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情深不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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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嵐的帶領下,陸漁到了古嶽鏢局的一間廂房,剛推開門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陸漁皺了皺眉頭,遲緩了幾步,還是踏了進去。廂房裡軟榻上一個女子靜靜躺著,臉容枯萎,若非細細瞧看,還真的難以想象她就是當初那個潛藏的機靈姑娘。

陸漁向郭嵐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郭嵐親自給餘霜屏蓋好一角被子,嘆了口氣,“餘姑娘那晚暈倒之後,我們把她安置在這裡,之後她就從未出過這個房子了”。

陸漁不解道:“這是為何?”

郭嵐似乎不想吵醒餘霜屏,細聲道:“據鏢局內醫師診斷,她得了惡疾,已經藥石無醫!恐怕······是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陸漁眼皮一顫,將目光扭到床榻的餘霜屏身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臨行時,我去見了一趟寧松,他也臥病在榻,可一直對餘姑娘念念不忘。可沒想到······真是天意弄人!要是他也得到這個訊息,那得多心痛!”

在陸漁話剛落,斷續的咳嗽聲響起。餘霜屏雙唇蠕動,喃喃道:“寧松······寧松!”

郭嵐連忙伏低身,將頭靠到餘霜屏面前,給她撫平胸口,安慰道:“餘姑娘,你醒了?”

餘霜屏微微睜開了眼睛,目光從郭嵐臉色緩緩往左一側,看見站在旁邊的人是誰後,身子骨都顫抖起來,雙唇張開,呼吸也急速,“侯爺······是你?剛才我彷彿,聽到了寧松的名字。寧松他還好嗎?”

陸漁頓了片刻,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寧松·····他很好,你就放心吧。不過······”

餘霜屏心下一緊,追問:“不過什麼?”

“不過他一直很想見你。”總不能將事情告知,增添她煩惱,陸漁好言勸慰道:“餘姑娘早些將養好身體,也好能再見他。”

“再見他······再見他!”餘霜屏緩緩轉回頭,正對那屋頂房梁,苦笑道:“這一生,怕是難以再見了。”

郭嵐勸道:“餘姑娘,你也不用灰心,相信醫師。”

餘霜屏搖了搖頭,眼眸之中透著絕望,以及一片眷戀。忽而她醒起什麼,撐起手臂,眉頭焦急不已,掙扎起來。

郭嵐急道:“餘姑娘?”

餘霜屏語氣中急切,“快扶我起來!”

郭嵐頓了頓,還是幫助她坐了起來。

餘霜屏似是要說什麼天大的事一樣,直直瞅著陸漁:“侯爺,有一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陸漁眼神微動,“我知道,你要說的是袁先生的事”。

“沒錯!”餘霜屏並不意外,咳嗽了幾聲,繼續道:“不過我還是要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出來。當時我從寧松視線中消失,其實並沒有完全離開,而是在暗處默默關注著他。包括他出京巡查各州新政,我都在暗中跟著,一直到了芝州。膠東侯一案,鎮海軍偏將鍾大平蒙冤被斬,我知道他一直引以為疚。”

“所以你就想暗中幫他。”陸漁接下她的話。

“寧松他猜得不錯,膠東侯被殺,並非表面上這麼簡單。那個晚上,我一直在那間客棧裡的暗處,比他們更早一步到達,也看到了鍾大平身邊的袁先生。袁先生把鍾大平帶到客棧之後,單獨走了下來。之後來了一個人,將客棧的掌櫃和夥計全部殺害,把袁先生帶到了別處。我跟蹤過去,在他將要滅口之時把袁先生救下,從此就一路遭到追殺,輾轉多地,直到來到蘅州。”

“這個人就是飛空指,苗陽!”

餘霜屏點了點頭,“其實我並未將全部事告訴郭姑娘她們。袁先生之所以願意跟著我,除了我能夠保他不死,還有是因為我知道他家人的下落”。

“那他的家人呢?”

“都死了。全部被苗陽滅口,就連他四歲的稚子,也未能逃過一劫。”餘霜屏說到此處,眸中泛起些淚意,而後眼色一堅,“他之前不肯說出命案背後的內情,是在懼怕自己家人以後受到迫害。我也不敢隨意告訴他事實,怕他想不開。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案子真的再無昭雪之日。現在人交到侯爺手中,我也就可以安心了”。

“寧松有你這樣的紅顏知己,真是三生有幸!”說到此,陸漁不由拱手向餘霜屏致以敬意。

“還請侯爺······不要告訴他關於這一切。”餘霜屏艱難挺直腰,向陸漁拱手懇求。

“為何?”

“我已時日無多。既然如此,何必打攪?不如做一片紅梅,開在嚴冬,留過餘香,把暖春留給繁花。”餘霜屏滿含悲色,吐出的話語好似浸過冰水,聽得寒心。

“這樣對你而言,太不公平。”

“侯爺您錯了。”餘霜屏忽然淒冷一笑,“死才是最容易,對活著那個人才不公平。他只要好好活著,我就心滿意足······”

“餘姑娘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這片心意!”陸漁再向其拱手一禮。

離開廂房,陸漁在廊下停留了一會,深吸了一口氣,想起離都前寧松虛弱的模樣,真不忍心將這一切告知於他,真怕他承受不了這個打擊而遭遇不測。可是瞞著,對寧松而言,對餘霜屏而言都太過殘忍。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郭嵐將門掩好,輕步至陸漁身旁。她傷感道:“餘姑娘對寧大哥真是一往情深,可惜老天不眷顧有情人。”

陸漁順手就給了她一個爆慄,板起臉道:“小小年紀,懂什麼叫有情人?”

郭嵐吐了吐舌頭,嘻嘻笑道:“早晚都會知道的!”

餘沁從西側耳放一條邊廊走來,對陸漁禮道:“侯爺,袁先生醒了。”

陸漁臉色一正,想到膠東侯之案,心腸冷硬起來。在餘沁的帶領下,朝安置袁先生的密室而去。那是古嶽鏢局裡一處鮮為人知的地方,通常用來放置一些貴重的東西,也就是商昭、許湘一些重要人物清楚有這麼個地下室。袁先生是在外面給醫師診治後,才轉入裡面的。

陸漁跟著餘沁沿著一條隱藏在枯井中的石梯走下,全靠一盞掐絲琺琅油燈引路。裡面並不像想象中那麼昏暗,幾盞瓷制帶捻的油燈將裡面照得敞亮。地下室的佈置也很簡單,一張床榻,一張案桌,外加一個小櫃。

袁先生坐在榻上,雙手懷揣著一個銅牌,望著那上面拇指頭的洞發呆。看見石梯中有人走落,他迅速將銅牌塞回袖中,並站了起來。

陸漁來至他面前,先是打量了他一眼,語氣稍冷地問:“你一直閉口不言,是在擔心你的家人。”

袁先生身軀一僵,焦急地捉住陸漁的手臂,“你知道我的家人在哪是不是?”

陸漁扳開他的手,直視著他沉吟了半晌,冷冷道:“他們,全部被苗陽滅口。”

袁先生身軀一顫,腳步不穩地倒退兩步,“這不可能!你在騙我!她明明說······”

陸漁打斷他的話,鐵石直稟,“她是不忍心告訴你真相,怕你受不了”。

袁先生腳步一軟,跌坐地上。那塊銅牌滾了出來,他臉色一急,撲身傾地,將它拾起,欲哭卻無淚。

陸漁眼底閃過一絲憐憫,但語氣依舊僵硬道:“在你決定做下惡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你如今的結局。你若不死,幕後的暗手,怎會心安?”

袁先生嚎啕大哭,悔意如如他的淚水那般,止也止不住。誰都沒有說話,等他哭完,擦乾眼淚,抬頭望著陸漁的時候,先前那股恐懼已經蕩然無存,改之是一種瘋狂的恨意。“此案已成定局,你還能翻開?”

陸漁眼色一沉,“不去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就憑你是靖軍侯,我相信你!”袁先生頷首,直起身來,貼近陸漁,細聲說了句話。

陸漁聽後,只覺背後毛骨悚然。待平復心神之後,對郭嵐道:“小嵐,派人照顧好他。”

郭嵐嗯地應了聲。

陸漁再對餘沁道:“餘姑娘,古嶽鏢局有沒有偏僻的地方?”

餘沁答道:“有一個荒院。”

陸漁頷首道:“叫上一些人,守在那兒,做成層層戒備的樣子。還有,今晚再叫醫師去那兒,為袁先生診治。”

餘沁一時不明所以,怔了半晌才答道:“這······”

郭嵐秀目一亮,猜到了陸漁用意,便對餘沁道:“餘沁姐,聽虞大哥的準沒錯。”

餘沁便不再多問,先一步出了地下室。接著陸漁再問了袁先生一些問題,不外乎一些案起緣由。不過讓陸漁憂慮的是,單憑他的指證似乎不足以為鍾大平洗罪。於是乎,陸漁讓他寫下一張供狀,便與郭嵐離開了。回到演武堂,陸漁這才開始處理三個江湖門派的事。當眾將元堯那兩份御筆拿出,口諭賜予古嶽鏢局,由郭嵐代收。鐵掌幫與八鏢堂,惡意滋事,陸漁讓丁思將鐵山、史吏兩個首惡押解到蘅州官府,依法懲處,至於那些門人則放了一馬。而東方劍派素來有賢名,陸漁念他們為奸人所矇蔽,並沒有為難,放了他們離去。

自此之後,“天下第一劍”出雲劍和“天下第一聖手”百濟盟的名頭不脛而走,風聞四方,成為時下江湖最轟動的事件。

當晚,在古嶽鏢局北院,果然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苗陽打聽到袁先生被運回了古嶽鏢局,還外請了大夫,便懷疑袁先生並沒有死。又深夜打探到北院戒備深嚴,且有醫師前來,便更加證實猜測。他現身之後,餘沁、許湘等埋伏好的高手一齊殺出。最後苗陽為陸漁所擒。陸漁此舉並非單單為了滅一個敵人,而是為了苗陽手中的那個假的西倉守腰牌。原來那個腰牌在袁先生逃命的途中落下了,最後落到了苗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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