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錚錚使臣(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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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寂乘勢起鬨:“殺了魏使!”在草木乾枯之際,只需要一丁點兒火星就會燒成一片洶洶烈火。他這番言論,得到蓋寅、易詁、廣庚三部汗王率先呼應,而後一眾高階武將圍在使團面前,一萬滄軍精銳踏著雷鳴般的步伐悉數堵住了退路,揚出兵器。

二十餘個羽林衛在大軍面前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但也迅速擺好的弧形陣型,將郭荊護在中間,肖鎩則橫刀對峙在滄將的前面。郭荊依舊高舉旄節直立,與慕容詞嗜血雙目對視而面不改色。反倒是嚇壞了金暉侯及信奚、弦盧、岡譚三部汗王。

金暉侯趕緊擠出來,舉起雙手,勸和道:“哎哎!各位不要衝動,這古禮有言‘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魏使既然千里迢迢而來,就已經證明了誠意。況且······這唐鬃也是他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何須遷怒?”說到唐鬃的時候,語氣冷了幾分。

慕容詞明擺著要挑起大軍上下的怒火,逼使風瑤部等人退步,終止議和,哪裡會因金暉侯一兩句不疼不癢的話便罷了?他冷哼一聲,轉身問蓋寅、易詁、廣庚三部汗王:“各位,你們有看到魏使的誠意?”

蓋寅汗王怒視郭荊,“誠意?我看他分明就是挑釁!”

廣庚汗王亦冷哼一聲,“慕容單于,我們是草原上的勇士,金狼天神的子民,不能讓魏人在我們面前囂揚跋扈!”

易詁汗王附和道:“蓋寅、廣庚兩位汗王說得不錯,本來就沒什麼要議和的,我看應斬殺了他,立即揮師再戰!”

三位汗王一同發聲,引起萬軍群情激奮。金暉侯也惱怒地瞪了郭荊一眼,埋怨郭荊行事過於魯莽,姿態過於倨傲,此時此刻除了暗歎一聲,也不敢再發聲調和,免得惹火上身。慕容詞見狀,心中暗喜,殺機酷然地投到郭荊身上。

“急報!急報!”忽在此時,轅門外一匹快馬急速奔入,那馬上傳令官邊駕馬邊揮手呼喝開擋路的兵馬。圍在使團面前浩浩蕩蕩的一萬滄軍紛紛分作兩邊,讓開了一條路。傳令官徑直無視使團一行人,也不顧得帳前的劍拔弩張,跳下馬後便跑到慕容詞面前,跪下稟報:“稟大單于,長信關急報!”

慕容詞眉頭一皺,問道:“說!”

傳令官急促答道:“靖軍侯率魏軍三萬出長信關,向東開進,已經邁入羌州地界,距此不足五十里!”

此言一出,舉場震驚。惟郭荊嘴角微微一翹,這早在意料之內。

慕容詞臉色急變,那微微的笑容漸漸褪去,想起這個傳令官是風瑤部的參贊,於是乎猛地向前捉起傳令官的衣領,不可置信那般問道:“你說什麼?靖軍侯怎麼會主動出關,你該不是在誤傳軍報?來人哪,把這個誤傳軍報的人拖下去,斬了!”

在慕容詞大發雷霆之後,立時有兩名體壯力強的軍士上前,不顧傳令官如何辯解,將傳令官左右雙臂往後反扣,便要往後拖出。又恰在此時,轅門外又奔入一騎,來人是姬轅部一員校尉,與先前風瑤部郎將一樣,同樣焦急無比。合攏上的軍士又再度讓出一條路讓校尉騎馬駛入。

“稟慕容單于,羌州城南出現一支魏軍輕騎,大概五千人,現已佔據了高坡,正在窺視我大營!”校尉同樣焦急跪下。

若說剛才慕容詞還將信將疑,這下徹底相信了。他擰頭向郭荊望去,只見後者巋然不動,毫無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他勃然大怒,喝道:“郭荊!這就是你的誠意嗎?”

郭荊不屑一笑,揚手指了指周遭潮水般的兵將,“那我也想問問慕容單于,這······也是大滄的待客之道嗎?”

慕容詞大怒,抬起了手,喝道:“來人!”

整個場面頓時窒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聚慕容詞身上。而慕容詞喊了來人後,許久沒有下文,而是在心中權衡利弊得失。再過了片刻,他將高舉的手緩緩放下,倒不是他心慈手軟,而是其他各部也不想在失去鐵騎的情況下再與滄軍魏軍戰下去,即使擊敗了面前這支魏軍輕騎,還有兩座堅城尚未攻下,橫在南下之路上還有靖軍侯。迎上眾人投過來的目光,慕容詞咬牙道:“請魏使進帳,奉茶迎賓!”

包括金暉侯在內的七部汗王頓時鬆了口氣,剛才他們是真的生怕慕容詞不顧一切下令與魏軍決戰。於是乎,經過這番波折後,郭荊終於得入大滄帥帳。帥帳之上乃是虎皮主位,下首左右有七個席次。郭荊作為大魏使節,自然不可列在主位左右,故而有滄將在正對主位處擺上了一席,布旃上酒,規格比汗王略高。

眾人歸位,郭荊也在席上落座,將旄節交由肖鎩。

慕容詞望向下首,眯了眯眼,“既然魏國派郭尚書為使,那你們打算怎麼和?”

郭荊沉吟一會,以不可置疑的口氣說道,“大滄交還羌州、開州,悉數將大軍退回青萍關外!”

慕容詞聽罷,似聽到什麼笑話一樣,“退軍?大家聽到沒有,他讓我們退軍!”

除金暉侯以外,六部汗王都譏笑起來,看郭荊如同看傻子一樣。

蓋寅汗王率先拍案而起,冷哼一聲,指著郭荊咒罵:“自古以來,沒有常據之國土,魏人無能,丟盔棄甲於我陣前,駑怯失土於我披靡。那我大滄取之便是順理成章,魏國有何顏面討還?”

廣庚汗王亦拍案冷言道:“兵敗如山倒,卻敢來討土,真是痴人說夢!”

易詁汗王嘲諷道:“天大的笑話!”

面對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早已預料到的嘲諷,郭荊臉無憤容,沉住氣,“貴國先君在位時,也尚修善睦鄰。遣使來我朝通商,約為通使,我朝助以能工巧匠,修以開明法度,可謂仁至義盡,無負貴國。貴國何以忘恩負義,無故興兵,犯我邊疆,殺我子民?”

這點上慕容詞自知大滄理虧,不過滄人的桀驁不馴並無讓他有什麼退步,他令人拿上一個錦盒,拿到一道聖旨,攤開呈現眾人面前,“這是中原皇帝與我大滄單于所簽訂的封土詔書,這便是道理!”

郭荊臉色微變,直起身步至階前,在慕容詞手上這道所謂的詔書上瞥了眼,冷笑道:“前秦皇帝的詔書?”

慕容詞將詔書合上,倨傲道:“詔書在此,我大滄出兵只不過討回自己的地盤而已,上應天道下合民意。”這是赤裸裸的一個陰謀,用前朝詔書來對付當朝之事,算不得上合情合理,但又不能說他沒有情理。自古朝代交替,雖有厭惡前者驕奢之心,但也不否前朝功績、不毀明君宗廟。儘管以此來作為進犯藉口過於勉強,但對於慕容詞來說,聊勝於無。

“此封詔書真偽,暫且不論!但前秦已滅亡二百餘年,已化為過往雲煙,而今是我大魏天下。慕容單于竟然用一道前朝詔書來作為窮兵黷武的藉口,來搪塞本使,難道不怕貽笑大方?”

慕容詞早已預料到郭荊會有這一番說辭,他將聖旨捲起來,冷笑道:“據我所知,魏國太祖登基之初,也曾登壇受禪,奉前秦先君為正朔。怎麼秦帝舊旨,卻不遵了?難道你魏國太祖,是在欺世盜名?”

“敢問這是前秦何代帝皇所書,於何年間賜予大滄何代單于,上可有天子六璽印證。”慕容詞神色一變,話到嘴邊卻什麼說不出,郭荊譏笑一聲,繼續道:“凡天子詔書,必有舊檔為驗。前朝、今朝各君制誥,及各省臺圖籍秘書,我大魏尚書省文庫皆有存留。至於慕容單于手上這道詔書,請恕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

慕容詞將詔書放回錦盒裡,對於郭荊的問題本來答不出,也不打算正面答,語氣轉冷,“反正詔書在此,羌州、開州也在我大滄手裡,難道就憑你三言兩語,就拱手相讓?”

“我今來,不是為了吵架而來,是為了解除兵災,還兩國百姓安寧。”郭荊將目光轉向金暉侯等人,“各位汗王,開戰至今,數月了,兩國有多少將士埋骨沙場,何止十萬?關外草原的確盛產烈馬,騎兵戰力也強悍,可一連折損七萬鐵騎,恐怕即如大滄,也承受不起吧?有長就有短,術業有專攻運於兵道兼通,攻城略地並非滄軍所長,而我羌州、萊陽、長信關及古道要塞深溝高壘,固若金湯。守軍皆為哀兵,而哀兵必勝。反觀滄軍士氣已竭,戰力已疲,要攻到何時?糧草又能堅持到何時?”

金暉侯不由點頭,信奚、弦盧、岡譚三部汗王低頭沉思,而蓋寅、易詁、廣庚三部汗王則冷哼一聲,後默不作聲。

慕容詞見已方士氣受挫,拍案道:“既然我軍能夠逼殺李行客,也定能殺靖軍侯!他虞啟再是用兵如神,麾下不過三萬眾,而我大滄屯兵六萬於羌州城下,亦有兩萬軍圍攻萊陽,更別說駐紮各地的軍隊。雙拳難敵四手,他靖軍侯難不成還能三頭六臂?”果不其然,在他對比兵力後,蓋寅、易詁、廣庚三部汗王精神振作起來,而金暉侯及信奚、弦盧、岡譚三部汗王也變了變臉,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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