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對弈元宗(1 / 1)
雖然元宗口頭上認罪,但畢竟沒有寫下認罪書,所以沒有將其關入牢獄,而是押在了御史臺官署。夜深人靜的時候,元宗感覺四下無人,自個醒來,心裡頭驚魂未定,今夜給他的震撼與打擊是巨大的,在一絲希望升起前一度感到絕望。而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開了門,來人竟是慕容憂。原來陳世連夜入宮將公堂上的事告知元堯,元堯便令慕容憂來穩住元宗,以免元宗橫生枝節。
慕容憂臉色有些沉著,進來便質問:“元侍中今晚是做什麼?下官很難想象,你會認下這樣的罪名。”
這樣的內情自然是打死也不能對任何人說的。元宗沉默片刻,搪塞道:“今晚只是一時衝動,還得多謝陳侍郎提醒。本官與膠東侯之死絕無關係!”
“這話您信嗎?“慕容憂冷笑。
元宗心下一緊,無言以答。
“陛下很好奇,虞啟究竟跟你說了什麼,以至於讓您連性命都不要了?”
“他說······”元宗心下一凜,“犬子頑劣,不思上進。他說派人在青樓秘密捉獲了犬子,以犬子的性命來換取本官認罪,這才差點馬前失蹄。”
“哦?那又怎麼懸崖勒馬了?”
“本官關心則急,竟然忘記了今晚犬子並未出府,何況未曾親眼所見,自然及時醒悟。”這個說法倒也說得過去。
“其實膠東侯之案,真相如何,陛下心裡都清清楚楚。”慕容憂一步步行至元宗面前,目光銳利,“下官今來,只是轉告一句話!”
“什麼話?”
“與您無關!”
元宗眼色一凝,腦海頓時閃過許多念頭。一陣夜風撲面,待他再抬目的時候,房間的門已經合上了。
夜色如墨,街上人影漸少。
陸漁回到府上,先去西廂房看望王伍,其時慕華與商昭都在。
見過禮之後,陸漁問道:“嫂嫂,王伍情形如何了?”
慕華將藥囊收拾好,答道:“我剛剛給他放過一次毒血,他的狀況比我預想的要好些。如無意外,後天毒血完全放清,就可以甦醒。”
陸漁不禁喜道:“太好了,多謝嫂嫂。”
豎日清晨,陸漁一早便出府,趕去御史臺。到了御史臺之後,詢問值班吏員,這才得知元宗早已回府去了,並且告了病假,已被恩准。於是陸漁又轉道朝元宗府趕去,結果吃了個閉門羹,管家出來通報依舊是臥病在床的老調子。
陸漁當然知道這是元宗的託詞,但他心裡也忐忑不安,一刻也等不下去,於是乎就攜禮破門而入。一路上捉了個僕人,讓其把自己帶到了元宗的書房。推開門的那一刻,響起晃鐺的清脆聲音。一個流著酒水的杯子滾到陸漁腳下,畫出了一條長長的水線。
元宗驚愕地望著陸漁,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堂堂侯爺竟然會擅闖府邸,還直搗他書房而來。“侯爺?你······”
“貴府的管家說元侍中臥病在榻,怎麼還有興致品起了小酒?”陸漁跨入門檻,撿起了地上的被杯子,聞了一下之後,一邊譏笑,一邊向元宗走去。
事到如今,再瞞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且大家心知肚明。元宗臉色陰冷,“侯爺,何苦咄咄逼人?”
“若不逼你,你是不是還要繼續裝下去?你躲得了一天,難道還能躲一輩子嗎?”陸漁言辭激烈,將酒杯重重放在案上。
此時府上管家急匆匆追到門外,元宗臉色一凝,大喝一聲:“出去!”下人們慌忙而退。
元宗抬目望向陸漁,“空口無憑,本官怎麼相信你真有證據,怎麼確定你不是在施詐術?”
“我早就知道你會有此問,為了讓你死心,我便讓你見識一下!”陸漁嘴唇掠起一道自信的笑容,轉身對外一喝:“進來!”
頓時從外面走入一個魁梧漢子,此人便是元宗昔日大將的心腹,如今天方樓的執事方氿。
“他叫方氿,是你昔日大將馮柱的心腹。”陸漁介紹完,又轉而望向方氿,“方氿,你給他說說!”
方氿得令,便將馮柱收到元宗軍令前後,以及戰死之後的軍令下落一一說出,當然後者是編造的。元宗聽完渾身戰慄,因為他從方氿口中得出了不少他與馮柱之間的一些隱秘的事,若非馮柱親信,他相信馮柱不會跟將這些事相告。
“現在,元侍中該相信了吧?”
元宗本已意動,可又強行鎮定下來,“除非你拿出信件,否則······”
陸漁眼色一沉,慶幸早有準備。於是從懷中掏出一信,這封信封面上確實寫著“馮柱親啟”四字。字跡是陸漁找來元宗筆跡,叫書法高手臨摹的,雖不敢說天衣無縫,但也有八分相似。將信樹在元宗面前,離其五步之距。當元宗探出頭看了眼,又要探出手奪信的時候,迅速將信收回,警戒道:“元侍中,你想搶劫嗎?沒這麼容易!”
元宗小伎倆被戳破,也不惱羞,冷笑道:“看上去像是那麼一回事,可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裡面裝的什麼,誰會清楚?”
四目相對,陸漁眼浮冷光,點點頭:“既然這樣,我就讓你徹底死心!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一旦我拿出裡面的信,那你就沒機會了。膠東侯舊案兇手則由袁守義為你頂上,而你,則等著被治謀逆之罪吧!”話畢,拆開印泥,徐徐抽出信件。
元宗見陸漁竟敢公開,眼角猛烈地跳,抬手喝道:“且慢!”
陸漁手一滯,冷笑道:“元侍中做出選擇了?”
元宗眼色閃爍不定,半晌後竟陰鬱一笑,“侯爺,你忘了,這裡是我的府邸,你就帶著一個人闖入,未免把我看得太輕了吧?”言訖,他再度拿起了那個酒杯。
陸漁目光向那酒杯移去,同時腳步往前一步,“這個距離,你可以試試?”
元宗笑容更盛了,“本官可沒這個膽子,侯爺不要說笑。”忽而他又臉色一變,對著門的放心大喝“出去”。
陸漁眼色一寒,向門的方向望去,哪有什麼人影,而這時耳邊又聽到了清脆的晃鐺聲。他頓時一驚,知道上當,再轉過頭時見到元宗已經閃出老遠。元宗畢竟是討過賊、上過陣,不是完全手無縛雞之力,這點是陸漁忽視了。就是這個疏忽,不僅讓元宗離開一擊必中的範圍,還令自己被屋外衝入死士包圍了。這夥死士有三十餘號人,且在與書房只隔了一門推牆的東西偏廂也有源源不斷的死士衝入,看上去陸漁置身其中猶如滄海一粟,
元宗從書架背後走出,一副大事已定的樣子,大笑道:“靖軍侯,今日你是大意失荊州啊。砧板與魚肉相易,你還能如何?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軍令留下,人走!或者,軍令留下,人也留下!”
陸漁臉色冷凝下來,“元侍中,你敢刺殺朝廷命官?我上府拜訪,不是什麼秘密,要是我死了,你怎麼向朝廷交代?”
元宗眼色一寒,閃過一絲忌憚之色,但另一個念頭也隨之而生。若是面前這個人一死,加上寧松亡故,新政勢力定然土崩瓦解,而自己幫皇帝除了一個想除而不敢除的心腹大患,皇帝怕是心裡會感激自己。
陸漁見元宗手握屠刀卻猶豫不決,也猜到了他是在忌憚。於是處之泰然,攻心道:“你定會想,你幫陛下除了我這麼一個想動而不敢動的心腹大患,陛下肯定會感激你,對吧?”
元宗不語,便是預設了。
“真是無知!”陸漁冷笑,“是的。陛下確實打心底裡會感謝你,但也僅此而已。他對你不僅不會有任何的獎賞,相反,你將會惹來殺身之禍。陛下會用你的首級,來給我的死一個交代,用以安撫軍心。”
“即使不能殺你,我也能將你扣下。就算朝廷查下來,我就說你已經走了。至於你的失蹤,可不干我的事。”元宗沒有反駁,“你放心,我這府別的沒有,就是寬闊,房子多,不少侯爺一間房。”
如今困局,著實讓陸漁難以破除,除了強闖,似乎沒了其他辦法。將手覆到腰間劍上,即要拔出的時候,一點曙光在誰也沒有想到的情況下出現了。
一個錦衣公子從廊下探了進來,“父親,是誰啊?需要這麼大陣仗?”這個公子便是元宗的嫡長子元宵,他看見重圍之中只有兩個人,便起了輕視之心,竟徑直穿過重重死士,行到陸漁五步之舉上下打量起來。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陸漁風馳電摯那般探出手,鉗住元宵的脖子,在後者驚叫聲中,一把將其拉到身前。
“父親救我!”元宵驚慌不已。
“別動,不然你的脖子就保不住了!”陸漁一聲大喝。
在陸漁的威脅下,元宵果然不敢動了,驚恐的眼色投向元宗。
“宵兒!”元宗在看見自己兒子出現的那一刻就暗呼不好,可還是遲了一步,如今除了叫苦不迭,已經沒有了任何辦法。“虞啟,你放開他!”
“好,放開他可以,那他得先護送我們二人出府。不然,玉石俱焚!”
元宗冷哼,“想不到堂堂靖軍侯,還會做這樣的事,枉費我之前還以為你是一個人物!”
“父·····父親,你就······你就答應他吧!”元宵嘴唇驚顫不已,“孩兒,還未幫我們家傳宗接代呀。”
元宗見其如此懦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可誰叫他膝下只此一子呢?咬牙切齒道:“好,我答應你。全都退下!”
於是乎,陸漁挾持著元宵,徐徐退出書房,又從環廊退到中堂,之後又退到前院。這個過程,元宗率領近百死士一直緊緊尾隨,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虞啟,府門已到,可以放人了吧?”
“好,放人可以,但我要還回元侍中一句話。二選一,該怎麼選,還望元侍中別忘了!”言訖,將元宵用力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