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三司會審(1 / 1)
元宗到來是在三刻鐘之後,期間御史臺公堂跌針可聞,一片死寂。元宗一身錦袍入公堂的時候,對上了袁守義投來的仇恨目光,回以殺意。他看上去沒什麼慌張,只是充滿不滿,當然這不滿是他的偽裝。“衡大人,大晚上的,你喚本官來是有何事?”
衡恢道:“下面那人,元侍中是否認識?”
元宗覷了袁守義一眼,厭惡道:“認識!這人本來是我府上師爺,不曾想利慾薰心,竟敢作假,早些時候已經被我轟出府了。”
袁守義聞言,大怒:“無恥!我何來利慾薰心?你又何時轟我出府?”
元宗冷哼一聲。
衡恢又問:“他指控你是膠東侯舊案的幕後,說是你遣他去打造假腰牌,並派他去徐州假裝西倉守屬吏哄騙鍾大平等人到芝州,又是你派出殺手苗陽暗殺了膠東侯,嫁禍於鍾大平。是也不是?”
聞言,元宗佯作錯愕,繼而指著袁守義怒道:“惡奴欺主!我真是看錯人了,竟然養了這麼一條白眼狼!”
衡恢再問:“那元侍中是否認?”
元宗一副言之鑿鑿道:“冤枉啊,我怎麼會去叫他做這樣的事?這分明是他被我剔除出府而心生怨恨報復。衡大人明鑑!”
“你·····你·這個無恥之人,還我一家老少命來!”袁守義見狀,怒不可遏之下,向元宗撲去,被衙役拉了回來,並被五色棒壓住。
衡恢此時除了喝止袁守義大膽,呵責他咆哮公堂之罪外,還真的不知該如何審訊下去。也難怪元宗有恃無恐,他與袁守義除了主僕關係,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與此案有牽涉的地方。
身後杵著的靖軍侯與陳世讓他如坐針氈,衡恢望向古櫟、梁欽道:“兩位大人,依你們之見,該如何是好?”
梁欽顧忌不言,古櫟直言道:“袁守義的證詞,確實不足以說元侍中與此案有涉。”
衡恢眼色一喜,真想拉起古櫟去飲幾壺酒,回頭望向陸漁,結巴道:“侯爺,依你之見·····”
陸漁當機立斷,“我以為審訊至今,大家都已經累了,不妨休息一會,遲一些再審。”
衡恢愕然,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照著做了。
休憩期間,大家各自走動,但大多人還沒有從案件氣氛及朝堂局勢中緩過來,依舊呆在公堂。陸漁行過元宗身邊時,小聲邀其借步一敘,便往外走。元宗猶疑了一下,也跟著出了去。兩人沿廊下行至一個小亭裡,四下無人。
“侯爺喚本官出來,有何見教?”元宗儀態傲慢,“若是想勸本官認罪,那侯爺就不要白費口舌了。”
“僅僅憑藉袁守義的證詞,不足以將你扳倒,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陸漁冷漠以對。
“哦,侯爺早就想到了?”元宗以滑稽的表情望著陸漁,“那侯爺還折騰什麼三司會審?白費功夫的,何必呢?”
“你以為我只有袁守義一個證人證物嗎?”陸漁反唇相譏。
元宗見陸漁成竹在胸,不似說假的樣子,心底漸生疑竇,譏笑也凝滯。
陸漁貼近元宗,“這個證據,與膠東侯之案無關,是另一個案子”。
“另一個案子?”元宗一愣,以為陸漁在恫嚇,又肆笑起來,“好,我倒聽聽是哪一樁案子?”
“眾所周知,你起家在於起兵響應朝廷,討伐元開,以軍功登堂入室,逐漸邁上高位。”陸漁在涼亭內似信步而行,在說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那般,“其實內情並非如此簡單!”
一些陳年往事,幾乎被他所遺忘的事再度浮起,元宗眼色閃過一絲驚恐。雖然不知陸漁所說是不是那一件,但他仍然心生驚蟄,冷笑道:“什麼內情?”
陸漁冷冷一笑,“你曾寫過一道軍令給麾下大將,軍令內容是:若衛鳴勝,則令其直擊帝都,迅速進京控制朝局。若衛鳴敗,則令其攻襲元開叛軍之尾,響應朝廷大軍。”
心底最致命的隱秘就這樣簡單地從他人嘴裡揭開,元宗再也鎮定不住,身形一震,眼色驚恐地凝望著陸漁,“胡說!這是汙衊!”
“怎麼這麼激動?我還沒說完呢。”陸漁譏笑地望著他,“你真是好算計,無論元開與陛下誰贏,你都立於不敗之地。這看起來是機靈,實則是小智,無遠見。無論是誰,最討厭的就是牆頭草,得勢之後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這樣的牆頭草。元侍中,你說要是陛下得知了你這件往事,會怎麼對付你?”
元宗咆哮:“你在說什麼渾話?本官何時做過這樣的事?本官對陛下忠心耿耿,這是汙衊!這是汙衊!”
陸漁冷笑道:“元大人不要這麼激動,要是被旁人聽見了,即使我想救你,也無能為力。”
“你想救我?”元宗譏笑一聲,“天大的笑話,你巴不得扳倒我,幫你的舊部翻案呢!”
“沒錯,我就是要扳倒你!為蒙冤而死的有功將士們洗雪,你這種人是不會明白什麼叫袍澤情義,叫家國大義的!”一番怒火發洩,陸漁劍眉輕佻,稍微冷靜下來,“實話告訴你,你所寫的那封軍令,就在我手裡!”此大將戰死於討伐之戰,但這一信件大將的心腹也曾看過。這個心腹後來退出行伍,加入天方樓成為高層,無意中和鍾觀討論膠東侯案,將其說出,鍾觀便將這一驚天內情轉告了陸漁。那封軍令,早已不知去向,陸漁說在他手裡,是在施展詐術。
元宗眼色驚恐,“你說什麼?”
“你那位大將戰死之前確實想按你的吩咐,將軍令焚燬。不料當時叛軍來襲,在匆忙之間把這件事落下了,所以那道軍令還現存於世。至於之後怎麼輾轉到我的手中,你就沒必要知道了。”
“你······你想幹什麼?”
“這是一件沒有人知道的案子,但我也可以讓它公諸於世。這一點,你要清楚,你的命運就掌握在我的手裡。密謀殺人與起兵謀逆這兩條罪,究竟誰大,就不必我說了吧?”
若為膠東侯案幕後兇手,其罪也當誅,於家人而言只是流放。若信件公諸於眾,則是謀逆大罪,當誅九族。左右都是死,但連坐程度不一樣。元宗想明白其中利弊,萬念俱灰,望著陸漁那張看上去冷酷無情的臉,在三步之外、夏風之間,也不禁寒意襲身。許久之後,他崩潰了,風燈之下的他臉色灰白,點頭道:“好!我認罪!”
事已至此,陸漁內心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古櫟從廊下走來,拱手道:“侯爺,衡大人問您,可以開始了嗎?”
陸漁覷了失魂落魄的元宗一眼,點了點頭:“開始吧!”
公堂內,衡恢、古櫟、梁欽、陳世、王泰等人坐立不安,皆有心事。等到陸漁前來,一一見禮。陸漁回到位置坐下,元宗才腳步蹣跚地回到公堂,那神態頹廢不已,令主審席上眾官疑惑不已。
衡恢一拍驚堂木,威嚴道:“再次開堂!元侍中,本官再問您一遍,是否承認與膠東侯舊案有關?”
元宗低著頭,一直沒有回答,令衡恢等人感到奇怪。許久之後,才沉聲道:“有關。”
此言一出,整個公堂,除了陸漁,無一人不震驚的。
站在王泰背後的陳世眼色一暗,出言問道:“元大人,你該不會是口誤吧?這可不能兒戲啊!”若是元宗這裡淪陷了,只要寫下認罪書,那麼這案子就算是完結了。這不是元堯希望的,他回去也難以交代,不得他不急。
元宗又沉吟許久,更加沉渾道:“我承認袁守義的指證,無虛。”
這下整個公堂議論紛紛。
陸漁提醒道:“衡大人,既然元宗已經認證,那麼也該讓他寫供狀了吧?陛下命令衡大人連夜審訊,也是不想夜長夢多,衡大人還是手腳麻利些好!”
衡恢這才想起元堯的話,如夢初醒,心想或許靖軍侯與皇帝達成了什麼協議,於是乎不再有疑,威嚴令道:“來人!傳書案、筆墨!”
一會之後,差役將矮桌、筆墨、軟墊端來,擺在元宗面前。元宗整了整衣袍,在軟墊坐下,手顫顫向毛筆捉去,蘸墨之後,向蝸牛一樣移向宣紙,即將落筆時被一道聲音打斷。在顫抖之下,一滴墨染了皎潔。
出聲的人又是陳世,他不知什麼時候從位置上離開,站在了偏廂的方向。只見他這時對一個兵部吏員訓斥:“左廂的路堵死了,還有右廂的路,還沒到最後一步,怎麼就知道行不通?回去繼續辦!”在那個吏員走後,他才轉過身,面對眾人不悅的目光,賠笑道:“那是我公堂的書吏,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追到這兒來。驚擾了各位大人,真是罪過!”
王泰環顧一眼各人,呵斥道:“陳大人,不可攪擾公堂!”
陳世悻悻然回到自己座位上。
而公堂中間的元宗卻神色奇怪,腦海裡滿是陳世剛才那番話,以及那個投來的警告眼神。這個時候,他又霎時想起,還沒有見到陸漁說的軍令。這個想法一出,猶如在他混沌的頭腦中點燃了一盞燈,並無限放大。於是乎,他決定搏一把,身體抽搐起來,雙目一閉,撲倒在矮桌上。
陳世距離元宗最近,飛快衝過去扶著,驚慌地喊:“元大人?元大人?不好了,元大人暈倒了,快扶他下去,去傳大夫!”
“慢著!”陸漁喝止了陳世擅作主張的舉動,快步來至元宗身旁,推了他幾下,並喊了許久。他不相信元宗暈得這麼及時,應該說認為元宗壓根在裝暈,於是乎捉住元宗手腕的手狠狠用力掐。可讓他失望的是,不管怎麼用力,元宗還是毫無反應,才不甘地鬆開了手。永遠無法喊醒一個裝睡的人。只得眼睜睜看著元宗被人抬了下去。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此時陸漁心裡非常之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