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噩耗絞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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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內響起撕心裂肺的悽叫,寧真趴在寧松遺體前嚎啕大哭。獄丞、牢頭、獄卒等人聞到動靜也衝了進來,見到此情此景駭然失色,而後亦都悲慚地垂下頭。元釉這下真的撐不住了,若非青梅眼尖及時扶住她,她已經直直摔地了。

陸漁身體在顫抖,即使感受著牢房火盆的暖意,亦如同在冰天雪地裡。他不願意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不願意相信少年同窗、青年知己會英年早逝,更令他大受打擊的是,是因自己舊部而豁出了性命。不願意相信這個剛正不阿、不持一硯而歸的好官就此崩落,不願意相信這一腔孜孜於國的熱血就此冷寂,不願意······

這時獄丞出聲提醒道:“各位大人,請節哀順變,還望儘快將寧尚書的遺體入棺安置為好!”

寧真滂沱大哭,哪裡聽得著旁人的話。獄丞說了好次,他才悲痛的站起,又竟一陣眩暈而倒下。陸漁大驚,連忙吩咐獄丞將寧真攙扶出外面乾淨之處安置,然後命在外等候的寧府管家去採購一口楠木棺材,運來刑部牢獄。

那管家聽聞噩耗,被陸漁一連訓斥好幾次來回過神來,急匆匆而去。陸漁吩咐獄丞照顧好寧真,自己則再度回去牢房,見到元釉坐在牆邊低聲抽泣,哭得惹人生憐。寧松靜靜躺在榻上,一抹明黃色的陽光落在他的面上,照得很安詳。陸漁緩緩走近,凝視著寧松蒼白的臉,心頭一陣絞痛。

之後,寧府管家運載著棺材到了牢獄門口,寧真也醒了。刑部牢頭用擔架,將寧松遺體抬了出去,放落棺材裡面。這個過程,陸漁和元釉一路尾隨,最後站在棺前,看著厚重棺木蓋上。這是最後一面了,從此今生永別,哀從中來,不可斷絕。棺材被抬上板車,向寧府拉去。陸漁和元釉一路送別,直至目送棺木被抬進了寧府大門。

“公主殿下,我寧氏家門不幸,子嗣亡故殆盡。喪失在即,老臣已無心接待,請公主殿下回去吧!您的一腔錯愛之心,老臣替九泉之下的犬子多謝了!”寧真朝著元釉微微一拜,這一刻他已蒼老了許多,似乎連背的佝僂了。這一路來,他一直哭泣,腳步虛浮,是全靠管家攙扶著才順利回到寧府。

元釉本本是不想走的,身邊的青梅也在相勸,這才不舍地離去。於是寧府門前只剩下陸漁一個人了,他知道方才寧真的話不僅說給元釉聽,更是說給他聽的。面對寧真那冷漠中蘊含恨意的目光,陸漁悲中苦澀,向其拱手一禮,再深深望了眼那內府一眼,便轉身離去了。

靖軍侯府。

葉離、商昭、慕華等人都在中堂等候。自從慕華神色不悅地回來,大家便問她發生了何事,她便將牢房經過說出,大家聽後久久不能平靜,都候在一起。就在堂內沉悶死寂的時候,從外傳入了緩慢的、有節律的腳步聲。一時間,所有人目光都朝外望去。只見陸漁神情渾噩,像行屍走肉那般一步步走入堂中。

眾人見狀,都有些不安。商昭第一個走到陸漁面前,問道:“怎麼了?”

陸漁望了眼商昭,再向葉離等人望去,目光滯呆,“寧松······走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惟有慕華沒有覺得意外。

陸漁徑直在中堂穿過,走到主位上,停了下來,眼淚滴滴下掉。須臾之後,他強忍住淚水,目光迸發出凌厲的光芒,喝令:“慕容子由!即刻提出袁先生,送往御史臺翻案!另外調一百府兵隨行扈從!雲麾校敢阻撓,殺!”

慕容子由應令而去。

陸漁這才緩緩轉過身,大家望著他那雙劍一樣銳利的目光,知道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去做這件事。之後,陸漁又行至慕華前,眸色清冷,“方才的事,我還要跟嫂嫂道句不是,但王伍還望嫂嫂一定盡力!”

方才的事,慕華是有幾分怨氣的。今對上陸漁這樣的懇求,她那點不滿便煙消雲散,就點了點頭。

“多謝嫂嫂!”陸漁拱手一謝後,整個人如同冰稜,從中堂走出,帶給眾人冷颼颼的感覺。

······

開明殿。

一聲巨響迴盪殿內,元堯臉色烏青,冷冷望著慕容憂,“慕容憂,最近你的失敗,多了些!”

慕容憂後背發冷,跪下乞求道:“此次確是臣謀劃不周,請陛下降罪!不過王伍必死無疑,還請陛下放心!”

“百濟盟藥聖子入京,希望你這話說得沒有為時尚早!”元堯壓下心頭不悅,用人之際,他也不會此時處罰慕容憂,於是熄火道:“起來吧,記住下不為例!”

慕容憂拜謝而起。

這個時候秦啟入內而報:“陛下,公主回宮了!”

放元釉出宮是慕容憂定下計策,但表面上該呵責還是要呵責的,於是吩咐:“帶公主來!”

秦啟應令而去。

一會兒之後,元釉行屍走肉而入,眼神泛紅,連行禮都忘記了,就這樣呆呆站在階下,目光垂落地上,許久沒有動靜。

元堯見她這個樣子,疑惑道:“釉兒,你這是?”

元釉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答道:“寧公子,走了!”

聽得此言,元堯臉色從隱怒到震驚,“你說什麼?”

這時宗海入內而報:“陛下,刑部侍郎說有要事求見陛下!”

元堯臉色驚疑不定,“宣!”

宗海應令而去,一會兒帶著刑部侍郎古櫟進殿。

古櫟神態焦急,叩首道:“拜見陛下,方才臣收到刑部獄丞的呈報,說寧尚書過世。後來,臣又親自去寧府確認,寧府確實在佈置喪儀。聞此噩耗,臣不敢遲疑,立即進宮向陛下稟報!”

元堯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之前就有人跟他說,寧松身上有風寒之疾,他覺得不過尋常之症,便沒有放在心上。夏季到來,天氣轉暖,更加沒有過問。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演變成這樣嚴重的境地。想起這些年來,寧松力排眾議,主持新政,改正了不少前朝弊端,紓緩疲態,充盈國力,功不可沒,元堯眸色不由生起緬懷之意,愧疚之感油然而生。他不禁捫心自問,這次真的做得太過了嗎?正唏噓悽惶間,又被古櫟接下來的話擊破。

“陛下,寧尚書入獄,本來處置過於輕率,如今寧大人命喪獄中,何其蒙冤?還望陛下還寧大人一個公道!否則,我刑部上下,一定要追查到底!”

聽到這番頗有指責的言語,元堯十分不悅。又想起這個古櫟是寧松提拔上來的寒門士子,那麼刑部究竟還是不是朕的刑部。廣而及之,又想起當日正德殿脅迫翻案的場景,又忌憚橫身,稍稍不合臣意,臣便敢逼宮,那麼他日是不是還會兵諫?於是否,元堯冷言道:“放肆!”

古櫟悻悻地低下了頭,但觀其神態,便知內心不忿。

這個時候,秦啟又入內而報:“陛下,御史中丞衡恢求見。”

古櫟是為寧松事而來,那麼衡恢又為誰而來?難道是膠東侯案?元堯劍眉一沉,“召!”

一會之後,衡恢急忙忙而入。他來本有兩件事,第一當然是膠東侯之案,第二便是寧松亡故之事。不過,當他見到古櫟時候,便知道第二件事不用他說了。

“衡恢,你有何事?”

衡恢見禮,“陛下任命臣為膠東侯案主審,臣正為此案而來。方才,靖軍侯將證人袁先生交到御史臺,要求臣儘快開堂徹查。茲事體大,臣不敢自專,俟聖命以處之”。

此言一出,元堯臉色一震。此案內情複雜,但無論如何,一旦翻案,於他而言威望大損,且靖軍侯舊部有望復出,這是萬萬不可!他遲遲沒有答覆,許久之後才令道:“秦啟!宣靖軍侯入宮!”

······

靖軍侯府。

稻鳴閣院子內,劍影縱橫,落葉破碎,夏風尖嘯。

也不知道練了多久,只是臉面水跡,分不清是熱汗還是熱淚。最後一劍刺入假山之中,蹦起飛石電光,一滴滴淚下滴,身軀抽搐,殺魚劍握得手掌青根暴起。忽而一張柔軟的手帕抹上了他的臉,令他渾身一顫。

葉離出現在他面前,溫聲道:“哭吧!暢暢快快地哭出來,或許會好受些。”

在安慰之下,淚水就沖垮了堤那樣一放不可收拾,昔日打鬧的場景一一閃現眼前,越想越是心如刀絞。“這都怪我!”

葉離勸慰道:“這也不能怪你,這段時間來,你為了朋友之義,東奔西跑,已經是盡力了。誰會知道,在曙光將現的時候,寧松······卻倒下了!他是為了自己的志向而去,也算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陸漁喃喃著,忽而眼色一震,“真的是死得其所嗎?”

忽而此時慕容子由來報:“侯爺,陛下派秦啟來宣旨,召侯爺進宮!”

聞言,陸漁緩緩站起,眼神時而凌厲時而柔軟,最終歸於漠然,將殺魚劍收歸鞘中,便大踏步而去。葉離望著他離去那個不顧一切的背影,心裡頭隱隱感到不安。

中堂,秦啟已經等了許久了,但他不敢催促,只能安安分分地等待,以免在這個特殊時候惹怒靖軍侯,激起什麼枝節。在他躊躇間,一陣腳步聲將他拉了回來。“陛下有旨,宣靖軍侯進宮!”

陸漁眼光漠然,覷了秦啟一眼,沒有答話,便越過而去。元堯召自己,無非是知道了袁先生已上御史臺,所以著急了。這一天,遲早到來,避無可避。正好,他也有一些掏心挖肺的話想要問問元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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