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牢裡攻心(一)(1 / 1)

加入書籤

“我總覺得你兄長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不知道一旦證人入京,他便立於危牆之下。”陸漁這也是讓葉離給罵醒的。

“這個······”歐陽梓思忖了一會,“好吧!”

陸漁心底不由一喜,感激道:“謝謝。”

歐陽梓輕輕一笑,眼底有些苦澀,“不用謝”。

陸漁望了眼天色,抱拳道:“那我就不打攪了。明晚······明晚這個時候我與你一道去大理寺探監。”

歐陽梓怔了怔,“那我送送你”。

“哎,不用這麼麻煩。”

“麻不麻煩不要緊,老貴為難你就不好了。”

歐陽梓先一步走在陸漁前頭,二人從海鷗閣出到前院,會合了老貴、丁思等人。歐陽梓送到府門前,與陸漁施禮作別,“虞大哥慢走”。

陸漁拱手道:“歐陽妹妹早些休息。”言訖,翻身跳上馬,呼嘯而去。

那道身影消失在街巷暮色的盡頭,歐陽梓還呆呆地望著。若非玲瓏提醒,她覺得自己還會一直站下去。厚重的門噗呲一聲合上,留下幾分相思與無奈。

回到府中,跨入稻鳴閣,陸漁將披風解下放在屏風上。

葉離在喂著陸清,聽到外面動靜,便抱著孩子而出,詫問:“歐陽顧怎麼說?”

“我沒去見歐陽顧,去歐陽府見了歐陽梓。”

葉離身子一繃,抬起目望向陸漁,心底下生出酸酸的感覺,臉上若無其事,“你怎麼會去見歐陽梓?”

“他們是兄妹,若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應該比我一個人勸說,更能有效果些。”陸漁見她眼神閃爍的,連手上拭擦的動作也遲緩了些,便輕輕笑了笑,走過去環抱著她的腰,溫柔道:“怎麼樣,清兒今日還乖嗎?”

葉離對上他關切的眼光,心頭也暖了暖,覺得剛剛的擔心有些多餘了,撫摸著陸清小臉蛋,不禁露出寵溺的笑,“乖!我兒子像我,哪有不乖的!”

陸漁呵呵一笑,“這是什麼邏輯?”

葉離笑容迅速消逝,蹬鼻子上眼,“本姑娘的邏輯!”

陸漁縮了縮頭,哂笑著不敢反駁。

豎日晚,陸漁吃過晚膳之後,便只帶了丁思出門,來到歐陽府的後門。月黑風高的,不仔細看絕對看不清彼此的相貌。按先前的約定,戌時三刻即是會合時間。丁思叩響了門環,一會之後門被開啟,一個帶著黑紗斗篷的女子提著食盒打著燈籠出來,來至陸漁面前,揭開了面紗,露出了一張美麗的臉。

“虞大哥。”歐陽梓盈盈一笑。

“你這是?”陸漁朝那個食盒望了眼。

“我怕大兄在牢裡吃的不好,就做了一些他愛吃的菜。”

陸漁點點頭,“那我們走吧”。

沿著小巷一路往大理寺趕。大理寺牢獄建在離官署相連的地方,彼此只隔了一條內巷。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在昏暗的街道上看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空闊之地,那裡便是牢獄正面大門。與刑部大獄一樣,每日皆有府兵輪值,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站住!”衛兵隊長攔住了陸漁一行人。

“我來探視我大兄,你們快讓開!”歐陽梓掀開了斗篷。

衛兵隊長認得歐陽梓,便不敢阻攔,賠笑道:“原來是歐陽小姐。請進!”

順利入到牢獄,便有一個牢頭前來接待,並熱情主動帶路將歐陽梓一行人帶到一間獨立的牢房裡。大理寺多是歐陽顧的人,故而一路上暢通無阻,這也是陸漁不敢將袁先生放到大理寺的原因,深怕那一天他連渣都沒得剩。

開啟一道牢門,陸漁終於見到了歐陽顧。他與寧松差不多,關在牢裡幾日,看上去很是狼狽,但裡面一張小桌上擺滿了酒肉,看上去倒沒受到虧待。

“大兄!”歐陽梓雙眼含淚,滿臉擔憂。

歐陽顧轉頭一望,見到自己妹子出現在牢門,頓時渾身一顫,“小妹?你怎麼來這裡了?”

歐陽梓快步走入,將食盒擺在案上,緊張地往歐陽顧身上東瞧西瞧,緊張兮兮地道:“大兄,你怎樣了,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歐陽顧心頭一暖,用手袖抹去歐陽梓的淚水,笑道:“傻妹妹,這裡是大理寺,誰敢為難大兄?你看你,這麼大一個姑娘,還流眼淚。來,擦擦!”

歐陽梓抹去眼角淚水,綻放出一抹微笑,又趕緊彎腰開啟食盒,“哦,我差點忘了。這是清蒸石斑魚、紅燒豬蹄,還有東坡燻肉,都是你愛吃的”。

歐陽顧看著一碟又一碟的菜,目光怔紅,“小妹,讓你費心了”。

“趁熱試試吧。”

“好!”歐陽顧坐下。

“怎麼樣?”

“關在這兒幾天,雖然酒菜不斷,但那有小妹的菜好吃。”歐陽顧拿起筷子夾了幾塊,吃得津津有味。

歐陽梓見狀,欣然一笑,但又想到和陸漁的約定,便出言試探道:“自從聽到大兄被陛下下獄之後,我就忐忑不安。小妹不明白,大兄為何摻和到這事裡面,現在倒好,把自己也折進這來了。”

歐陽顧臉色一凝,“身在朝堂之中,有些事是身不由己。倒讓小妹擔心了”。

“大兄,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吧。”

“大兄在膠東侯案子裡面做得不對。鍾大平他們並無罪責,大兄卻將汙名栽贓給他們,於心何安?再者,如今大兄身陷囹圄,要是虞······靖軍侯決心洗冤,爭個魚死網破,屆時大兄該如何自處?陛下為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你說他會不會好心保你?”這些話是來的過程中,聽到陸漁說的。她雖然對朝廷上的事不理解,但也覺得頗有道理,不然自己兄長不會入獄。由此來相勸,也是希望大兄能夠懸崖勒馬,不要被權欲遮蔽了雙目。

聽完歐陽梓這番話後,歐陽顧臉色一變,筷子也從手中滑落,轉頭不悅地望著歐陽梓,質問:“你這番話,是誰跟你說的?”

“沒有誰,這是我······我自個琢磨的。”

“小妹,你騙不了大兄。你平時足不出戶,從哪推敲到這些話?”

“我······大兄,別管這是誰的話,你覺得有沒有道理?”

“哼!”歐陽顧臉色鐵青,“有道理又如何?沒道理又如何?”

“如果大兄覺得有道理,就懸崖勒馬。”

“懸崖勒馬?你說的輕巧!靖軍侯要翻案,陛下不允許翻案,我一個大理寺卿又能如何?”

“大兄······”

歐陽顧抬起手止住她的話,眼珠一瞪,喝問:“是不是靖軍侯讓你來的?”

“我······”歐陽梓話一噎,承認道:“是!”

歐陽顧頓時怒火中燒,“我還以為你是專程來看我,原來是為了那個虞啟!他都已經成親了,你還想著他?你真把歐陽家的臉都丟盡了!”言訖,抬起手一巴掌打去。

清脆的掌聲響徹在牢房,歐陽梓臉上多了一個泛紅掌印,火辣辣的痛意令她痛叫一聲。陸漁一直呆在隔壁,將所以聽入耳中。那一巴響亮的聲音令他再也站不住,快步踏入牢房,看見歐陽梓臉上那鮮明的手掌印,不由愣了愣。說實話,歐陽梓能做到這樣,真的令他感到敬佩,同時又生起一絲對她的愧疚。

“靖軍侯?果然是你!”歐陽顧看見陸漁出現並不驚訝。

“歐陽顧,虧你小妹還處處為你著想,你怎麼忍心打他?”

“不知長兄為父!吃裡扒外的東西,我想打便打!還容得著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

“虞大哥······大兄······”歐陽梓看見二人爭執起來,眉眼盡是焦急。

“歐陽妹妹,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單獨跟他談談!”

“你們······”

“放心吧,看在你的臉子上,我也不會對他做什麼。”

歐陽梓望望歐陽顧,又望望陸漁,緩慢地行出了牢房,三步一回頭,滿是不放心。

待她走了之後,陸漁在矮桌上走了遭,望了眼上面的美食,“你小妹一番好意,卻被你當做驢肝肺,你這個人真是不知好歹!”

“你來幹什麼?我們之間好像沒這個交情!”

“你家先祖,你父親都是行伍之人,最是重情義。歐陽叔叔更是戰死沙場,怎麼到了你這裡,反而讓自家門匾蒙羞?”

“蒙羞?情義?在皇城帝都,大名鼎鼎的靖軍侯竟然跟我講情義?”歐陽顧恥笑起來,“也怪不得你的舊部一個接一個被處理!”他自個坐在矮桌邊,拾起筷子再夾食起來。

陸漁攥緊了拳頭,真想衝上去給他幾下,但想到今日的目的,暫且忍下來,反唇相譏:“你是不顧情義,可怎麼也淪落到這兒來?”

這次輪到歐陽顧無話可說,他臉色陰鷙,許久之後才冷冷道:“你來找我有何目的?為寧鬆開脫?那你就找錯人了。”

“我知道王伍不在你手裡”。

“你既然知道,白跑一趟作甚?”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過獎!”

“所以今日我來給你分析分析。”陸漁坐在矮桌邊,“鍾大平是不是兇手你很清楚,我不想跟你分辨這個。寧松有沒有判錯案,你也很清楚,我也不想跟你分辨這個”。

“那你想跟我分辨什麼?”

“你只要知道,你的命運如今掌握在我手上。一旦我堅持翻案,將袁先生送上御史臺,你冤判瀆職的罪名是逃不了了。罷免你都是小懲大誡,搞不好你性命難保,就連歐陽家······”

歐陽顧臉色一急,“這幹歐陽家何事?”

“平時倒沒什麼,可現在是什麼時勢?北境大戰落幕不久,陛下正是要撫慰軍心的時候。如果現在翻出個冤殺將士的案子,你說陛下為了平息三軍怒火,也給百官、天下一個交代,會對你怎麼處置?”

歐陽顧突然恥笑起來,“可你敢把證人送上御史臺嗎?”

“你倒是希望我不送。”

“靖軍侯,看在家父的份上,我也好言相勸。”歐陽顧見陸漁話鋒沉頓下來,試圖掌控主動,“你已經是侯爵,大魏第一名將,可謂是名利雙收,是多少人夢寐以求又求而不得的?見好就收吧,這樣你還可以功成身退,否則過了就不好看了!大家各退一步,你好我也好,何樂而不為呢?”

陸漁眼底甚是不屑,譏笑道:“我要是不信這個邪呢?”

歐陽顧神情一冷,將手上的筷子截斷,威脅道:“這就是你的下場。”

“我的下場如何,你看不到。而你下場的悲慘,我是一覽無餘。你說呢?”

“你真要堅持翻案?”

“堅持未必沒有破局之機。只要這樁案子分辨明白了,到時寧松這個籌碼,還有用處嗎?陛下為了挽回軍心威信,說不定還會獎賞他呢。”陸漁滿懷期待,說是這麼說,可他心裡是沒底。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中途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