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千頭萬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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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海轉述完口諭,掛著笑意,問道:“靖軍侯,陛下還讓奴婢跟你說,現在御史臺、刑部和大理寺都在審理舊案,對於綢緞莊一案,怕是難以騰出人手,相信侯爺是等得起的?”他這番話在陸漁耳中又是一種警告,在鍾大平和寧松之間二選一。

衡恢小心翼翼問道:“那侯爺,人證······”

陸漁一直都下不了決定,瞥了衡恢一眼,推辭道:“不瞞宗公公、衡大人、陳大人,證人最近偶感小疾,至今尚嘗湯藥,貿貿然喚出,若是中途出了什麼事,怕是對案子審訊不利。”

衡恢問道:“那侯爺意思是?”

陸漁慚愧道:“我看還是先讓證人在府上休養一段時日,等他安好了,我親自護送至御史臺。”

衡恢怔了怔,先看了看陳世和宗海,見他們都沒有異議,也就樂得偷閒,應道:“那就·······按侯爺的意思辦吧。”

送走三人之後,陸漁愁眉凝色地回到稻鳴閣,笑容從此沒有出現過。這個證人交還是不交,猶如一把劍和一把刀在他腦海中相互擊打著,無論撤回哪一件,都會有一方流血。

葉離安置完陸清,送走了郭嵐和陸瀟,從隔著一扇內門的側房推開門走出,見到陸漁立於閣間時而吁嘆,時而低頭的模樣,便攏了攏雙手,走過去問道:“怎麼樣?”

陸漁瞥了她一眼,“我沒有交出袁先生”。

葉離眉睫一動,“那你是打算救寧松?”

陸漁搖頭道:“我不知,我現在心亂如麻。”

葉離也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得挽起陸漁的手,溫溫道:“雖然我想幫你,但我不知該從何下手。只是讓你知道,還是那句話,無論最後你選擇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陸漁對上葉離秋水雙眸,捋平她耳際碎髮,輕輕將其擁入懷中。聞著鼻間清香,胸膛內的心亂如麻漸漸平復些許。有妻如此,夫復何求?當晚,稻鳴閣的燈盞亮了一夜,廊下、書房、後院,很多地方都留下了陸漁負手于玉立的足跡,無數聲吁嘆。

······

宗海離開虞府,即回開明殿朝元堯復旨,其時慕容憂侍立在旁。

“稟陛下,奴婢已將口諭帶到。”宗海躬身一禮。

“虞啟交出證人了?”元堯問道。

“靖軍侯說證人有恙,並沒有交出。”宗海如實而答。

元堯鋒銳眼色閃出一道精芒,“你說,虞啟他會怎麼選?”

慕容憂思忖一會,對上元堯投上來的眼色,才答道:“這個······臣也說不好。”

元堯還是不放心,臉色一沉,問道:“如果虞啟選擇救他的舊部,又當如何?那個大梁密探你可有把握能夠控制?”

慕容憂躬身答道:“她想要的解藥在我們身上,她也只能仰仗我們,否則等待她的只有一條路。對於深陷絕望中的人來說,只要有一絲希望,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會牢牢捉住的。請陛下放心。”

元堯還是覺得不放心,“你私下裡接觸一下虞啟,告訴他,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慕容憂接旨。之後他離開皇宮,回到自家府宅,剛踏入偏廂便看見一個人在等待,那個背影越瞧越熟悉。待那個人轉過身來,他臉色猛地一變,急急邁過門檻,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來人正是斐彤,他躬身道:“屬下見過大人。”

慕容憂左右警惕一望,拉起斐彤,“走,跟我來!”

書房的門重重被合上,慕容憂便急責道:“你這麼擅自離開,讓南境副旗知道了可怎麼辦?”

斐彤從懷裡拿出一封密信,呈上道:“請大人放心,就是他派我進都彙報刺殺失利以及李晟的事。”

慕容憂開啟看完之後,這才鬆緩了臉色,“李晟這件事,我正想要問問你。可有留活口?”

斐彤臉色一緊,趕緊答道:“一刀穿透,必死無疑!即使還有一絲氣,也會在水裡淹死或者流乾血而死。”

慕容憂雖有些不悅,但也不好責怪剛剛立過功的下屬,“副旗有沒有懷疑?”

斐彤答道:“對李晟畏罪潛逃深信不疑。即使事實非如此,他也會將所有罪責推到李晟身上。”

慕容憂這才露出一抹輕笑,“這事你做得不錯”。

斐彤又問:“大人,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慕容憂在書房行了半晌,思忖片刻,“李晟一死,你就不適合繼續在雲麾校在呆下去,我會將你開除,之後你就在帝都潛伏。正好,我有一個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

信業坊,淮斐小巷。

李晟身穿灰衣,頭戴斗笠,一路跑了許久,衝入一座偏僻的小院,扶在牆角上吐出一口血。頓時從房裡衝出兩個高手,將李晟拿下,喝問是不是梁人。因為這裡不是雲麾校的樁點,而是先前大梁越陵尉的樁點。段律從徐西夷嘴裡問出了這個地方後,便一直派人暗中蹲守,可惜一無所獲。

李晟從懷中拿出一個旗主腰牌自證身份。這兩個人見腰牌後立即下跪行禮。李晟便叫他們去通知段律,說有大事相告,於是乎兩人之中留下一人照顧李晟,剩下一人去喚人了。一個時辰之後,段律來到小院之中,見到了李晟。此時李晟已被安置在房宅裡的床榻上,由剩下那個暗探包紮好傷口。

“段兄,我一件大事要告訴你。”李晟從床榻上掙扎起來。

“你還有傷,小心些。”段律扶了一下,問道:“之前聽慕容憂說,你等刺殺······失敗之後,你就失蹤了。剛才聽人來報,我都不敢相信。”

“別提刺殺。”李晟痛叫一聲,忿忿道:“本來我就······我就不想參加,甚至不想上報,只是身不由己。”

段律也嘆了一口氣,“現在不是姑娘掌權,陛下信任這個慕容憂,雲麾校······就漸漸變了。對了,你說的大事是?”

李晟咬牙道:“我不是失蹤,是被人暗殺。而且我還懷疑暗殺我的人,是慕容憂!”

段律大驚:“這個可不是玩笑話,李兄可有證據?”

李晟答道:“害我的人是我的心腹,名叫斐彤。我在進京的時候,恰好看見他也進了京,我一路暗中跟蹤,看到他秘密進入了慕容府。現在雲麾校由慕容憂執掌,其他的人我都信不過,所以我就想到了這裡。”

段律臉色依舊震撼,喃喃道:“我早覺得他城府很深,沒想到他還敢殺自己人!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晟搖了搖頭,“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斐彤動手之後,說了一句話”。

段律追問:“什麼話?”

李晟回憶著道:“‘你若不死,有人會疑心,有人,也會不安心’。”

段律皺起眉頭,思索道:“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晟搖了搖頭。

段律之後將李晟轉移到一個隱秘之處,飛鴿傳書向皇宮中。

鳳儀殿,綠屏時常躲在暗處,監視著周遭的動向。當看見信鴿來的時候,她連忙躍向空中,將其捉住,並取下密信,來到主殿交給寧桐。

寧桐看完這封信,黛眉緊皺,沉聲道:“秦啟說,清荷的輕功不下於他。上回她卻能被你輕易擒住,那時候我就有些懷疑。而那些思父詩,也總覺得有些刻意。但清荷是李晟的侄女,她若為慕容憂暗探來陷害自己叔父,也過於匪夷所思。李晟與慕容憂這兩個人,都知道我手中有靖軍侯信物,到底是誰呢?”

綠屏皺起眉頭,“無論是他們其中哪一個人,屬下都不明白,這樣做對他們來說有何利益可圖?”

寧桐眸子一沉,分析道:“若為慕容憂,那他目的是要雲麾校檢校這個位置。他本來就是一個有野心的人,要不然在江湖的時候,我也不會留在徐州看著他。如果真是他策劃這一切,無非是挑撥我與陛下之間的關係,讓陛下把雲麾校的大權交與他。因為他很清楚,我一直不喜他城府頗深且沒有情義,不單止永遠不會舉薦他,還會反對他!”

綠屏點點頭,又問:“那李晟呢?”

說到李晟,寧桐眸子裡有些惋惜,“其實李晟這個人還不錯,就是氣量狹窄了些。你還記得嗎?陛下登基不久,他回來找我,想讓我出面找陛下,讓陛下下旨赦免他兄長的貪汙之罪。那時候陛下正要拉攏寧松這樣的英才來實行新政,且他兄長所犯之事確無可赦之處,我就沒有答應。如果真是他挑撥我與陛下關係,派清荷入宮為眼線,大抵為了這案子而報復。本來我是懷疑慕容憂多一些,可這次他竟然上書陛下,透露膠東侯舊案證人的蹤跡,卻又不得不讓我多想”。

清荷恍然大悟,可又皺起眉,“那這樣一來,還是兩眼一抹黑呀!”

寧桐垂下眸子,思忖良久,“試探一下就好”。

綠屏還是不解,“那該如何試探?”

寧桐眉眼一沉,“若慕容憂真的刺殺李晟,那他便是幕後黑手”。

綠屏又皺眉,“可姑娘,刺客也許是慕容憂所派,但也許是李晟所派。慕容憂肯定會想到這一點,他又怎麼可能會派刺客?還有李晟也會想到這一點,他派出刺客故意殺自己,也是一個洗清嫌疑的辦法”。

“多思無益,且看結果如何。”寧桐憂心道:“其實不管是他們其中的哪一個,不得不說他成功了。”

綠屏也嘆道:“現在陛下和靖軍侯之間弄得這麼僵,用勢同水火也形容也毫不為過,也不知接下來會怎樣?”

“在寧松與鎮海將士之間,虞啟這個決定,可不好做哪。希望他不會做出擊鼓驚朝那樣的事來。這些年來,我大魏戰亂已經夠多了,再也經不起內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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