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樞城風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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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寧松入獄已經三日,陸漁一直在府中苦思冥想,寢食不安。稻鳴閣內的小院,劍影縱橫,落葉紛飛,為了發洩心中的苦悶,陸漁只得舞起了劍,雖有神而無意。一通耍畢,胸膛上下起伏,臉色潮紅。

正是此時,慕容子由入內而報:“侯爺,鍾觀回來了。”

陸漁頓時一掃疲勞,精神稍震,收劍入鞘,拋給了一旁的丁思,道:“快叫他進來。”

片刻之後,慕容子由帶著鍾觀而入。鍾觀神色有些焦急,向陸漁行了個禮。

陸漁急問:“可有線索?”

鍾觀臉色低落,搖頭道:“王伍不在府中,其左鄰右舍以及王記綢緞莊的人也不知其去向。”

陸漁臉色一沉,“這在意料之中,既然我會保著袁先生,雲麾校也會保著王伍”。

鍾觀猜測道:“侯爺,您說王伍會不會被藏在了大理寺牢獄?”

陸漁想了想,搖頭道:“這麼重要的人,雲麾校不會安心交給歐陽顧。”

就在眾人愁眉時候,管家入內而報,說在門口收到一封信,並呈上。陸漁接過信,上面寫著“疾風劍客親啟”。

慕容子由不解道:“侯爺,這疾風劍客······”

陸漁臉色一凝,“如果我沒猜錯,這是慕容憂給我的信!”

慕容子由、丁思和鍾觀臉色一變。

看完信後,陸漁臉色漸冷,“慕容子由留守府內,丁思帶上人與我前去會他一會!”

之後,陸漁帶上丁思、還有十二親衛出了侯府。慕容憂信中相約見面之地是慕容憂自家住宅。一炷香的功夫,陸漁策馬趕到。只見慕容府前門可羅雀,這裡也不是什麼繁華的地方,相反還有些偏僻,更符合作為金門待詔這種品階不高俸祿微薄小官遮頭之地。

慕容憂正立於府門處,看見陸漁到來,恭敬地行了一禮:“疾風劍客別來無恙?”

陸漁跳下馬,深深地望了眼慕容憂,目光閃過不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是該叫慕容兄為金門待詔,還是雲麾校檢校?”

慕容憂輕笑道:“陸兄這話叫我汗顏,在下微末之官,與靖軍侯相比,是微不足道。”

陸漁唇角斜翹,“哦?難道慕容兄還有青雲直上之心?”

慕容憂笑道:“陸兄莫要取笑,在下還是有自知之明。請陸兄入內一敘。”

陸漁目光越過慕容憂,朝府內望了眼,看那慕容憂一副盛情相邀的樣子,便沒有立即答話。

慕容憂擠兌道:“難道陸兄以為裡面會有埋伏?在下可沒這個膽子。”

陸漁再三思考,還是走了進去。客廳之上,慕容憂手下的人奉上了茶便閃到一邊,丁思和十二親衛立於陸漁身後,警惕地注視著這些人。

“陸兄,請喝茶。”慕容憂指了指茶杯。須臾之後,見陸漁毫無動靜,訕笑道:“多年未見,陸兄身居高位了,該不會連這個顏面都不給吧?”

陸漁哂笑道:“我們好像沒這個交情。”

慕容憂笑容依舊,“你我都是陛下從龍之臣,也曾一起共事於江湖,現在又同殿為臣,怎麼能說沒有交情?”

陸漁斂去笑意,開門見山,“王伍是在慕容兄手裡吧?”

慕容憂也瞬間斂去笑意,“正是!”

陸漁譏諷道:“你倒是誠實。”

慕容憂笑道:“我一向仰慕陸兄軍陣之才,在陸兄面前,當知無不言。”

陸漁直接濾去這些官樣話,冷言道:“說說你的目的。”

慕容憂自個酌了口,“好察非明,能察能不察者謂之明;必勝非勇,能勝能不勝者謂之勇。你我都是為人臣子,何須管他人的閒事?這世上不缺乏聰明人,缺乏的是難得糊塗”。

陸漁鏗答:“意氣與天下相期,如春風之鼓暢庶類,不宜存半點隔閡之形。肝膽與天下相照,似秋月之洞察群品,不可作一毫曖昧之狀。

慕容憂恥笑,“逝者已矣,生者可期。難道陸兄就甘心讓好友受囹圄之苦?”

陸漁沉吟片刻,難以回答。

慕容憂見狀,心中暗喜,一副苦口婆心地道:“舌存常見齒亡,剛強終不勝柔軟。戶朽未聞樞蠹,偏執豈能及圓融?陸兄,在下說句不該說的話。今日寧松,他日誰中?”

陸漁眼中滿是不屑,反問:“那按慕容兄之見又當如何?”

慕容憂將案上自己和陸漁面前的茶杯對調,然後合攏雙手,翹起唇角直直望著陸漁,樣子甚是真誠。

陸漁望著這兩個杯子,浮起一抹冷笑,也不打話,徑直起身,走出客廳,向門外走去。

慕容憂愕然在地,回過神來時又急忙直起身,只見陸漁已經行到了門檻處,高聲喊道:“還請侯爺回去仔細想一想。這帝都城內,風從來不是熱的。”

陸漁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這座令他感到冰冷和窒息的府邸。

······

李晟入都後已經數日,在段律指使下,他在雲麾校的樁點上現了個身,再故意到段律府周圍轉悠了一圈,之後到了先前身為大皇子駐點的綢緞莊。這鋪子沒有勒入雲麾校駐點之選中,已成為一普通商鋪。出來之後的人換了一件衣服,戴上了斗笠,朝信業坊淮斐小巷而去。當然在進入綢緞莊前李晟是故意讓跟蹤的人發現自己,出來的時候是瞞住眼線。

入淮斐小巷一段路後,一幫人人數十餘個,從兩邊屋簷上冒出來,跳落巷道內,截住斗笠人便要殺。斗笠人從腰間取出刀刃,從苦戰之中殺出重圍,邊沾邊退,一路退到小院。剩餘五六名刺客窮追不捨,衝入矮牆內,將段律重重圍住。正直此時,又有一夥人破門而入,將五六個刺客連同斗笠人在內緊緊圍住。為首一人這才慢悠悠從門外走入,乃是慕容憂,身後跟著秦琪。慕容憂也不打話,大手一揮便令殺,雲麾校高手一攻而上,以人多優勢瞬間將刺客殲滅。

慕容憂環顧四周許久,見沒有什麼異動,這才將視線轉向院中間的斗笠人,冷言道:“李晟,你站住!”

這時斗笠人才緩緩轉過身來,仰起頭,摘取圍巾,露出了一張令慕容憂驚詫的臉,不解道:“慕容檢校,什麼李晟?難道檢校不是來救我的嗎?”

慕容憂頓了半晌,頭腦飛快地運轉,後背一寒,變臉道:“原來是段副校,我聽暗樁說李晟現身,這才率人趕來,執行陛下密令,追究他畏罪潛逃之過。原來這搞了半天,是段副校在耍我們大家。耍我們就算了,可這又是怎麼回事?”他聽得眼線說發現了李晟,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是一個局,但想到李晟在樁點現身又沒有走入是懷疑雲麾校還有斐彤這樣的人,在段律府外轉悠是在確認有沒有眼線,這一切都合常理,故而打消懷疑。後來又聽到眼線來報說李晟在綢緞莊消失,他帶人進入搜過,亦查過裡面人員,並沒有發現異常。於是乎他想起了一個地方,便是此地,是從徐西夷口中得知。指了指一地的刺客屍體,向段律質問。

段律望著一地屍體,心有餘悸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我行在半路上,這夥人突然就殺出。要不是慕容大人及時趕來,我今天也懸了。無論如何,還得多謝慕容大人!”

慕容憂賠笑道:“不用謝,既然是我們認錯人,那就告辭了。”言罷,不等段律回話,便轉身而去,行出院子,轉入小巷的時候停了下來,臉色非常難看。現在什麼都明瞭,今日就是寧桐的一個局,而自己已經露餡了,那麼之前為取檢校位置所做掩飾怕也是付之東流。後宮惟有皇后一人,近來榮寵雖減仍猶在,本來實在不想與她為敵,然而事情發生到這種地步,也無可挽救。念及此,他眼睛閃過一道寒光,大踏步離開了此地。

而段律回府,在書房內見到李晟,向其問道:“你可有暴露?”

李晟搖頭道:“請段兄放心,慕容憂那些人沒有發現我。”

段律點點頭,“那就好”。

這時書房門被敲響,段律眉頭一動,貼近門問了句:“誰?”

門外人答道:“綠屏!”

段律趕緊開啟門,將綠屏迎進來。綠屏一進來便問:“情況怎樣?”

段律道:“我從綢緞莊轉出,自認撇開了眼線的跟蹤。可在我轉入淮斐小巷後,便遭到一股人刺殺,後來邊戰邊退回越陵尉潛藏的小院,慕容憂便帶人來了,說奉陛下旨意捉拿李兄。”

綠屏聽後,點點頭,“好的,段律你一定要好好藏好李晟,現在李晟在他們眼裡已是個死人,這在以後或許有用處”。

段律點點頭道:“你放心吧。”

綠屏秘密離開段府,跟著採買的隊伍回到皇宮,將這個情況告知於寧桐。

“公孫申一直在綢緞莊附近監視,並沒有看到有可疑人員進入地下室找李晟。由此可見,今日的刺客是慕容憂的人。”

寧桐聽後恍然大悟,“先派人刺殺,再派人營救逮捕。好一個奸詐的慕容憂!”

綠屏道:“可他還是大意了。若他真是清清白白,奉密旨來捉李晟,根本不需要派出第一波死士來掩護,這樣反而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寧桐拍案而起,眉眼冷芒閃爍:“為了一己私利興風作浪,這個人於大魏而言弊大於利,終究是個禍端!”

綠屏不解道:“可我有一事不解,姑娘怎麼知道慕容憂推算到段律會從淮斐小巷而過?”

“這幾日,我一直在琢磨,陛下應允證人入刑部,且讓靖軍侯派親信看守,到底在走哪一步棋!後來我想到一個人!”

“什麼人?”

“大梁暗樁徐西夷!”

“徐西夷?”綠屏一愣,“不是姑娘提起,我都差點忘了,刑部牢獄裡還關著這麼一個人。”

“淮斐小巷是我與段律從徐西夷口中挖出的一個大梁秘密駐點,就連公孫申和秦琪也不知道。本來我也是有所懷疑,今天慕容憂能夠找到這個地方,那他與徐西夷之間或許有溝通。”寧桐臉色凝重,“徐西夷若為內應,只要她手上拿到製毒原料,就有機會以最小的傷亡擊垮靖軍侯派出的防護力量,將證人擊殺在牢獄內。而一旦這事介入大梁勢力,陛下就有藉口將膠東侯之死轉移到大梁那邊,用以打消口實。而靖軍侯,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清”。

綠屏恍然,又皺眉道:“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希望不會是真的。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也不能什麼也不做。”

“姑娘,我們身在後宮,段律他們又被慕容憂所提防,又能做什麼?再說,姑娘真要做什麼,要是陛下發現了,又該如何對待姑娘您?”

是啊,那才是自己的丈夫,決定要一生相伴的人。自己何嘗不願意與他同心同德,攜手共進?可他走錯了路!錯得離譜!寧桐立於窗門前,神情糾結。流蘇珠簾在搖動,夏風帶走了內室的交談聲,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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