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合縱連橫(1 / 1)
第一日會商懸而未決,慕容詞解散了會議,他雖然桀驁不馴,但在表面功夫上倒也做足了,沒有虧待使團,令部將收拾好一個營帳安置郭荊一行人。不過別看他長相粗獷,可心細著,在住的地方弄了下小手腳,將郭荊的行營搬到了他姬轅部之間,意圖隔絕郭荊與金暉侯聯絡。這樣一來,一旦動手或實施一些伎倆,更加輕而易舉。
在姬轅部慕容寂的引領下,使團一行人被領到了一個柵寨裡。此柵寨是寨中寨,但只有五個營帳。慕容寂言辭之間甚是不敬,單獨將郭荊帶入最大的一個營帳,留下幾句威脅的惡言便帶人離開了。餘下四個營帳,由文官和羽林衛分了。
郭荊立於帳口,望著慕容寂遠去的背影,臉色凝重無比。因為在來途中,看到有滄將高舉著一面飽受戰火摧殘的旗幟入營,那旗幟他認得,是雪虎營的戰旗。這意味著一個結果——赫連城果然在打古道山要塞的主意!
肖鎩走過來,一臉擔心道:“郭大人,外面站滿滄軍守衛,暗處還有盯梢的。滄人是把我們當做囚犯啊!”
郭荊將目光抽回,淡淡道:“越在這個時候就不能急,以靜制動,先看對方要出什麼牌。”
肖鎩微微抱拳,“那末將是否要與大人同住一帳篷,避免有什麼不測?”
郭荊想想,點了點頭。
果如郭荊所言,有人比使團還急,那就是風瑤部。金暉侯與唐飛贍正與王帳裡商討應對之策,一致認為這是慕容詞有意為之,居心不良。商議來商議去,決定動用安插在姬轅部的密探秘密聯絡使團,由唐飛贍負責執行。
黑夜裡,一個鬼祟的人影從唐飛贍營帳裡潛伏而出,往風瑤部而去。可是此人並無去使團營帳,而是偷偷潛入了慕容詞的帥帳,並在隱秘處見到了慕容詞。
“這麼說,金暉侯那傢伙,是焦急了?”慕容詞一邊烤著羊腿,一邊譏笑起來,抬起了頭,對著這個暗探吩咐了句,“那你就去辦吧。記住,無論他們之間有什麼密謀,先來告訴我!”
暗探行了個禮,黑影一掠,便無影無蹤。當晚慕容詞就下了一個密令,執行的人是一批死士。
在子夜時分,位於姬轅部東邊的弦盧部王帳便發生了一件刺殺插曲,當然刺客很快就被弦盧部的侍衛擊殺,除了弦盧部的姬妾受了輕傷,並無其他人傷亡,故而沒有掀起大的波瀾,也不為外界所知。刺殺發生後,弦盧汗王察看刺客遺體,發現這些人雖然身上有姬轅部軍士的腰牌,但身上的印記卻是風瑤部的,由是斷定這是風瑤部栽贓嫁鍋,憤怒之餘同時不安起來。又第二日子夜,一騎斥候衝進弦盧部,於王帳裡頭見到弦盧汗王。可這把弦盧汗王嚇了一跳,這哪裡是什麼斥候,分明是慕容詞。兩人就在隱秘之處商量了許久一段時間,沒第三個人知道二人到底說了些什麼,直至子時四刻,慕容詞才悄然離去,而王帳內燈火亮了一夜。
轉眼郭荊在滄營中已經住了三日,每日皆有人來送飯送水,一應不曾虧待。郭荊每日在營帳中除了思考便是在柵寨裡轉悠,敕始瑟終,屢次想借機外出,或打探訊息,都被慕容寂給擋了回去。但還是探聽到一個重要的訊息,說大滄即將在五日後舉行蒼狼庭會議,決定戰和大計。第三日午時,依舊有一個糧秣官領著一車飯和一車酒從接近柵寨,交由把守的慕容寂查驗過後,便進入了柵寨中。
郭荊立在帳門,一直在注意著這個糧秣官,因為上次之所以探聽到蒼狼庭會議,便是他在翻車倒翻眾人忙亂之間乘機告知的。但郭荊沒有因此而放下戒心,每次糧秣官早午晚來時,都在暗處監視。
糧秣官跟往常一樣,親自端好一盒飯,提到郭荊所在營帳,討好道:“大人,飯來啦。”
郭荊微微點頭,微笑道:“有勞了。”話畢便轉身隨糧秣官往案處走,忽而眼色一動,看見糧秣官從食盒中端出的其中一樣食物是清蒸豬蹄。他霎時回想起在來滄營的途中
——因失血過多,臉色蒼白,他時常坐在馬車內,不怎麼外出見人。咳嗽幾聲後,聽到車外唐飛贍在叫自己。於是否他掀開了車簾,見唐飛贍包好一個烤豬蹄,遞到車窗前。
“大人,這是烤豬蹄,剛剛打的,新鮮!您受了傷,身體定是虛弱,吃這個補血。”見郭荊不語,他愣了愣,以為郭荊嫌棄,便賠笑道:“是潦草了點。我們滄人一向不拘小節,且習慣了風餐露宿,大人可別介意。”
郭荊搖了搖頭,笑道:“多謝唐將軍好意,不過······我一向不喜豬蹄。”
——聞著飯菜的芳香,郭荊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在糧秣官直起身時抵在他後背。
糧秣官渾身一震,但語氣鎮定地道:“看來大人對在下還是心存懷疑啊!”
郭荊冷冷一笑,“這也是人之常情,身在敵營,自然戒心重於千金,還請糧官多多擔待”。
糧秣官默然片刻,側了側頭,“唐飛贍將軍叫我替他問候大人”。
郭荊臉色凌厲,匕首向前加重了幾分力道,“什麼話?”
“思家乃是人之常情,等此處事畢,你我各自回家,豈不美哉?”這的確是唐飛贍親自對他所說,目的是取得郭荊的信任。
聞言,郭荊弭去殺意,將匕首放回袖中,微微點頭,“得罪!”
糧秣官轉身,頗為大度那般,“飯菜已擺好,請用膳”。
郭荊望了眼那堞清蒸豬蹄,隨意問道:“這是······豬蹄?”
糧秣官微笑道:“大人說得不錯,這是清蒸豬蹄,您趁熱試試。”
郭荊微微一笑,“想必這是唐將軍跟你說了我受了傷,又喜歡品嚐豬蹄,特意吩咐你做的吧?真是有勞了。”
糧秣官一怔,又很快掩飾過去,微笑道:“大人猜得對及了,如今大人被姬轅部軟禁,唐將軍和風瑤部汗王可是時刻擔心著您的安危。那······就請大人慢慢品嚐,在下先行告退了。”
糧秣官施禮後便要去,郭荊思忖片刻,日中必湲,眸子亮起一道異彩,叫道:“且慢!”
郭荊親自寫下一封密信,交給糧秣官,臨行前還叮囑糧秣官一定要將其送到唐飛贍身邊,不容有失。糧秣官奉命唯謹,小心翼翼將密信收入袖中,告辭而去。郭荊站於營前,望著糧秣官遠去的背影,屏氣斂容,肖鎩來問,也始終金人三緘。營帳前的幔簾隨風捲動,正如這暗流洶湧的滄軍大營,只要身在其中,無論是士還是將,都逃不過被擺弄的命運。
當晚,慕容詞帥帳中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儼然是糧秣官。他嚮慕容詞行了禮後,便從袖中取出一封沒有封蠟的信,雙手呈於慕容詞面前,“單于,這是郭荊給唐飛贍的信”。
慕容詞接過信,開啟一看,頓時面色驚變,信也跌落地上。在糧秣官喊了他三次,他才回過神來,驚魂未定的樣子,擺擺手道:“你去,將這信交給唐飛贍。”
糧秣官告辭之後,扮作風瑤部軍士,潛入了唐飛贍營帳,將密信交與他。唐飛贍接過信,打發糧秣官回去,連夜到金暉侯王帳報告。
“你說,這郭荊到底是什麼意思?”金暉侯拿著密信,左看右看,都被上面內容弄糊塗了。“我與他何曾相約過,要策反廣庚部,一道起事?”
“還有,這後面還說,赫連城反水,充當奸細?”金暉侯搖頭道:“這怎麼可能?”
唐飛贍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結巴道:“這······末將也不解其意。”
忽在此時,執戟郎中入內稟報,說姬轅部發生火燭。金暉侯與唐飛贍相視一眼,皆臉色一變,先後出帳,二人在帳口眺目望去,果見姬轅部營地裡有一塊地方大火沖天。
“那是?魏國使臣下榻的柵寨!”唐飛贍眼珠圓睜,脫口驚呼。
“不好!帶上人馬,跟我走!”金暉侯以為慕容詞要加害使團,急忙忙令唐飛贍帶人隨他出營,朝姬轅部趕去。
使團柵寨。
郭荊站於轅門處,熊熊大火將他的臉龐映出一抹紅暈,滄軍士卒不斷從他身邊進進出出,提桶挑水救火,吆喝聲不絕於耳。肖鎩率領羽林衛立在他身邊,警戒著周遭。
慕容詞先行率人趕到,之後不久金暉侯及其餘六部的汗王也帶人趕到,金暉侯望見郭荊安然無恙由是鬆了口氣。慕容詞責問慕容寂到底發生了何事,慕容寂結結巴巴,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還是郭荊站出來,冷言詰問道:“請問慕容單于是要斬殺魏使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慕容詞愣了愣,“郭尚書此話何意?”
“方才有人潛入營中,試圖刺殺本使。幸虧肖中郎反應迅速,才沒讓賊人得逞。”
“還有這事?”慕容詞眉頭一沉,問道:“刺客呢?”
肖鎩冷哼,“刺客刺殺失敗,落荒而逃。我追出營帳,已經無影無蹤了”。
金暉侯乘機道:“單于,此處已成廢墟,我提議,應該給魏使換個地方安歇。”
慕容詞冷目挑向金暉侯,不悅道:“那你說換在哪?”
金暉侯望向一邊的弦盧部汗王,“我記得弦盧部有幾座上好的營帳,正好作為魏使行營。”
慕容詞向弦盧汗王望去,四目相對,皆有莫名的波動,思索一會,冷哼一聲“隨你”,便拂袖而去。待其走後,金暉侯上前向郭荊問候,心情舒暢,因為這樣等於將使團置身中立之地,少了幾分危險。郭荊在前往弦盧部前,從金暉侯身邊擦身而過,神不知鬼不覺地塞了一封密信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