眼力四下搜尋,但已不見赫連城身影。
跳落地面,見郭荊傾著前身,臉色蒼白地從屋簷下走出,陸漁立時快步迎上,擔心問道:“二師兄,你······”
“我沒事。”郭荊不待陸漁說完,先自個答了,再轉身挪動手臂,姿勢僵硬地對亭亭玉立的田冰筱拱手謝道:“多謝姑娘相救之恩。”
田冰筱收劍入鞘,淡淡颳了郭荊一眼,再將目光瞥到陸漁身上,“不用謝,我只是看看你是不是深藏不露。照現在看來······武藝確實不怎麼樣,我是被人騙了”。
郭荊望望兩人的異樣,心下猜到是什麼回事,勉強一笑,“我只是個文官,武藝稀鬆平常也實屬正常。不過······”
田冰筱蛾眉一挑,側目而問:“不過什麼?”
“我師弟倒也沒騙你。”
“難道你真的是深藏不露。”田冰筱一醒神,就要拔出劍展開架勢。
“姑娘且慢!”郭荊眼角急得一跳,“在下這身子骨,可禁不住那晚那種折騰了”。
“那晚?折騰?”陸漁露出了個古怪的表情,竟有些市井婦人探聽閒時的模樣。
田冰筱將拔出三分一的劍完全拔出,指著陸漁以及郭荊罵道:“好哪,你們師兄弟都是一樣的貨色。虞啟就不說了,不曾想你這個文官看上去風度翩翩,說起渾事來也頭頭是道!”
郭荊臉色微變,尷尬道:“姑娘誤會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絕非要損壞姑娘清譽!”
田冰筱冷哼一聲,收回了劍,狠狠颳了陸漁一眼。誰料陸漁根本不理她,扶著郭荊便往外走去。
郭荊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致謝道:“姑娘不必再試探,我絕非姑娘對手。再謝姑娘相救之恩!”
見郭荊風宇清越,言事則言事而目不斜視,不像那些江湖武夫或者自詡風流倜儻的多情子弟那般見自己美色便饞涎欲滴,她由是多停留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