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此起彼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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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畢,百官俱散,魚貫湧出正德殿。絲竹消聲,曼舞歸虛,金殿又回覆至死寂一般,人在其中只覺涼風瑟人。在宮牆的大道上,身穿錦袍華服的百官喝得搖搖晃晃,互相攙扶著走出正陽門,哪裡還有飽學之士的風度?正陽門外停滿了各家的馬車,各家夫人們先一步出宮,早就在馬車上等候,但見郎君來,個個邁步相迎。

陸漁和郭荊行在最後,說了好些話,更多的是關於這次入朝受賞的事。郭荊覺得陸漁能夠功過相抵而全身而退,不失為一件幸事。陸漁則憂心南境諸軍整訓、練兵之事,如今建州四萬越壘軍、蘅州兩萬橫野軍,合起來六萬餘眾,要想擊滅大梁太吾、威衛、驍果十五萬眾,實在是難以為繼。朝廷剛歷大亂,錢糧不足,無力顧及南境是必然的,只是不知到什麼時候才能騰出手來。倒不是說陸漁急功近利,只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在與郭芸、郭李氏見過禮,送走郭荊之後,陸漁轉身一望,看見了在酒肆旁相互敘話的寇平和李文君,便朝他們走了過去。李文君和寇平雙雙朝陸漁行了個禮,三人小聚了一會,便各自離去。陸漁與丁思一道騎馬回虞府,待到了虞府時,望見府門大開,一個老嬤嬤在石獅子前四處張望。老嬤嬤望見陸漁回來,便興奮跑過來,只說了一句話。陸漁聽後,神色大變,從黃驃馬上跳下來,一陣風似衝入府中。

越過前庭,沿環廊跑至稻鳴閣。剛踏入稻鳴閣前門的時候,便看見黃氏和陸瀟在閣子正門前踱步。陸瀟率先望見陸漁,眉眼興奮起來,大叫了一聲“哥回來了”。

黃氏轉頭,看見在燈籠下映出的那張熟悉的面孔時,身軀不由一顫,恍在夢中。當數月前,聽得玄英渡大捷,陸漁無事的時候,她與葉離、陸瀟別提多高興了?本來今日陸漁回朝,她亦想前去城門迎接的,但放心不下葉離有孕在身,故而始終陪在葉離身邊照顧。誰料今夜亥時,葉離在用過一碗清粥之後,便羊水破裂,就要生了。圃玉、紫羅等一早就算定日子,請好接生婆,將其安置在府中,為的就是這日。於是她們急匆匆去將接生婆喚來,給葉離接生

“阿漁!你可總算回來了!”黃氏不顧老邁,心急直跑過來,拉起陸漁便朝廊下走,“你媳婦就要生了,你再不回來,我可要甩你兩巴掌”。

陸漁任由黃氏將自己扯到閣門處,第一次做父親,他也很驚慌,一連三問:“母親,阿離,她現在怎樣了?接生婆在裡面嗎?生了嗎?”未等黃氏回答,他就要推開門,大喊了幾聲“阿離”。

“你可不能進去!”黃氏趕緊拉住了陸漁。

就在這時,圃玉端著一盆熱水從柴房那邊急匆匆走過來,一路訓斥開擋路的人,罵咧咧道:“都讓開!都讓開!別擋著路,小心灑了熱水,可給你兩鞭子侍候!”

陸漁正好擋在路上,聞言不禁後退了兩步,後又想起自己才是葉離的夫君,應該做些什麼,於是又向前倒了回去,擋住了圃玉,雙手握在銅盆上,“水我來送進去,你······”

圃玉也顧不得上下尊卑,未等陸漁說完,便急上火嚷道:“哎呀,侯爺你別擋路,這些事,你是做不了的。”

陸漁不明所以,死死按住銅盆,爭辯道:“不就是遞個水,怎麼就做不了?”

黃氏上前勸解:“生孩子這些事,男人是不能看見的。”

陸漁依舊呆呆立在原地,還未鬆手。

“你這傻孩子,還不快鬆手?”黃氏心急如焚,哪裡管得解釋,便將陸漁雙手從銅盆邊上拔了下來,“男人不能進去,否則不吉利的。行了行了,你呆一邊去,別在這兒礙事”。

拉陸漁來的黃氏,轟人走的依舊是黃氏,陸漁哭笑不得。於是乎他就在門外來回地走,聽著裡面葉離那痛苦的悽叫,他好幾次想破門而入,都被黃氏死死拉住。每一秒都如同萬年那般煎熬,等到門內傳來嬰兒清脆的哭泣聲的時候,他才鬆了口氣,仿如隔世。

圃玉粗魯地推開了門,興奮喊道:“生了生了!是個小少爺!”

聞言,陸漁眉宇洋溢著難以言說的喜意,展出一抹最燦爛的笑容,拔腿便朝閣內衝去。黃氏與陸瀟也緊隨其後,一夥人踱著小步往裡趕。葉離躺在一張梨木榻上,周遭都樹上了屏風,接生婆和紫羅從旁侍候,山萍抱著一個錦緞包裹向陸漁迎頭走來。

“侯爺,這是小公子!”山萍笑意盈盈地將嬰兒抱至陸漁面前。

陸漁頓下腳步,望著在錦裹裡瞪著靈動大眼睛,已經停止哭泣的嬰兒,心中柔軟被觸動。這,就是自己與阿離的孩子!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骨肉!他猛地伸出雙手,又忽地停在了半空,壓抑住內心的激動,放輕手腳,再小心翼翼地接過包裹,緊緊抱著,高興地疾步至榻前,“阿離,我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

“我要看看我們的兒子!”葉離微微喘息,臉色蒼白,髮髻還沾染著汗珠。

陸漁趕緊將包裹放至靠枕旁邊。葉離雖剛剛產子,但因長期習武身體比一般女子強健的緣故,已經可以稍微抬起腰來。陸漁趕緊將靠枕豎放,好讓她舒服地靠著。葉離側著身子,沉首下望,撫摸著嬰兒光滑的小臉蛋,疲倦的眉眼望了望,綻放出一抹最慈愛的笑意。黃氏也忍不住過來,抱起包裹,逗弄逗弄,臉上的皺紋都被微笑撫平了許多。

葉離戀戀不捨將目光移開,轉到陸漁臉上,溫溫道:“該給他起個名字了。”

“你看我,都顧著歡喜,倒是忘記了起名字這麼大的事。”陸漁思忖一會,便道:“滄軍退卻,百姓復安。他於此時出世,也是一樁幸事,便叫他清兒吧。”

“清兒?清兒?”葉離喃喃著這個名字,眉眼閃出明亮的光芒,從黃石手中抱回包裹,寵溺地望著,溫柔道:“從現在起,你就叫陸清。清兒!”

在陸清出生之後,陸漁一心撲在照顧妻兒身上,早晚奉湯弄兒。但畢竟元堯有聖命下達,陸漁還是不宜在家逗留太久,過了幾日之後,與妻兒、母妹辭別,依依不捨離去。離去之前,去寧府拜見了一趟寧松。寧松所患,據醫師診治是風寒之症,只是不知為何遲遲不見起色。上次陸漁入朝,行色匆匆,披甲上陣。這次兩人相聚,寧松為先前未能昭雪鍾大平之案耿耿於懷,見到陸漁更是羞愧不已。陸漁便勸他不要多想,好好養病。

······

夜幕降臨,鳳儀殿上掌燈宮女熄燈之後,徐徐合上宮門,沿環廊徐徐退去。子夜時分,從偏殿裡掠出了一道矯健的身影,落在廊下,依在柱邊左右探了個頭,躲開巡查的羽林侍衛,然後像一個烏鴉一樣掠過一道黑影,飛落在正殿門上,輕飄飄地開啟了門,又迅速合上,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黑影進了正殿,很熟練地朝某個暖室走去,越過流蘇珠簾,閃進內室。她朝金絲楠木軟榻上那個天底下最華貴的身影前眯了眼,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根香燭一樣的東西,朝著床榻方向吹了幾口氣,吹出一陣白煙。將香燭捏滅,收回袖中後,她在望了眼寧桐,然後轉身朝一個暗角摸去。她熟練地開啟機關,從中取出一個盒子,可開啟之後發現空溜溜的,什麼也沒有。

恰是此時,一道綠色身影從天而降,一掌擊向黑衣人。黑衣人大驚,轉身一躲。然而綠衣人身手並不下於她。兩人在這宮殿內打了三十幾回合,最終黑衣人被綠衣人擒下,反扣雙臂被壓在地上。燈火亮了起來,將室內三人照得清清楚楚,綠衣人正是綠屏。綠屏扯開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了真面目後的人竟然是清荷。

“果然是你!”一聲冷冽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清荷抬起頭,只見寧桐早已正衣端坐,哪還有一絲酣睡之態?她驚詫道:“你沒有中迷香?”

寧桐冷冷道:“我這兒有一種藥草,可破一切煙瘴之毒。”

清荷一愣,自嘲道:“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你發現了。”

“你露出馬腳的地方,其實就是你上一次的行動。”寧桐直起身,走下玉階,“上次綠屏送玉,殿裡已經沒有了別人,唯獨你剛走,除了你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清荷冷笑,並不答話。

“你和紫鴦,都是我身邊最為信任的人,我實在不希望是你。”

“那我得多謝皇后娘娘厚愛了!”清荷咬牙切齒,眼睛裡潛藏著滔天恨意。

“說吧,你幕後是誰,混進我身邊,到底有何目的?”

“想讓我說?別做夢了!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是誰,更不會知道幕後是誰?”清冷麵目猙獰,繼而一道血絲從她唇角流下。

綠屏大驚,扣開她的嘴唇,片刻之後,搖了搖頭:“她已經斷氣了。”

望著清荷的屍體,寧桐眼眸閃過一絲傷痛之色,冷言道:“去偏殿!”

來到偏殿,到了清荷的房間,寧桐令綠屏仔細搜查了遍,在一副畫的背後發現了一個暗格。從中取出了一沓紙,交給了寧桐。寧桐翻了翻,眉頭卻皺了起來,因為這裡面並非什麼貴重的東西或者駭人聽聞的秘密,相反它在普通不過,只是一些思念家人的詩文而已。然而她再細細觀察,漸漸驚詫起來,因為這些詩文的落款名字,她曾在李晟嘴裡聽過,那是他侄女的名字。念及此,她想起一道常人所不知的隱秘,心底不由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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