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半渡而擊(1 / 1)
擒下苗陽後,陸漁在他身上搜到了假的西倉守腰牌,隨即令餘沁等將其鎖在北院,他日一道帶上帝都,為翻案做準備。可在當天晚上,北院便失火了。眾人紛紛抬桶大水,奔向北院,撲滅大火之後,發現了看守高手的屍體,而苗陽已經不知所蹤。
當晚陸漁住在客房裡,聽得郭嵐來報,頓時一驚,便隨她去了北院。得知苗陽逃走,心情不由得鬱結起來。苗陽此人,是直接殺害膠東侯的兇手,倒不是非要他指證才能還鍾大平清白,使幕後之人落馬。但他的逃跑,有一定風險使袁先生未死的訊息透露出去而使北上之路不會平坦。
餘沁從燒成廢墟的荒院走出,一臉悲憤道:“苗陽的心,可真歹毒,不僅殺了我們兩個兄弟,還······”
陸漁合緊雙唇,眼色冰冷,咬牙道:“這是我們大意了,可惜了那兩個兄弟!”
北院的事由余沁處理,陸漁從北院一路走回中堂,腳步沉甸甸。
“虞大哥,也不必太過憂心。既然苗陽已經將假腰牌給了我們,那他就等於背叛了幕後之人,與袁先生並無差別。料想他也不敢回去,反而絕跡江湖可能更大。”郭嵐見陸漁愁眉不展,便上前勸解。
“希望如此吧。”陸漁眸子一沉,嘆了口氣,心底卻生起一絲不安。
······
蘅州城某街。
苗陽從一間屋的房樑上跳落,落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裡,腰身彎曲,以手捂胸,咬緊牙關,顯然是受傷並不輕。他眼色警惕,且帶著幾分兇狠,左右觀望一眼便選了一條更寥落的方向前行,然後找了一間藥鋪,破門而入,威脅醫師全家救治他。
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巧,這家藥鋪的背後正是雲麾校。暗樁將這事報告了李晟,李晟便親自前來,將奄奄一息的苗陽擒下。經過連夜審訊,從苗陽口中得知了膠東侯案的內情。李晟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便傳信於總部。
在三日後,回信到了。只見李晟取下信鴿的密信,眼色閃爍了許久,連手下人的連聲叫喚都恍若未聞。副旗便問李晟總部有何命令,李晟將密信交與他自己看。副旗看過之後,便督促李晟趕緊按密信所說施行。這個副旗是秦啟任職雲麾校檢校後,應元堯君命而設,名義上是襄助各地旗主。
······
在苗陽逃走後豎日,天剛放光,陸漁便與郭嵐、餘沁等來到了商昭書房附近的水井,挑燈下了地下室。避免夜長夢多,陸漁決定即刻北上,將袁先生轉出來。在演武堂裡安置了兩駕馬車,這是郭嵐事先為陸漁準備的。
“虞大哥,為了安全起見,不妨將袁先生安置在另一輛馬車上,由我們古嶽的高手隨行保護。而你護送一輛空馬車北上。”郭嵐建議。
“你的意思是?”陸漁眯了眯眼。
“我如果是刺客,肯定以為你不會放心袁先生離開你的視線,且你大搖大擺北上正是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所以他們會更加增派人手跟蹤於你,從而忽視我們這邊。”
“可要是刺客頭腦沒你靈活,沒想那麼深,豈不是真的送羊入虎口?”
“虞大哥你說的也有道理。”
陸漁稍一思,附在郭嵐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只見郭嵐聽了之後,眸子更加明亮,朝陸漁露出個“你真狡詐”的笑容。
之後陸漁先護送一輛馬車從古嶽鏢局正門而出,約莫午間時分,又一輛馬車從古嶽鏢局後門而出,前後相隔不過兩個時辰。
其實陸漁擔心並無錯,期間一直有眼線盯著古嶽鏢局。在鏢局旁邊一間茶館裡,之前鍾離御也在這兒喝過茶的茶館,有兩個人圍坐一團。為首一人是李晟,另一人是副旗。
“稟旗主、副旗,靖軍侯出了東門,取道烏石寨而去。而後來的車隊,應該奔西門而去,走馮雲道。”一個貌不驚人的刀客幾個跳躍,來至茶棚前,對李晟和副旗彙報。
“兩輛馬車,到底哪一路是誘餌?”副旗盯著從後門而出的馬車,眯起了陰冷眼色。
“斐彤!”李晟思忖片刻,對那個刀客喊了聲,“你即刻集合所有人馬,隨我去跟上!”
斐彤應聲而去。
“且慢!”
副旗叫住斐彤,轉頭對李晟道:“李旗主,這其中有蹊蹺!”
李晟眼色一沉,問道:“怎麼說?”
副旗道:“靖軍侯明知苗陽逃走,還這樣大搖大擺而出,說他是藝高人膽大,還是有恃無恐?而且他剛走,後面那輛馬車就從後門出來,相隔並不久,這明顯是做給我們看的。”
李晟心有不悅,沉住氣道:“那按副旗意思?”
副旗冷哼:“照我看,後面才是誘餌,而袁先生就在靖軍侯護送的那駕馬車上!”
李晟自然也想到這層,但他始終覺得事情不簡單。而且他本來不想摻和這件事,既然副旗自告奮勇,那麼他也不想爭執。於是乎他與副旗、斐彤點起人馬,繞道烏石寨而去。
······
陸漁一行人長途跋涉,出了蘅州,行了七八天,過了烏石寨,一路上風平浪靜,除了被大雨耽擱了一段時間,其餘都順暢得很。行了許久,彈盡糧絕,一個晚上便在一間山道酒館裡安歇了下來。這種設在官道路上的酒館非常常見,用以接待過往路人以及官差,馬槽、臥榻、飯膳應有盡有。
將馬車開進了棚內,一行人進了酒館。陸漁先是叫店家熱好一些酒肉,分發給麾下兵丁們。至於馬車內的“袁先生”,陸漁並沒有讓他出來,叫人送去酒菜。
“侯爺,前面橋樑果然斷了,河水湍急,馬匹尚可騰過,但也比較困難,而馬車是萬萬過不了的。”丁思奉陸漁之命,到前面探路回來,髻衣皆溼。
“那橋結實,怎麼會這麼容易斷?”陸漁疑惑起來,想起過烏石寨時,那守將說的話。那守將明明說,夏季多雨,北上萍華江,惟有陸漁目前所選方向雖然路不是最近,但過江水面最窄且橋樑是新建的,為何塌了?
酒館掌櫃過來,拉攏生意,問陸漁等人要不要在酒館過一晚,躲過雨再啟程。陸漁站在門前,望了眼外面泥濘的官道,以及珠子般從帳頂飛濺而下的水流,眸色清冷,轉身吩咐掌櫃準備好全部房間,接待所有人過夜。
掌櫃攬得生意,眉笑眼開地去準備了。夜幕降臨,三百兵丁分批守在客棧前後門,以及樓梯出入口,由丁思負責統籌。陸漁則親自帶著十六親衛以及“袁先生”在一個房間裡。這一晚,外面的雨下得更加大了。子夜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樓下的門。陸漁倏地從榻上直起身來,目光直直瞧著門的方向。
許久之後,房門被開啟,丁思走了進來,跟陸漁說道:“侯爺,來人是兩個投宿的艄公。”
“艄公?”陸漁臉色微喜,思忖半晌,“帶他們上來”。
丁思應令而去,一會之後帶著兩個頭戴蓑笠、身披蓑衣,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的漢子入房。那兩人見到陸漁,相視一眼,便恭恭敬敬叫了聲“軍爺”。陸漁之後與他們交談了一會,他們表示是南水漕幫的人,捕魚忘記了時候,實在禁不住風雨才不得不上岸,還說在附近河面上還有十幾條小舟,願意載陸漁等人過河。陸漁聽到南水漕幫這四個字,頓時就想起當初截殺大梁使團那幫人,鍾離御也說他們是南水漕幫的人。
於是乎,陸漁叫丁思給這二人騰出了一個房間,並晝夜監視。這一夜過去,他們都沒有什麼異常。第二日辰時,天空放晴,陸漁等人從酒館走出,將“袁先生”安置入馬車,三百人騎上快馬,與這兩個艄公朝河邊而去。到了河邊,看見河面上有兩條小舟,艄公說在附近有他們一艘主船,其餘舟楫便跟在主船身邊。
兩個艄公駕舟去喚人,陸漁等人就留在岸上等候。一炷香功夫,在河汊上轉出一艘大篷船,還有十艘烏篷舟。船隊靠岸,船老大向陸漁見了見禮。
“你的船,能載馬車?”陸漁指了指馬車。
“可以,包在我們身上。”船老大拍了拍胸脯,又眯了眯眼,問道:“那軍爺,是打算讓誰先過河?”
陸漁思忖片刻,先讓親兵先行過河。十二舟楫運人,大蓬船載馬,如此十幾個來回,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將一半親兵及馬匹送過了對岸。這個時候,陸漁叫住了即將要登船的親兵,“袁先生,你先與我過岸”。
船老大怔了怔,輕笑道:“那就按軍爺意思。那我等先把馬車拆分,等過岸之後再裝回原樣。”
陸漁點了點頭,與對岸一個“親兵”對望了一眼。一半人過河,再運“袁先生”,這是一個最穩妥的辦法,無論刺客從那一邊來,都能有立於不敗之地的守衛力量。除非······
船老大與手下艄公將馬車拆解載上大蓬船,隨後陸漁領著“袁先生”以及三個親兵上了船,餘下十二個親兵上了舟楫。船老大憨厚地向陸漁打了個招呼,即令麾下艄公搖槳。到了河中間,大蓬船和十二舟楫全都停了下來。
“船家,怎麼不劃了?”陸漁佯作不解,手掌已覆上了劍柄。
“還劃什麼?這兒是最好的墳墓。拋河沉屍,乾淨、方便。”船老大冷笑。
“是嘛?”陸漁亦冷冷一笑。
船老大頰肉一繃,喝令:“動手!”
平靜的河面波瀾大作,颳起幾十道水花,在每道水花中皆隱藏著一道灰色身影,以及一道冷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