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高手過招(四)(1 / 1)
慕容府上。
客廳裡面,慕容憂一身薄寢衣,坐在矮桌前自個獨酌,面上隱約有些思慮。忽而屋內燈火一閃,他臉色也一沉,問道:“情況如何?”
秦琪出現在堂前,一身黑衣,嚮慕容憂躬身施禮,答道:“檢校,歐陽梓說歐陽顧還是沒有交出物證。”
慕容憂想了一會,問道:“歐陽梓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秦琪答道:“沒有。”
慕容憂冷冷一笑,自個斟滿,“好了,你下去吧,明日記得提出王伍”。
秦琪應令而退,諾大的室內只剩下窗欞前倒影的一道修長黑影,隨燭火而晃動。
豎日未時,靖軍侯府前門停候了一輛馬車,以及護衛的五十府兵。之後,侯府的大門緩緩被推開,陸漁、丁思帶著“紅柳”和她相好而出,將二人送上了馬車。其中整個過程,“相好”都攙扶著“紅柳”,形影不離的樣子,其中“紅柳”臉上長滿了一些斑點,當然這是一種偽裝。
看見外面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轉身而去後,陸漁高呼一聲:“出發!”
與先前一樣,陸漁始終貼近馬車而行,丁思在前開路。車隊轉出紅葉街,經過幾條街巷,再轉入熙寧街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陸漁所選的地方是熙寧街的民宅路段,這個路段非常寧靜,路況也不復雜,不易埋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陸漁早已派遣天方樓的密探埋伏四周,以防慕容憂出陰招。也相信慕容憂也會這麼做,若是陸漁真的一點也不準備,反倒讓慕容憂覺得奇怪。約定的時間是申時,陸漁率人不遲不早,正好在申時初刻到達。而這個時候,另一個方向,空蕩蕩的。
“我以為我們夠遲了,沒想到他們還遲,現在連個人影也看不到!”丁思不禁抱怨。
“你總得給他些時間,讓他知道我們有沒有設下埋伏,這樣他才會放心。”陸漁沉住氣,倒沒有一絲著急。因為他猜測按照慕容憂的疑心,肯定會在未時前探查一遍,等侯府的人來了之後再探查一遍,都沒有問題才會出現。
事實也確如陸漁所料,等屬下回來稟報說只看到盯梢的人並沒有埋伏的時候,慕容憂這才放心地下令行動。他其實就準備好將馬車停在一處隱秘地方,周遭是雲麾校高手守護。在他一聲令下,秦琪領著車隊轉入熙寧街,他則騎馬在藏在層層保護之中。一盞茶的功夫,兩個車隊便在熙寧街東西相對,看上去是互相堵住了對方去路。
“慕容兄怎麼姍姍來遲?”陸漁策馬上前,語氣有些不悅。
“哎呀哎呀,下官來遲了,還請侯爺莫怪。”慕容憂也策馬上前,望了下天色,裝模作樣道:“不過看這天色,剛剛好。哎,侯爺,紅柳就在後面那駕馬車上嗎?”
陸漁也裝模作樣道:“那王伍也在不在慕容兄後面那輛馬車上?不會有假吧?”
慕容憂笑起來:“侯爺說笑了,下官怎敢糊弄侯爺。”
陸漁也輕笑:“那慕容兄就敢質疑我的誠信?”
慕容憂笑道:“哪裡?下官也就是公事公辦。這樣吧,你我都將證人擺出來,也好大家安心。”
對上那貌似誠摯的笑容,陸漁頷首道:“也好。丁思,帶人!”
慕容憂也回頭一喝:“秦琪,帶人!”
一會兒後,丁思帶著“紅柳”和“相好”來至兩車前,而秦琪也帶著一箇中年男子來到兩車前,彼此相隔五步,周遭都有高手跟隨。
“他就是王伍?”陸漁跳下馬,來至丁思身邊,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中年男子。
“當然!”
“不會是假的吧?”
“如假包換!”
陸漁大手一揮,一個親衛便帶著一個人上前,那是王記綢緞莊的一個長工,經這個長工指認,這個人真的是王伍。
慕容憂也細細打量著這個臉上長疹的“紅柳”,“她就是紅柳?”
陸漁淡定道:“借你一言,如假包換。”
“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我接到她時便是這副模樣!這話你恐怕要問歐陽顧了。”
慕容憂目光有些懷疑,大手一揮,一箇中年美豔婦人被帶了上來。她是望春樓的老鴇,一大早便被雲麾校的人從望春樓裡秘密捕捉了。
慕容憂指著“紅柳”問道:“徐媽媽,她是不是你望春樓的紅柳?”
老鴇上前兩步,左瞧瞧右瞧瞧,忽而搖搖頭。
陸漁臉色一沉,慕容憂臉色也轉冷,質問:“不是?”
老鴇繼續搖頭,“她臉上滿是疹子,我認不出來!”
陸漁冷喝:“你認不出來是你無能,搖什麼頭!”
被這麼一喝,老鴇嚇得縮身倒退,“哦······我想起來了,紅柳失蹤前也是長滿了疹子,她就是紅柳!”
慕容憂將信將疑,質問道:“你確定?”
老鴇為難起來。
慕容憂細細打量“紅柳”,對老鴇道:“再問問!”
老鴇不敢有違,便問道:“你在望春樓裡最喜歡吃什麼?”
“紅柳”答道:“梅花玉露!”
老鴇再問:“你的丫鬟叫什麼?”
“紅柳”答道:“小媛”
老鴇再問:“你最討厭的一個客人是誰?”
“紅柳”答道:“城東銅鑼街的劉員外。”
一連三個問題,“紅柳”都回答得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遲疑,老鴇便轉身對慕容憂說:“大人,她就是紅柳!”這是金水鎮當晚,丁思連夜審訊紅柳相好問出的話,全都記在紙面上,昨晚郭嵐背了一夜。
慕容憂這才漸漸相信,對陸漁陪笑道:“既然大家都確認無疑,侯爺,那就換人吧。”
陸漁點點頭。
秦琪押著王伍往西走,丁思則押著“紅柳”和“相好”往東走。
慕容憂眼光落在“相好”身後,臉色一凝,抬手指道:“慢!他是什麼人?”
陸漁答道:“她相好。”
慕容憂眯起眼,“相好?”
場面頓時壓抑起來,兩方的交換暫時停止。就在這時,老鴇又站出來,“大人,紅柳她確實有個相好,只不過我們都沒見過”。
見慕容憂不太相信的樣子,陸漁便心生一計——以退為進,很是隨意地說道:“這次交換的人是紅柳,這個相好我也是省得麻煩,才交給慕容兄。既然慕容兄懷疑,那就算了吧,回去之後我就放了他。”
“紅柳”靈機一動,楚楚可憐地哭泣起來,一下子抱住“相好”,“我不要和陳郎分開,要是他不去,我也不去!”
“相好”也緊緊抱著“紅柳”,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
慕容憂見狀,覺得這只是一對普通的情人,疑慮漸消,不耐煩道:“好了好了,都帶走吧。”
於是乎郭嵐和慕容子由被秦琪送上了馬車,而王伍也被丁思送上了馬車,完成了交換。
慕容子由來至陸漁面前,笑嘻嘻道:“侯爺,合作愉快!”
陸漁也笑道:“合作愉快。那我就告辭了,慕容兄,再會!”施了施禮後,陸漁深深望了眼從馬車探出頭的郭嵐,轉身跨上黃驃馬,揮鞭護送馬車而去。
而慕容憂的笑容更加盛了,這個時候他心底一塊巨石落下,揉了揉額頭,似乎這兩日兩夜的煩惱都一掃而空。於是乎,他也騎上馬,與車隊一同而去。
很快,熙寧街恢復先前的荒涼。
陸漁剛轉出熙寧街,便停了下來,而車隊也隨之停了下來。“丁思,你帶著王伍回府,然後再來接人!”
丁思點點頭,大喝一聲,便帶著車隊火速朝侯府方向而去。陸漁則調轉馬頭,重新往熙寧街疾去,一路快馬,因為早到一刻郭嵐便少一分危險。一盞茶的功夫,回到了熙寧街交換證人的地方。一匹快馬從前方跑來,陸漁於是勒住了馬。
來人乃是天方樓的一名高手,稟道:“侯爺,慕容憂正沿賀二胡橋方向而去。”
陸漁點點頭,問道:“鍾觀去了京兆尹報案沒有?”
這名高手再答:“鍾總管已持侯爺手令去京兆尹府見到了府尹冼周,冼周不敢怠慢,已經通知了巡防營何德讓,二部合兵正往賀二胡橋方向而去。鍾總管特命在下來稟報侯爺!”
聞言,陸漁這才放下了心,令道:“你回去告訴鍾觀,我隨後就來!”
這名高手策馬而去。
垂眸思忖片刻,陸漁也策馬跟上。
半炷香功夫,一行車隊出現在賀二胡橋。慕容憂騎馬貼近馬車,時不時往簾子投去望去,街邊的商鋪旗幟在他眼目不斷搖曳,他低著頭皺著眉頭,連速度都越來越慢。忽而,他猛地了下韁繩,舉手喝道:“都停下!”
收到命令,車隊一下子停滯,在最前方的秦琪調轉馬頭來至慕容憂近前不解道:“檢校,你這是怎麼了?”
慕容憂搖頭道:“不對!這裡面有問題!”
秦琪還是一個懵懂,“這······什麼問題?”
“雖然我們知道虞啟之所以要換人是因為他沒有拿到物證,那他為什麼不懷疑我們為什麼要答應換人?”
“不是他要假裝救歐陽梓嗎?”
“這裡是一個誤區,只能證明他給了我們一個不得不換人的理由,那我們為什麼答應換人的理由,那他就一點也沒有想過?”
“他昨日也問過我們。”
“難道······他是在引誘我們上當?”慕容憂眼色露出一絲驚恐,大呼:“不好!”
秦琪也跟著慕容憂這聲不好而神經繃緊。慕容憂連忙跳下馬,疾步衝向馬車,掀開簾子,闖了進去。這一路來,郭嵐和慕容子由都很安靜,沒有任何舉動,而被慕容優這下的舉動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做出了此時應該有的反應。
郭嵐像一個受驚的小白兔一樣,驚恐地望著慕容憂,“你······你想幹什麼?”
慕容子由也將郭嵐緊緊抱在懷中,亦露出戒備的目光,“你們想對她做什麼?她可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這裡是天子腳下,不允許你們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