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書生為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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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荊徘徊許久,時不時走至帳門口,挑起簾布觀察外面的動靜。果如師弟所料,唐鬃在密切監視使團,郭荊暗想。放下簾子,坐回席間,在這前途未卜、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心底變得很平靜。請纓出使,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沒有什麼後悔不後悔的。只不過生而為人,總有所牽掛。浮現在腦海中的是那道早已逝去的溫柔倩影,以及養在嶽府中難以謀面的稚子,還有衰老的老父,尚待閨中的小妹。

一夜燈明,一夜無眠。

豎日,肖鎩急匆匆衝入帳中,“郭大人,他們圍上來!”

郭荊頓時神色大變,直起身來,疾步走出帳外。只見密密麻麻的滄軍將行營圍了個水洩不通,每人臉上神情肅殺,與羽林衛將士們明槍對峙。在百夫長的吆喝下,滄軍讓出了一條路,唐鬃騎著大馬走到對峙的前方,一揮大刀。

“唐將軍,你這是作甚?”郭荊臉色鎮定,言語之中帶著些不悅。

“我的弟兄們昨晚在方圓十里將什麼客棧、酒家之類的搜了個遍,並沒有發現可疑人等。這說明什麼?說明昨晚我被人騙了!我說的可對,國使大人?”唐鬃刀指郭荊,臉色轉冷。

“國使日落前才到,你們要做什麼?”肖鎩拔刀冷視。

“要做什麼?不僅大魏國使在此,連鼎鼎大名的靖軍侯也在此,這是上天眷顧我!我當然不能辜負上天。”唐鬃呵呵一笑。

郭荊臉色沉著“你們是慕容詞的人?”

唐鬃勝券在握,譏笑:“猜對了!可是,遲了!你們插翅難飛!”

郭荊也譏笑起來,“既然撕破臉皮了,你我也無需再掩飾什麼。廢話少說,有膽放馬過來!”

唐鬃微怔,稍顯意外,“還有些骨氣。聽令!殺!”

一千滄軍得令,往前攻去。羽林衛將士列盾舉槍,依靠後山為屏,圍成半月,將行營護在其中。郭荊絲毫無懼,鏗然拔出腰間佩劍······

······

話說陸漁從營帳潛出,跨過後山,沿最近一個驛站趕去。來到驛站時,天還未光,推開門,裡面暗沉一片,所有驛卒、驛丞早已逃命而去。按照與霍開城的約定,援兵將會從這個方向而來,故而陸漁先入內取馬。東方日出的時候,他聽見外面傳來密集的馬蹄聲。他提起劍,便疾出驛站,只見一群輕騎從山路上趕來,在一個偏將的率領下停在驛站門口。

陸漁揚起軍令。

那偏將見令,臉色一肅,抱拳道:“末將魏文廣,奉討夷將軍之令,前來聽候靖軍侯差遣!”

陸漁點點頭,往使團方向望了眼,便跳上驛館馬匹,喝令:“出發!”

魏文廣應諾,便率軍緊隨陸漁之後,向那山峰呼嘯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陸漁率軍趕到山腳下,先勒住了馬。在這裡已經可以看見行營的帳篷,已經一些未熄滅的篝火焰光。本來還慶幸未到日落,還有時間營救。聽著那遠處傳來的廝殺聲,他臉色大變,心底更加焦急,沒有時間去想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急忙下令加急前行。

使團行營廝殺正酣,一千餘滄軍盡數撲上,只憑兩百餘羽林衛難以抵擋。自早晨至午時,兩百餘羽林衛只剩下不到百人,佔據的地形也節節縮小,但在肖鎩的率領下,依舊血戰不息。在廝殺中,郭荊一人一劍,已經斃命了二三十個敵軍,翩躚公子也成浴血徵士。倒下一個,還有一個、兩個······無數個,滄軍不要命地蜂擁而上,郭荊不算強健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風雨飄搖。

一個百夫長氣勢洶洶衝上來將郭荊逼退後,不依不饒揮刀劈去。郭荊一個閃身,橫出一劍向前。這百夫長在半空中灑出一潑血,墜落地上滑得老遠,抽搐幾下沒了生機。郭荊以手捂上肩膀,只摸得一掌血,忍住因劇烈拉扯使得舊傷裂開傳來的劇痛,依舊緊緊握緊手中劍。

“慢著!”唐鬃喝退將要繼續撲上的滄軍,興致勃勃地從馬上跳下來,“想不到你這個國使,看著軟綿綿,倒還有幾分血氣”。

郭荊擦去嘴角的血,譏笑:“莫說書生不仗劍?只是金鼓未傳士!”

“都讓開!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書生的劍,能敵我刀幾下!”唐鬃冷冷一笑,舉刀便衝上。

刀劍相敵,劍退刀進。郭荊被唐鬃巨大的臂力壓得節節後退,撞在一棵樹上。唐鬃猙著殘忍的笑容,先收刀,再斜劈。郭荊一驚,頓時閃開。大刀斬過,樹成兩段,重重墜下。兩人從帳外打到帳內,忽而諾大個帳篷被斬斷棟樑,轟然倒塌。這一刻,外面的廝殺停下了。無論是羽林衛還是滄軍似乎都忘記了斬殺,目光不約而同集中向帳篷方向。

“郭大人!”肖鎩焦急一叫。

一盞茶的功夫,只見一個人影從漫天塵埃中走出,一手持劍,一手提著一顆人頭,立在陽光斜照之下,驚煞眾人。郭荊一身汙血,怒目環視滄軍,將人頭往地上一拋,厲聲高呼:“唐鬃人頭在此,誰敢上前?”

千餘滄軍倒下有幾百人,餘下七八百人都被突如其來的鉅變嚇得不知所措。不過來人都是死士,並非主將死就一鬨而散的烏合之眾,雖有震驚,但回過神來依舊兇光凜冽,步步緊逼。幾十羽林衛盡數圍在郭荊面前,肖鎩親自擋在郭荊身後,急道:“郭大人,滄軍盡是精銳,我們根本抵擋不住!怎麼辦?”

郭荊一把將肖鎩推開,從羽林衛護衛中走出,走到最前列。他每向前一步,四面圍困的滄軍就後退一步。值此危急之時,陸漁率軍衝到,劍指滄軍後尾。滄軍大驚,紛紛轉身,但見滾滾騎兵衝來,皆面有慌亂。

“國使陷陣,大魏將士亮刀!”陸漁率先衝入陣中,凡遇滄軍,俱無一合之將。身後魏文廣所率精銳亦勇猛異常,幾個來回衝殺便將這七八百人滄軍殺得潰不成軍,敗而四逃。

危險暫時解除,陸漁跳下馬,跑到郭荊面前,“二師兄,你怎麼樣?”

郭荊身形一個踉蹌,再也苦撐不下去了。

“二師兄?”陸漁快速伸出手將郭荊扶住,發覺手掌濡濡的,後仰一看,見郭荊後背已經紅了一片,不禁驚呼:“二師兄,你受傷了······”

郭荊虛弱地道:“沒事······”

陸漁連忙將郭荊扶到地上一塊光滑的石頭坐下,叫來軍醫給他醫治。同時又命令肖鎩打掃戰場,救助傷兵。由於隨行軍醫並不多,而傷兵又太多,最後陸漁只好叫魏文廣將人帶到附近的村鎮暫時安置。幸好附近就有一個村子,便立即轉移到那裡落腳。魏文廣帶來醫師是在日落時分,陸漁細細看了一眼,確定沒有混入奸細後,才放心地去巡營。在一些重要的道路節點上叮囑安置好盯梢的人馬,再吩咐了肖鎩幾句話,陸漁就回了郭荊下榻的一間院子。

“二師兄,你好點了嗎?”陸漁走至榻邊,從醫師手上接過一小瓶,親自給郭荊的後背上藥。

“都是皮外傷,無大礙。”郭荊袒露後背,坐在榻上,咬著牙根,“今日慕容詞孤注一擲,明目張膽襲擊,本來是一個很好的問責緣由,可惜······風瑤部與姬轅部都有人牽扯進去”。

陸漁拭藥的手頓住。

郭荊見陸漁久久不說話,便轉頭看去,見陸漁在出神思索,不由問道:“你在想什麼?”

陸漁臉色肅然起來,“二師兄,我在想,今日唐鬃佔盡優勢,可赫連城為何始終沒有出現?”

郭荊愕然,也擰眉愁目,“莫非······赫連城在梅花堂那邊?”

陸漁搖了搖頭,“出動一千多精銳,肯定如我們之前所料,不僅僅襲擊使團,還想把我留在此地。既然如此,他在大師兄那邊的圖謀是否成功,似乎並不影響最後的結局”。

“也許······赫連城以為你會隨大師兄趕往梅花堂,而這邊有唐鬃率眾圍殺,他以為萬無一失。

“調令!”陸漁醒起了一些被忽略的事,驟然眼睛一凝,“是調令!”

郭荊詫問:“什麼調令?”

“為了讓大師兄能夠調雪虎營以為助力,我寫的那封調令,如果是赫連城中途派人劫掠······”陸漁越想越心驚。

“一旦赫連城奪得調令,古道山要塞······危矣!”郭荊倒吸一口冷氣。

“不僅如此!長信關失而復得,我軍可牢牢把滄軍堵在羌州。若古道山要塞若失,毫州門戶洞開,從此關南五州再無寧日!”陸漁臉色鬱可滴墨。

郭荊眉睫顫了許久,平靜下來,嘆道:“希望我們猜的都是錯的。若真的出了什麼事,希望大師兄和田姑娘他們能安然無恙吧。”

陸漁深呼一口氣,繼續給郭荊上藥。

郭荊臉色憂慮,“現在······我更加擔心此次出使,能否不辱使命,說動大滄退軍”。

陸漁上藥的手又一滯,“無論結果如何,在此之前,我會重兵壓境。若是大滄膽敢······就是向我大魏宣戰。我會揮軍進攻,不惜一切代價將滄軍留在羌州!”

郭荊前傾的雙手猛地一縮,神情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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