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逆流而上(1 / 1)
這些都是水性極好的高手,一早就潛伏在這裡。這一刻陸漁將所有連線起來,什麼都明瞭。這架棧橋怕不是被洪水沖斷,而是被他們這些人拆毀,目的是將陸漁一夥人留在客棧一晚。只因昨日水流湍急,不適合埋伏,故而拖到如今。
幾十名刀手分開十人攻上大蓬船,其餘散落每駕小舟中。但是隻憑兩三人便要對付一名從戰場上百戰浴血的親衛,似乎還不夠。而這些人發覺不能迅速擊敗那十二名親衛,便轉換了方法,用刀大力戳穿船底,並跳回水中,一條泥鰍似的不見了蹤影。
大蓬船上,二十餘名刀手大部落在船舷甲板上,將陸漁幾人團團圍住,在船老大一聲令下,從四面八方攻來。陸漁率先拔出殺魚劍,橫空斬殺一個刀手,再以靈活的輕功跳上船舷,將一些尚未登船的刀手踢落水中。與此同時,三個親筆以及“袁先生”亦都拔出佩刀,與圍上來的刀手戰在一起。
船老大見到“袁先生”動武,驚詫道:“他怎麼會武?那些人可不是這麼說!”在他驚詫間,“袁先生”四人已經砍翻了六七人,而陸漁一手快劍在剩下十餘個刀手之間左右折衝,時不時擊殺一兩個人,但有一蒙面灰衣刀客從船艙飛出,直指陸漁,刀法凌厲,使陸漁一時脫不開身。
就在大蓬船上戰局膠著的時候,水面上又飛出二十幾人,殺意騰騰地落在甲板上。這些正是方才在舟楫上與十二親衛對打的刀手,他們的加入,使“袁先生”四人岌岌可危。反觀烏篷舟上十二親衛,腳下舟楫已經灌水難以久持,又離大船遠以輕功夠不著,一時陷入兩難之中。
“上!殺了他們!”船老大神色興奮,殘忍地目視著陸漁等人。
在刺客出現那刻,兩岸的三百親兵便臉色大變,卻只能在岸邊幹瞪著眼,個個心急如焚。看見局勢對陸漁不利,盡皆大呼“靖軍侯小心”,有些攜帶硬弓的親兵醒悟過來,取出弓朝大蓬船瞄準放箭,倒也能射殺幾個刀手。但因風太大,而那些刀手輕功又極為了得,箭矢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過總算是壓制住刺客的攻勢。
陸漁趁著刀手閃避箭矢的機會,以快劍逼退灰衣刀客,一記翔龍九曲,閃到“袁先生”四人身邊,掠起道道寒光,濺出道道血花,行雲流水地斃命四五人。灰衣刀客再來的時候,已經遲了,沒有刀手的牽制,他與陸漁單打獨鬥三十幾回合便落於下風。
正當此時,河面東西的河汊裡各自轉出五六條烏篷船,每條船上站了四五個江湖人。這些江湖人出現後也不問話,徑直從船艙裡取出弓,向大蓬船射出火箭。一下子數十支火箭從兩邊夾攻而來,像雨點一樣打在船上每一個位置,帶起無數火點。
“小心!”抬頭一望,箭如飛蝗,陸漁也顧不得與刀手糾纏,大喝一聲。
可是箭矢實在太密集了,在大篷船這麼個狹窄的地方,僅憑肘腳高的船舷根本避無可避。餘下八九個刀手無一倖免,全部死於亂箭之中。那個灰衣人身法靈活,躲過箭雨之後,一道身影朝船艙方向掠去,在船老大身邊斬出一道冷光,然後縱身一條,撲通一聲沒入水中。只見船老大身軀一僵,眼珠泛血往上一翻,隨著手中刀砰一聲跌落,自個身體亦倒下,流出了一灘的血,沒了生息。
“侯爺小心!”一把焦急聲音響起,“袁先生”撲在陸漁面前,擋下了一支箭矢。
“魏三!”陸漁一驚。
箭矢還從東西兩邊飛來,將馬車射出一個個打洞,馬匹驚叫一聲發了瘋似亂跑,最後墜落河面。“袁先生”及另外兩個親衛堵住另外三個方向,四人緊緊將陸漁圍在中間,用血肉之軀抵擋著箭矢。陸漁一臉斑血,記不清的箭矢入肉聲使他忘了面臨的危險,眼皮顫顫,大聲地喊著他們的名字。而他們嘴裡除了不停的流血,已經說不話了。
箭矢停了,河面染紅了一片。那些小舟也河汊逃之夭夭。一些親兵在附近一間漁民的屋裡找到了幾個竹排,撐著駛向大蓬船,以及救助十二個親衛。
丁思從一個竹排跳上船,面色焦急地疾步至陸漁身邊,“侯爺!侯爺!你怎樣了?”
陸漁呆愣地立在船舷邊,望著倒在地上的四個親衛屍體,“魏三他們都死了······”
丁思將目光投至魏三他們屍身上,目光悲憤,眼睛含淚,“侯爺,到底是誰敢明目張膽截殺我們?幸好我們把袁先生換走,不然他肯定沒活路!”
陸漁眼色亦覆上了重重悲色,“只是·····可惜了魏三他們!”
“侯爺,看今日這陣勢,那些人怕不僅僅要對袁先生下手,就連侯爺您······他們也怕沒放在眼裡!”丁思悲傷之餘憤怒萬分。
聞得此言,陸漁臉色漸漸冷漠起來,眸子裡逸出堅毅之色。今日那個灰衣刀客臨走時那一刀明顯是滅口,後來的江湖人與船老大這些南水漕幫的人根本不是一路人,也就是說另有推手。那麼推手是什麼人?他想到了袁先生所說的人,以及那個最不希望的人。
“丁思!收拾好魏三他們的遺體,我們繼續北上,爭取三日內回都。”陸漁再望了眼魏三四人屍體,便走下了船舷。
······
萍華江某處河汊內,葦草叢生,河水涓涓。
一駕小舟緩緩從水草稀疏處的狹小河道轉入,一人在頭划槳,一人立於舟中。另一頭有個竹排,上面只有一個人,渾身滴水,便是那個灰衣刀客。不過他的面罩已經脫落,露出了本來的面目,正是斐彤。
“失敗了,馬車上那人並非袁先生。”斐彤有些惱怒的樣子。
“無妨!靖軍侯豈是這麼好對付的。”李晟似乎漠不關心。
“那總部那邊怎麼交代?”斐彤擔心地問。
“追靖軍侯不是我的決定,現在中了計,難道還是我的錯不成?”李晟冷冷一笑後,對斐彤道:“我們回去,如實跟副旗說便是。”
斐彤微微躬身,垂下的頭抬起的時候,閃出一道冷光,在前面小舟調頭的瞬間,化作一隻捕食的鸕鷀一樣,一把匕首刺入李晟的後背。
李晟悶叫一聲,吐出一口血,臉色是茫然的,顫顫問:“為······為什麼?”
斐彤又把匕首用力挺了下,弄得李晟痛叫一聲,冷冷道:“你若不死,有人會疑心,有人,也會不安心。好了,你可以安息了。”言畢,他將李晟推落河水裡。
鐺鐺一個大水花,濺溼了小舟,李晟早已沒了蹤影。搖漿的那個雲麾校暗探摸了摸滿面的水跡,恐懼地望著斐彤。斐彤緩緩轉頭,望向瑟瑟發抖的暗探露出了殘忍的笑容。片刻的功夫,他獨自搖著小舟離去,船尾盪漾著的水花,比剛才更紅了。
斐彤在河汊外見到了副旗,便將袁先生是假的這個訊息告知。副旗當然氣結不已,後又問李晟在哪。斐彤充楞裝傻,只道沒見過。副旗心裡打起了鼓,又害怕總部追究責任,便將李晟畏罪潛逃上報。
······
慕容憂作為金門待詔,本來在門下省閣房值班,但元堯准許他不用輪值,他便在皇宮外雲麾校總部坐鎮統籌走報機密之事。雲麾校總部也從寧府搬遷到挨近皇宮的一座宅子,名叫暉晴園,對外是紗布作坊。由慕容憂親自選址,除了購買沒有親自出面,此外修葺、打點一應由他親自操辦。其中機關如何,暗室分佈,他最為清楚。
暉晴院辦事堂內,慕容憂正端坐其中,在一個木盤上檢視從各地送上來的訊息。看了許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訊息,他也就看過則扔,置之不理。他抬目時候,看見一個親信託著木盤而入,驟地瞳仁一凝。因為他早已看見那捲密信上卷著的是金絲線。他上位之後,進行了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其中一項便是以繫帶珍貴程度不同表示訊息的輕重緩急。
取下密信,盯著親信走開他才開啟,裡面的內容令他喜憂半參。在案前站立許久,眉頭也皺了許久,他整好裝束,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暉晴院。他有元堯特賜的令牌,可入幾道宮禁,直至金華門外請見皇帝。
其時元堯亦愁眉不展,於龍案前躊躇許久而無心批閱那堆成小山的奏章。聞得秦啟來報,他令秦啟臉盲將其傳入。
“臣拜見陛下!”慕容憂恭敬一禮。
元堯嚮慕容憂點點頭,屏退了宗海、秦啟等人,便問道:“慕容先生求見,是不是已經有了訊息?”
慕容憂頓了半晌,拱手道:“據南境副旗傳來的訊息,刺殺······沒有成功!”
元堯臉色一僵,眸子凌厲起來,捉到細節,“為何是副旗回稟,而不是李晟回稟?”
慕容憂臉泛憂色,“據副旗的密信說,李晟不知所蹤”。
“密信在何處?”
“在這裡,請陛下御覽。”
元堯看完之後,猛力將其攥在手裡,手背青根凸起。“究竟哪一路是真?”
慕容憂吞吐道:“兩路馬車,古嶽鏢局那路經查,人證不在其中。雖然靖軍侯那路也是用了替身,但我覺得,人證不離他的視線,他才會放心。”
元堯冷冷瞥著慕容憂,薄唇一沉,“這樣說,人證入京已成定局?”
慕容憂心中閃過一絲懼色,“是!”
元堯向前走近兩步,將手貼在慕容憂肩膀上,冷言道:“人證絕對不能入京,即使入了京,也不能讓人證和證物一路坦途直達刑部,知道了吧?”
慕容憂身軀顫了顫,連忙躬身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