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高手過招(二)(1 / 1)
將袁先生送回西跨院,葉離正好走來,不禁問道:“怎麼回來了?”
陸漁欲言又止的樣子,臉色凝重,“慕容憂捉了歐陽梓為人質”。
葉離怔了半晌,鳳目生火,“慕容憂真是陰險,鬥不過人就以女人為要挾,真該殺!”
見她理解,陸漁心裡升起一絲欣慰,“歐陽梓因我被擒,我不能不顧,我這就去找慕容憂”。話畢,他叫上丁思,急急忙忙奔前院而去,出了府,跨上黃驃馬便去了。
慕容憂在信中約定的地方是盛興坊平晉樓,且不允許陸漁帶隨從,當然陸漁不管這麼多。陸漁來到樓前的時候,銳目左右一顧,也發現了街邊上佈滿了盯梢的暗探。陸漁跳下馬帶著眾親衛往樓內走,被兩個武士打扮府擋了路,那兩人回答是奉了慕容憂之命前來迎接,但不許隨從進入。陸漁冷冷颳了他們一眼,便帶上丁思跟著他們朝樓上走去。這兩人將陸漁和丁思帶到了頂樓。
頂樓彩縵飄拂,流蘇晃動,簷角和房梁懸掛的燈籠也在打轉。在中間廳堂,擺上了一案,案上擺滿了美酒佳餚,慕容憂面對樓梯方向而端坐,自個握起一樽獨酌,看見陸漁的身影,唇角冷冷一笑。在他身後有一屏風,後似乎有日影在晃動。
“侯爺來了?”慕容憂站起身,笑意盈盈。
“慕容憂,你到底要玩什麼花樣?”陸漁步至案前,冷視著慕容憂。
慕容憂握起酒杯,親自倒了一杯酒,遞到陸漁面前,笑道:“下官哪敢在侯爺面前耍花樣?只是想請侯爺喝一杯酒,又怕侯爺不肯賞臉。”
陸漁左右環視一眼,見到周圍都是雲麾校的高手,而無歐陽梓的身影,於是心頭一沉,從懷裡掏出信,擲於案上,質問道:“人呢?”
慕容憂又將酒杯遞近了幾分,笑道:“莫要急,侯爺才剛來,先喝杯酒。”
陸漁凝視住慕容憂,見其一臉誠摯,滿臉春風的樣子,心底下不由生起了警惕,這是典型的口蜜腹劍。接過酒杯,望著裡面晃盪的酒水,不為所動。
慕容憂見狀,自個倒滿一杯,一飲而盡,示意無毒。陸漁這才將其飲盡,暗想且看他出什麼招數。
慕容憂伸手招呼道:“侯爺,請坐!”
陸漁忍耐著不滿,順著他來,就面前軟墊上坐下,將酒杯放於案上。
慕容憂再親自把盞,給陸漁面前空酒杯倒滿,饒有所指地道:“不知侯爺昨晚,可有睡好?”
陸漁冷笑答道:“有慕容兄在帝都,我哪裡有好覺可睡?”
“侯爺過獎了,下官只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罷了。就個人而言,可是對侯爺無惡意哪。”慕容憂一副無辜的樣子。
“少廢話!人呢?”陸漁不想再跟他糾纏。
“在此之前,下官想問一下侯爺。侯爺秘密入大理寺牢獄見歐陽顧,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陸漁不語。
慕容憂也不惱怒,自言自語:“侯爺可以不說,但我也清楚。你自知密見歐陽顧這件事瞞不過雲麾校,就做了一個局——瞞天過海。怎麼瞞天過海呢?首先你帶著歐陽府的那個用刀高手大搖大擺入都,是做給我們看的,目的是吸引我們的注意。然後你再晚上悄悄出城,二入金水鎮將人帶走。而我們查到金水鎮以及具體位置仍需要時間,等找到了具體位置,你們早就把人帶走了。這還不算了,侯爺也猜到瞞不了多久,知道雲麾校遲早會找到,於是又設了個局——借屍還魂。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棺槨中的女屍,並非紅柳!真正的紅柳,已經被帶回了侯府。侯爺,我說得可對?”
對著慕容憂那雙雄鷹那般犀利的眼,陸漁喉結一動,眉額間浸有薄汗,但臉不改色道:“慕容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慕容憂看出了陸漁的緊張,暗自慶幸猜測中了,冷笑道:“侯爺可以否認,但歐陽梓在下官手中,下官是不會否認!”
陸漁陡然變色,咬牙道:“慕容憂!你到底想做什麼?”
慕容憂成竹在胸,不慌不忙,“下官的目的很簡單。你交出袁先生,我就放了歐陽梓。一人換一人,這很公平”。
陸漁猛地拍案,一聲大響迴盪在頂樓。那些雲麾校高手皆臉色一凜,手中刀出半,冷厲地瞪著陸漁。慕容憂擺了擺手,他們才將刀完全收回鞘中。
“下官聽說歐陽姑娘對侯爺一往情深哪,侯爺難道就這麼絕情,忍心讓這麼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從此香消玉殞?”見陸漁還是不答話,慕容憂臉色黯淡下來,“看來侯爺是把上次的話聽進去了,下官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可笑歐陽顧以為投靠了侯爺會賺得一線生機!”
“沒錯!還得多謝你上次的提醒。”陸漁突然翹起唇角,滿不在乎的樣子,“歐陽梓?我只是在利用她罷了!我有妻兒在府,豈能為了一個外人而犧牲?再說,天下何處無芳草?”
在陸漁說出這番話後,屏風上的日影晃動了幾下,又很快定下來。十步之距,這個微弱的動靜並沒有逃過陸漁的注意,但陸漁很好地將自己情緒掩蓋下來。屏風背後,一個女子被反手綁得嚴實,口被布堵住說不出話。秦琪立於她身旁,將一把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制住了她的異動。
他真的是在利用我麼?之前的殷殷關切都是裝出來的虛情假意麼?此刻歐陽梓內心冰涼,腦海中不斷胡思亂想,想著想著露出憮然之色,眼眸溼潤流出兩行清流。但是很快,這個念頭就被她壓了下去,她相信這是陸漁穩住慕容憂的權宜之計。
慕容憂有些驚詫於陸漁的轉變,不太敢相信,“侯爺竟然也能說出這麼絕情的話,真叫我刮目相看!”
“哼!話不投機半句多,告辭了!”陸漁臉色冷酷無情,抽身而起。
恰是此時,歐陽梓趁秦琪防守的疏密漏洞,掙脫他的鉗制衝出屏風,想向陸漁方向跑去,沒跑幾步又被反應過來的秦琪再次鉗制住,儘管如何掙扎都不能前進一步,只能發出嗚嗚聲,可憐兮兮地望著陸漁。
陸漁猛地轉身,見到歐陽梓,眼底閃過一道急色,差點叫出聲,幸好理智壓制住衝動。歐陽梓與陸漁四目相對,看出了陸漁眼中一閃而逝的急切,頓時心中暗喜,證實了剛才猜測。
“侯爺,難道你改變注意了?其實你心中還是有著歐陽姑娘的?”慕容憂見陸漁態度有些改變,便出言引誘。
陸漁整理好情緒,慢悠悠地向前幾步,“我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慕容憂好奇問道:“主意?侯爺難道是想強搶嗎?恐怕侯爺的劍不夠我們的刀快!”在他說完這句話,周遭的雲麾校頓時向他靠攏,拔出刀嚴陣戒備。
“慕容憂,你膽子也未免太小了,這樣還執掌雲麾校?”陸漁恥笑起來,“放心,我沒有打算強行搶人,更沒想過要人”。
慕容優眉頭一沉,“那你是何意?”
陸漁忽而親切起來,“慕容兄,我們不妨另作一個交易”。
“另作一個交易?”慕容憂有些意外,便問:“洗耳恭聽。”
“用紅柳來交換王伍。”
慕容憂臉色微瀾,這個也出乎他的意料,“你不是說笑吧?”
“意下如何?”
慕容憂沉眉一思,“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已經拿到紅柳,還需要王伍嗎?”
陸漁給了被挾持在慕容憂身後的歐陽梓一個眼色。歐陽梓眸子靈光一閃,忽而瞪得大大,明白了陸漁的意思,於是乎死命嗚嗚叫。
慕容憂有些不耐煩:“讓她說!”
在秦琪拿下布團後,歐陽梓突然嚮慕容憂衝去,並破口大罵。秦琪見狀,連忙將歐陽梓拉了回去。慕容憂有些驚詫地望著歐陽梓,他很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剛才歐陽梓在拉扯自己時候私底下小聲說了“我有話說”這四個字。
“請侯爺出去,我需要想想。”慕容憂向陸漁一笑。
陸漁深深望了眼歐陽梓,便帶著丁思下了平晉樓,與之同往的依舊是那兩個高手。
頂樓上,慕容憂望向歐陽梓,“這下你可以說了吧?”
歐陽梓道:“虞啟之所以肯用紅柳跟你換人,是因為他還沒拿到青樓的接客記錄。”
這下慕容憂恍然大悟,頷首道:“哦,原來如此。沒有賬本記錄,單憑紅柳就成不了有力的證據。呵······那賬本記錄在哪?”
歐陽梓回答道:“在我大兄手裡。不過你休想以我作為人質來逼迫我大兄,他只顧歐陽家的榮譽存亡,是不會管我死活的!”
慕容憂的確有方才歐陽梓所說的念頭,但又覺得歐陽梓說的有道理,因為歐陽顧的確是個多疑的人。於是又問:“那你大兄是打算什麼時候交出賬本記錄?”
歐陽梓答道:“原本是想等陸漁來歐陽府上提親之後,這樣歐陽家、陸家就綁在了一起。這樣一旦翻案,即使我大兄有什麼事,虞啟為了自保也必須保下歐陽家。可恨的是,虞啟這是個花言巧語的偽君子!”說到最後,她咬牙切齒,恨不得殺陸漁而後快的樣子。
慕容憂思忖一會,又問:“你知道有賬本記錄這事,有跟虞啟說過嗎?”
歐陽梓搖了搖頭,“昨晚我才無意中從老貴口中知道這件事,本來是今日打算去告訴虞啟的,不曾想······被你們綁到了這裡。幸好,這也讓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才沒讓他詭計得逞!”
見她情緒激動,慕容憂打消了心底最後一絲懷疑,在廳中來回行走,忽而眼睛露出一道精光,語氣驚異道:“先假裝送袁先生去御史臺,讓我以為他已經完全掌握證據,然後逼我有所行動主動去找他。因為他知道,一旦他主動來找我,必會引起我的懷疑。之後,他就順理成章提出換人。而他之所以提出換人,現在想來,未嘗不是在逼迫歐陽顧先交出賬本記錄。不管換人成與不成,他都立於不敗之地。真是好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