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對峙城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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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詞、赫連城、金暉侯一眾人行出帥帳,目視著轅門下的郭荊受刑,神情各異。恰在此時,一騎從轅門外奔入,高呼著“緊急軍報”,把滄營將士的心都提了起來。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緊急軍報,該不是靖軍侯領軍到了吧?”蓋寅部汗王抱怨了句。可他不知,就他這一句話,讓赫連城臉色都繃緊了。那些汗王雖然也變了變臉色,但眉宇間還是有些不屑的,畢竟並無與靖軍侯親自對陣。

那騎將軍跳下馬,連滾帶爬到帥帳前。慕容詞認出了這人,驚呼:“慕容裘?你不是和慕容賀把守青萍關麼?怎麼來到羌州城下?”

原來這人便是青萍關守將副將,出自姬轅部的慕容裘。他淚流滿臉地道:“稟告單于,魏軍寇平星夜臨關,詐開關門,擊殺了慕容賀將軍。青萍關······失守了!”

慕容詞大驚,“你說什麼?那寇平呢?”

慕容裘答道:“寇平率輕騎直入我大滄腹地,據溯都守備來報,魏將已逼近中庭,威脅八部王帳。”

此言一出,眾人俱驚。因為溯都是大滄國都,而八部政權中心皆在中庭,即圍繞溯都而設。慕容詞就不用說了,金暉侯更是驚呆得口不合攏,那晚他盛讚郭荊足智多謀,今者則暗裡咒罵郭荊詭計多端,而又不得不佩服靖軍侯用兵出神入化了。而他們的震駭又被前營傳來的震天撼地的擂鼓聲驚醒,那鼓聲一陣連著一陣,綿如濤濤大江,其中又有驚濤拍浪。

有一騎從轅門衝入,乃是前營守將,他來不及下馬,便急道:“稟單于,靖軍侯率領魏軍出現在羌州城以南,擂鼓挑戰。前營八部戰將鮮于駭、僕固餘、遲春石等九人未經請示,擅自出陣迎敵,不到十合,皆被靖軍侯斬於馬下!”

慕容詞身形一個踉蹌,呲牙道:“什麼?”

剛才前營主將所報的那些人都是各部中有名的勇將。蓋寅汗王不禁失魂落魄,喃喃失態,“靖軍侯真的來了,還如此······”

金暉侯率先反應過來,朝湯鑊大喊:“郭大人,先慢著!”

其實在慕容裘騎馬奔過轅門,從湯鑊疾過的時候,郭荊已經轉過身來,也將後面兩道訊息盡數收入耳中。聽到“寇平破青萍關,逼近溯都”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形勢已經逆轉了,本已陰霾的天空穿透出一道亮光照射到他的雙眸裡,令他渾身一震。聽到金暉侯的呼喊聲,冷笑問道:“風瑤主君,本使已如慕容單于之言,答應受刑,還有何事?”

金暉侯踏下帳階,急步朝湯鑊走去,片刻來到轅門下,賠笑道:“郭尚書嚴重啦,方才不過是慕容單于說的笑話,郭大人怎麼還當真了?”

“笑話?本單于何時說過笑話?”慕容詞率領眾人跟在金暉侯身後,也到了轅門下,冷視金暉侯及郭荊,“一言既出,不可收回!郭荊,請吧!”

郭荊抿合雙唇,凝目直視慕容詞。

金暉侯冷哼一聲,站了出來,“慕容單于,難道你真讓我大滄墜入萬劫不復?魏軍直入中庭,溯都及八部王帳岌岌可危。你只顧逞一時之勇,把我八部將士妻兒老少置於何地?既然你這麼想戰,便領你姬轅部人馬去戰,我們也不介意看看姬轅部兒郎們的風采!”這話把慕容詞嗆得無言以對,其他六部汗王一致地沉默,徹底聽了進去,此刻心中也萌生了退意。

慕容詞甩袖,冷哼一聲,大喝一聲:“慕容寂、慕容裘,隨我出營!”

······

羌州城以南三里,夾諸坡。

三萬魏軍分成六個方陣,正對滄軍大營。魏軍中郎將列於每個方陣前,軍階較高的將軍則緊跟在陸漁身後,丁思高擎“陸”字帥旗在側。只見兩軍陣前空地上橫著九具遺體,皆是八部勇將,上前挑戰被陸漁斬殺。

陸漁回陣之後,將暴雨梨花槍扔給丁思。

“侯爺,你也太不給弟兄們機會了,好歹給咱們留幾個吧。”丁思一身山文甲,接過暴雨梨花槍之後,愁眉苦臉的。

“那幾個差了些,一時沒收住。下次還有這樣的機會,一定給大家留著!”陸漁面對眾將有些遺憾的目光,微微一笑。剛才倒不是他不想給眾將立功機會,按耐不住手腳,只是他擔心滄營內的郭荊,故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九個滄將全部斬殺,目的是震懾慕容詞。

正在兩人談話間,有將指了指滄營方向,給陸漁提了個醒。只見滄營寨門緩緩開啟,滄軍魚貫而出,獨特的黑鐵綴毛戰甲密密麻麻,如同一團烏雲瞬間遮黑了一片大地。在一些錦鍪郎將的指揮下,滄軍很快擺好陣型,然後陣中間讓出一條通路,從中有一行人徐徐騎馬而出。走在最前頭的是慕容詞,慕容裘和慕容寂跟隨他左右。後面便是金暉侯等七部汗王及所屬部將,也有數百人之眾。

“哪個是大魏靖軍侯?”慕容詞沒有拿任何兵器,雙手握韁,先是看了下己方大將遺體,厲目再在魏軍帥旗前一掃而過,繼而望見陸漁氣度不凡,且戰甲染血,於是指道:“是你?”

陸漁驅馬出了陣,打量這個好戰的慕容詞半晌,“正是在下!敢問對面乃是大滄新任單于,慕容詞?”

“既然聽得我名,怎敢上前挑釁?”慕容詞冷哼。

“我朝陛下有命,旦有囂囂竊足我土地者,壅遏且殺!”陸漁目光往下沉了沉。

慕容詞順著陸漁目光,再度看了眼地上大將遺體,惱怒道:“領兵叩營,膽子不小!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浪得虛名!”又左右一顧,喝問誰人敢出戰?

慕容裘應聲而出,橫刀立馬於陣前。魏軍這邊,丁思及一干將軍躍躍欲試。正當此時,東邊山林裡衝出一群輕騎,打著“霍”字旗號,為首一將生得剛毅,正是霍開城。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城外與城內之間遊動,目的還是震懾慕容詞,期間滄軍斥候隊曾經來襲過,都被他一一擊敗,但敗而不殺,這也是為了不惹怒慕容詞,免得給使團助益不成反添災。

“討夷將軍霍開城,見過侯爺!”霍開城是奉命趕來,他身後的輕騎在副將的指揮下歸攏到魏陣側翼,他則來至陸漁帥旗下聽命。

陸漁微微點頭。

“那滄將就交給末將吧!”見慕容裘在外叫囂,他自告奮勇,未等陸漁答覆,便拍馬而出。

兩人拍馬趕上,交頭接戰,你來我往二十幾回合後,不分勝負,四十回合後霍開城一記拖刀計,將慕容裘斬落馬下。滄陣大驚,慕容詞惱怒不已,再喝令有何人敢迎戰,來人是一個姬轅部的校尉,比慕容裘差得多,只十餘回合便被斬落馬下。未等慕容詞喝令,第三個徑直拍馬衝出,身穿烏鐵重甲,乃是慕容寂。

慕容寂出陣之後,先不急著打殺,而是跟霍開城敘起話來,一番無用的針鋒相對後,才開始拼殺。兩人都是用刀的能手,交戰六十幾回合仍然不分勝負,後來霍開城再度使用拖刀計,卻被慕容寂識破。慕容寂佯退,忽而轉頭,從後背木匣取出一弩暗放。霍開城措手不及,閃避之下還是臂上中箭,奔回陣中。而慕容寂得勝,緊追不捨,竟驅馬直朝魏陣而來。

陸漁臉色一沉,從丁思手上奪過暴雨梨花槍,驅黃驃馬出陣。黃驃鋒稜破風,四蹄躍空,化作一道炎光向前。與慕容寂交馬而過時,赤芒一閃,便停在了兩陣之間,勒馬斜對滄軍,在日光的斜照下,熙乎徽徽瀏亮。身後慕容寂那馬緩緩逼近魏陣,在帥旗前十步停下,而慕容寂神情呆滯,繼而墜落馬下。

陸漁一扭馬頭,正對慕容詞,冷笑道:“人說滄人勇猛,我看不過榛楛之輩罷了!”

一連十二名滄將折戟沙場,滄軍士氣不振,嘈囋紛紛,金暉侯等七部汗王亦都怵惕不已。反觀魏軍,士氣旺盛,眾軍高呼“靖軍侯神武,大魏萬年”,戰意煒曄。恰是此時,羌州城頭一排韌皮大鼓咚咚敲響,頓挫而清壯。

陸漁抬頭望去,只見李文君、魏北定立於城頭之上,數千奄奄一息的平策軍身形踉蹌而扶旗挺刀立於城頭之上,在嘹亮金鼓聲中,附和著城下魏軍,用疲軟的身軀吶喊出最強勁的聲音,似那殘破的城垣一樣,彌而不泯。一聲聲神武、一聲聲無期,風馳電疾那般撞擊著慕容詞的的胸膛,令他心臟狂跳不止,臉色駭然。若是先前的魏軍是瘋狂是悲憤,如今的魏軍瘋狂則是振奮,那黑煙飄搖的大城就在眼前,卻遙不可及、高不可攀!這一刻,慕容詞才生出了深深的挫敗感,儘管他想死命壓制下去,但這種壓制顯在那“陸”字帥旗下是那麼的脆弱!

陸漁將槍杵於地上,高高舉起手臂,身後以及羌州城頭的吶喊聲逐漸停止,鼓聲也嘎然而止。無論魏軍還是滄軍,此刻所有人都把視線集至兩陣之間這個年青人上。陸漁直直凌視慕容詞,“慕容單于,仗打到如今,你我兩國皆傷亡慘重,還不罷休嗎?”

慕容詞臉色低沉,啞然垂目。

陸漁將視線展至浩蕩滄軍,高呼:“滄軍將士都聽著,青萍關已為我大魏光復,此時我魏軍已馳騁於中庭,兵臨溯都城下。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兒吧!握起湯勺,還是握起戰刀,全在你們一念之間。”言罷,調頭而去。

在陸漁一聲令下,魏軍轉頭後撤,為了防止慕容詞孤注一擲,特意留下霍開城部按兵不動,作為殿後。而滄軍先受震懾,再聞溯都驚變,早已人言嘖嘖,哪還有再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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