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閨有明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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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策馬狂奔,一路跑回府中,踏著沉重步伐越過層層門,踏入稻鳴閣後,陸漁越想越憤懣,最後攥起拳頭重重打在紅柱上,在上面擊出了一道坍陷,流出了鮮紅而手上的痛意沒有減輕一絲悶氣。

葉離剛好轉出門檻,看見陸漁這副樣子,焦急向前,驚道:“你這是做什麼?”

陸漁難受地道:“我去見了寧松,他在獄中羸弱不堪。而我在外面卻······”

葉離神容一怔,也沒想到寧松的情況嚴重成這個樣子,但望見陸漁左手血流不止,又心急起來,拉過他便往內走,“你看你的手!先跟我進去包紮在說!”

陸漁任由她拉著自己回到臥房裡,在軟榻坐下,任由她用拭擦、上藥和用紗布包紮。全程都低著頭,緊閉著嘴。

“幸好只是小傷,你說你這個人都這麼大了,還······”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乾坐著!”忽而眼睛一厲,直起身就要往外走。

葉離一驚,輕盈身姿掠過,堵在了門前,展開雙臂攔住陸漁,“你要幹什麼?”

“慕容憂!”陸漁牙根咬出這兩個字。

“你要找慕容憂?”

“王伍在他的手裡而且還活著這肯定沒錯,我要他把人交出來!要是不交,我就殺了他!”

“他是雲麾校檢校,你能怎麼殺他?”

“我還有三百親兵,還怕他一個慕容憂?”

“難道你還想兵圍慕容府?你是有一班兄弟!可你有沒有想過,府兵圍攻朝廷大臣府邸,這樣先例一開,他們還能活嗎?”未等陸漁辯駁,葉離又激動地道:“還有,你還有沒有想過我們?清兒他還這麼小!”

想到自己家人,陸漁即使有千百股念頭也得按下。自己可以死,但家人無辜,三百弟兄們更是無辜。那股衝動煙消雲散,發熱的頭顱冷靜下來,無能為力再一次擊垮他的腳力,讓他不得不扶住門牆。

“你不可以明面動他,暗地裡能不能拿他?拿他的把柄來威脅他放人。”葉離見陸漁這個樣子,也覺得難受,稍稍一想便勸道。

“你不瞭解慕容憂,他這個人城府極深,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要拿他的把柄談何容易?”

一計不成,葉離再擰眉一思,又計從心頭,“歐陽顧!對,去找歐陽顧!”

“歐陽顧?”陸漁想了片刻,臉色一震,“你的意思是?”

“寧松被陷害,歐陽顧也參與其中,這次他鋃鐺入獄,若說心裡沒有一絲忿恨,那是騙人的。”葉離分析了一番,越發覺得可行。

“歐陽······”陸漁臉色很是複雜,一道溫婉的身影闖入眼瞼。

葉離眉睫一動,見陸漁失魂的樣子,知他想到了歐陽梓,嘆道:“歐陽梓怎麼會有這麼個兄長,真是為她感到惋惜。”

陸漁也呼了口氣,“我實在不想與歐陽家搞成今日的地步,但有些事不是我所能控制”。

之後,陸漁帶上丁思和親衛出門,但不是往大理寺而去,而是朝歐陽府而去。葉離看天色已晚,本想勸陸漁明日再去,陸漁卻一刻也等不著。半個時辰後,陸漁趕到歐陽府,已是華燈初上。從馬上跳下,望著府前那兩盞搖曳的亮起的風燈,腳步不由頓了頓。那個溫婉的女子再見自己,該是怎樣的反應呢?會因兄長的入獄而埋怨自己嗎?他拿不定。

歐陽府曾因歐陽烈的逝世而一度低迷,而今又因歐陽顧的高就而再度繁榮。其時歐陽府內,一愁雲慘淡,丫鬟婆子臉上都惶惶不安。在暖閣裡,一道身影卻在庭前躊躇,望著一桌膳食卻無半點食慾。其餘兩個兄長皆外放任職,重擔皆壓在了她身上。貼身女使玲瓏一直勸說了她用膳,她口上應和著,每次都小吃幾口便不再動筷。

“小姐,你該不會還在想著那個靖軍侯吧?”

被猜中心思,歐陽梓眼底閃過一絲窘意,“你胡說什麼呢?”

“小姐您可騙不了我!說起這個靖軍侯,奴婢就來氣!咱們老爺在世時對他也不錯,要不是老爺舉薦,他能不能當上督將也說不定。現在老爺走了,他不但拋棄小姐,還讓大公子下獄,可真夠忘恩負義的。”玲瓏嘟起了嘴,一副氣憤的樣子。

“玲瓏你住嘴!”歐陽梓那絲羞色不見了,轉而惱怒地瞪著玲瓏。

“小姐,你······”歐陽梓很少生氣,現今玲瓏真的被嚇了一跳,“我······”

“好了,也不怪你。只是這樣的話,以後不要說。”歐陽梓嘆了口氣,又變回那個柔柔弱弱的大家閨秀。

忽而此刻管家老吉急急忙忙跑進來,焦急地道:“小姐,靖軍侯來訪。”

清脆的兩聲,筷子跌落地上,歐陽梓嬌顏怔然,徑直起身。

歐陽府門前,自敲響門環,陸漁便立在原地等待,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合上的大門吱吱幾聲被開啟。陸漁轉身,可面前的人令他驟然變色。歐陽梓從看到陸漁第一眼起便怔然失神在地,這麼一段時間來,她曾在無數個日夜思念著這個人,忘不了在泗水上那段經歷。當上回聽見自己兄長要對他的舊部下手的時候,她是恐懼的,也曾大哭勸過,無奈終拗不過兄長的一意孤行。

“歐陽妹妹,近來可好?”空氣凝滯了片刻,陸漁露出一笑。

歐陽梓嘴角一彎,正想回答。沒想府內走出一人,劍指陸漁,喝道:“虞啟,你還敢上門?吃我一劍!”

一道刀光從歐陽梓頭頂掠出,直至陸漁。陸漁臉色一沉,往後倒退。站在後面的丁思眼色一驚,先一步出劍,飛身上前,將那一刀擋下。

歐陽梓看清那人面目,驚叫起來:“貴叔,你要幹什麼?”

“小姐!他夥同寧松敲登聞鼓,害得大公子入獄,我要殺了他!”老貴瞪目怒視著陸漁。

“貴叔住手!”歐陽梓花容失色。

“想要跟侯爺過招,先過我這一關!”丁思橫劍在前,不屑地望著老貴。

老貴沒有理歐陽梓的話,依舊出手。丁思亦仗劍而出。兩人在府門前過招,你來我往幾十回合過去,不分勝負。最後還是歐陽梓跳出來,硬生生將二人分開。

“丁思住手!”陸漁叫退丁思,大步上前,在臺階上止步,面對老貴橫刀相指,巍然不懼道:“老貴,我今來是有事要找歐陽妹妹,與你無關。”

老貴又想發作,歐陽梓衝上來開啟他的劍,徑直拉著陸漁手臂就往府中走去。她這個舉動不單止老貴,連陸漁都愣了愣。入到前院,歐陽梓才鬆開手,臉頰閃過一絲緋紅,又掩蓋在燈籠的火光下。

“走,跟我來!”整理好情緒,歐陽梓轉身朝客廳走去。

陸漁吩咐丁思率人留下,也跟了上去。丁思、親衛和老貴留在了前院,眼直直地望著二人消失在明暗交替的側廊。歐陽梓所住的院子名叫海歐閣,是一個雅緻的三進小院。在臨湖小軒裡,歐陽梓停了下腳步,叫退了玲瓏,親自招待陸漁坐下,烹煮了一壺好茶。湖光粼粼,倒影出兩道人影。

“虞大哥這麼晚登門,是有什麼事嗎?”

“最近還好嗎?”

“我過得很好,多謝虞大哥關心。”

寥寥幾語之後,小軒內外只有彩幔隨風飄的聲音。

“額······”陸漁不免尷尬。

“虞大哥想說什麼?”歐陽梓又生起些期待。

“哦我想去歐陽叔叔靈前上柱香,不知行不行?”陸漁眼睛一亮。

“這當然可以。”那絲期待熄滅,歐陽梓一笑,直起身來,親自引路。

歐陽府祠堂,一列牌位立在明光之下。陸漁找到了歐陽烈的靈位三鞠躬上了柱香。不知不覺離胡氏之亂已經四年,師父左鶴溪也走了快五年,從一介淨面白衣入都,至如今封侯拜將,鬚生滿顎,這一切似一場夢。

收回手,凝視硃紅牌位片刻,腦海裡浮現起很多東西——寒山寺聞知身世的震驚、長輩對子侄的關切、胡氏之亂戰死沙場的壯烈。再想起如今的歐陽顧,虎父出犬子,陸漁不由輕輕一嘆。待轉過身時,發現歐陽梓正直直望著自己。

那一聲輕嘆沒有瞞過她的耳朵,歐陽梓不禁問:“虞大哥是因我大兄的事而煩心嗎?”

見內心被戳破,陸漁有些自嘲自己還不如一個姑娘家勇敢,不由點了點頭。

歐陽梓慘然一笑,“外面的事我都聽說了。我大兄的確做得不對,連我這個做妹妹的也看不下去。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個平易近人的人,對我們這些弟弟妹妹的關愛無微不至。不知他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

“你會怪我嗎?”看著她流露出的傷感,陸漁生出憐惜之感,當然只是兄長對妹妹那般,並無摻雜半點男女之情。

歐陽梓一愣,“虞大哥,你這是什麼話?我為什麼要怪你?”

“雖然歐陽顧罪有應得,但確是被我等送入牢獄。於私裡說,你應該會埋怨我。”

“虞大哥未免把我看得太輕了。我雖然是個女流之輩,但不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渾人。兄長入獄,我會為他懸心。但我也不會因此而遷怒於你。虞大哥不要以為我是在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只是在牢記先父的教誨——人心一真,便霜可飛、城可隕、金石可貫。若偽妄之人,形骸徒具,真宰已亡。對人則面目可憎,獨居則形影自愧。”歐陽梓眼底不由惱怒。

“你真是個通透人,歐陽叔叔有你一女,當可含笑九泉!”陸漁讚賞地望著歐陽梓,“既然歐陽妹妹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藏著。我今次來,除了看看你,還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勸勸歐陽顧,還寧松清白。”

歐陽梓卻搖了搖頭。

陸漁臉色微凝,“你不樂意?”

“這恐怕沒用,他不會聽我的。再說,他現在在獄中,又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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