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寧松案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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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趕緊接住驚慌失措的元宵,指著陸漁二人喝道:“上,截住他們!”在他一聲令下,近百死士一哄而上,將陸漁二人逼出府門。

這時一把讓陸漁、元宗都熟悉的聲音響起,“住手!”

陸漁轉身一看,不由愕然。更愕然的是元宗,因為慕容憂一來,他就不方便動手。

來人乃是慕容憂,只見他不慌不忙踏上臺階,立於石獅旁,分別朝陸漁、元宗望了眼,“呦呵,侯爺、元侍中,你們這是在唱哪一齣戲?”

元宗率先接話道:“哦······沒什麼,只是侯爺上門探病,看到幾個侍衛在切磋,便手癢了起來。所以就·····”

慕容憂對陸漁笑道:“侯爺,是嗎?”

陸漁輕翹唇角,對慕容憂施禮,“慕容兄來此,是有什麼事嗎?”

說到正事,慕容憂臉色一正,走入元府,威聲道:“陛下口諭,召門下侍中元宗即刻進宮,不得有誤!”

這個口諭給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元宗在驚疑不定中跪接:“臣接旨。”

宣讀完旨意,慕容憂笑道:“元侍中,請吧。”

元宗喝退元宵,吩咐管家將侍衛帶回去。二人出府的時候,在陸漁面前停了一停。元宗眼色憤怒中帶著些不安,而慕容憂則點了點頭示意。望著二人上來馬車,陸漁這才在心事重重中帶著方氿而去。元宗被帶入宮之後,被沒有受到元堯接見,而是被安置在一無人居住的偏殿裡無人問津。

陸漁與方氿在半道分別,自個回了府中。回到稻鳴閣,將今日之事告知於葉離,葉離聽話倒吸一口冷氣,連呼兇險。是的,今日的確兇險,但陸漁覺得險冒得值得。元宗今日的狗急跳牆,恰恰證明了他對陸漁手上那道軍令確信無疑。

第三日,陸漁一早就起來了,他在等鍾觀的訊息。自元宗前日被宣進宮之後,他就一直在關注宮中動靜,可截至昨日傍晚,元宗都沒有從宮中出來,這讓他疑惑不已。

巳時三刻,鍾觀來報:“侯爺,朝會已經完了,出宮的群臣裡並沒有元宗。看來他還在宮裡。”

聞得此言,陸漁眉頭皺得更緊了,“都兩天了,還沒有出來······看來,陛下是打算軟禁他,可也不能一直困下去。陛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鍾觀臉色有些凝重,拱手道:“侯爺,還有一事。方氿昨晚失蹤了。”

陸漁臉色一變,緊問:“怎麼失蹤的?有沒有查到蛛絲馬跡?”

鍾觀搖頭:“出手乾淨利落,了無痕跡!”

一個念頭隨之而生,陸漁眸子一凝,“能夠在帝都乾脆利落抹去一個人,且是一個江湖高手,唯有云麾校。難道是······元宗在皇宮裡交代了軍令的事。”

正思索間,商昭從外而入,喜道:“三師弟,王伍醒了。”

這真是個好訊息,陸漁沒有答商昭的話,便朝西廂房而去。踏入房間的時候,只見慕華端著一個沾染了黑血且散發刺鼻氣味的銅盆而出。

“嫂嫂。”陸漁打了個招呼。

“王伍醒了。”慕華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

陸漁目光朝床榻望去,王伍也正好對上陸漁的目光,不同的是前者凜然,後者畏縮。

“王伍,你知道我是誰嗎?”

王伍臉有懼色,“知道,大魏······靖軍侯!”

陸漁點點頭,威嚇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麼你誣陷刑部尚書寧松判錯王記綢緞莊的案子,該怎麼了結?”

王伍趕緊從床榻爬起來,跪在地上,求饒道:“侯爺饒命啊,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給我下了毒,如果我不按他們說的做,就會沒命啊。”

“好了好了!”陸漁不耐煩,“站起來,把來龍去脈說清。”

“是是是······”王伍站起來,擦去額頭的汗,“其實寧尚書判得沒錯,王掌櫃就是被白氏夥同姦夫鄭餘合謀殺害的,而且是我親眼所見。”

“這案子的案宗我在刑部看過,這我清楚。你做了偽證,說親眼看到王禮殺害了王德,而物證就是埋在王禮府中後院的那件血衣和一把簪子。問題的關鍵是,你要怎麼推翻你之前的偽證,還寧尚書清白?”

“那把簪子其實是我亡妻的,有與首飾店的文書為證,而那件血衣沾的血,其實是我的血。”說到這裡,王伍眼色滿是驚蟄,永遠忘不了那個噩夢般的深夜,“那些人用刀隔開我的手腕,將我的血放到王禮的衣服上,用以栽贓。”言訖,他提起衣袖,露出了一條嶄新的傷疤。

“文書在哪?”

“我的那份已經被那些人沒收,但還有一份在首飾店那兒。”

“既然他們能夠沒收你的,也能沒收首飾店的。”陸漁眼色一暗,“終究遲了!”

“侯爺,還沒遲。”王伍細聲道:“其實那家首飾店不是什麼有名氣的店,也就是我們這些稍微富裕的人家光顧,真正的貴人根本不去哪兒。但那家店有個特點,就是會在所制首飾上雕刻一個細微的圓形,這個不是深閨婦人很少知道,我也是聽我的亡妻說過。”

“很好!”陸漁眉眼一喜,“你把你剛才說的話寫成供狀,今日我會送你去刑部翻供。”

“這······”王伍目光呆滯。

“你不樂意?”陸漁臉色一沉,“兩條路,第一條,翻供,徹底給你解藥。第二條,放你走,就看你先死於餘毒還是先死於那些人之手!”

王伍喪氣起來,“我答應翻供。”

陸漁滿意地離去,在午後剛過,未時時分,將王伍送到了刑部。刑部侍郎古櫟接待了陸漁,並當場向皇宮上翻案奏摺。這個過程,陸漁一直在公堂等著。申時三刻,皇宮才傳回了訊息,派來傳旨的是宗海。聖旨內容:允准刑部關於王記綢緞莊案及寧松錯判案的重查請求,以刑部侍郎古櫟為主審,大理寺和御史臺旁聽,施聰勉力,還真相大白。

隨著元宗入宮杳無音信,膠東侯舊案陷入泥潭。今者元堯答應還寧松清白,莫非是念舊情?這個念頭在陸漁腦海一閃而過。沒讓他多想,大理寺少卿梁欽和監察御史梁之平到了刑部。大家經過短暫的寒暄,便分位坐定,提王伍上堂,展開復查。

王伍將供紙交上,古櫟閱後,再令人去大理寺提來物證,當庭辨認後覺得無疑,詢問過樑之平和梁欽的意見後,推翻先前歐陽顧的判決,還寧松清白。判詞由古櫟送入宮中,過了半個時辰之後,古櫟才從皇宮回來。

“如何?”陸漁第一個迎出去,急問。

“成了!寧尚書昭雪了!”古櫟激動地說出這句話。

聞言,陸漁只覺一團悶氣從胸膛中嘯出,頓時空澈澄明,不禁熱淚盈眶。離開刑部之後,和丁思去街上買了一壺清酒,一塊肘肉,來到寧府。

寧府前,白幡揚動,白縵繞匾。

這是第三日,來弔唁的人已經陸續少了,寧府門前顯得很冷清。這是非常時期,不用管家通報,陸漁就帶著丁思徑直入去,跨過沉寂的前院,便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靈堂前,而在他周圍還有幾個胡亂掉棄的酒罈。

寧真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醉態通紅而又鬢白蓬亂的臉,當看見來人竟是陸漁的時候,他迷亂的眼一下子清明,一簇簇在燃燒,顫顫伸手指著陸漁,“你·······你還有臉來?”

陸漁施了一禮,一句“寧伯父”塞在喉嚨,“寧侯請節哀!”

“節哀?”寧真冷冷一笑,“這幾天,這兩個字,我聽得不下百次,可說得再多,也沒有一壺酒管用······哈哈······”

陸漁往前行了兩步,一個酒壺被擲來,在腳邊開了花,腳步也因而頓住。

寧真恨恨望著陸漁,“你······滾!這兒不歡迎你!”

陸漁忍住心中悽惶,無視寧真警告,繼續邁出腳步。寧真猛地直起身來,擋在陸漁面前,恨不得吃了陸漁的樣子。

陸漁再施了一禮,以平靜口吻道:“今日我有話跟寧松說,若他聽不到這句話,在九泉下也不得心安的。”

寧真身軀一顫,目光也從怒意轉變為複雜。

陸漁往左移了一步,跨過門檻,直入靈堂,踏著沉重的腳步來至香案前,望著楠木靈牌,一幕幕回憶在腦海閃現,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一炷香,一捧黍稷,一輪酒。

“寧松,這是為你翻案的判書,是我謄抄的。你一生剛直為公,即使······即使走,也絕不能讓你汙點沾身,否則這世間就沒希望了。‘鐵面公子’這個稱謂,舍你其誰?”將判書放入火盆中,從袖中抽搐一份摺疊的宣旨,這是他昨晚徹夜不眠寫的輓歌,“‘韶華結窗遊,學成便同道。縱馬曾躍過,錦繡湖與山。隈隅一席話,劬愉連焮赩。為仕鐵公子,為友肝膽鏡。義為冤士鳴,不惜沴氣附。洗雪抒長氣,春繆湛空觴。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忠魂迢迢遠,賢府榜上名’!”灰燼嫋嫋騰空,情雨瑤光下。

一聲響亮的聲音將陸漁從回憶裡喚回,轉身望去,只見寧真拿著一壺酒,倚在門牆裡,腳下酒水碎瓦四濺一地,嗚喑地抽泣,幾縷橫生的白髮凌亂在額前。陸漁嘆了口氣,徐徐走到寧真面前,再施了一禮,便朝外而去,而這時寧府門前出現了一個身影,令他不由石化原地。

元堯望見陸漁也非常驚訝,他以為陸漁應該在刑部牢獄的。這兩日他不便來弔唁,等簽發判書,還寧松清白之後他才龍攆駕臨。眸子閃過一道精芒,他向前踏去,修長挺拔的身子直入靈堂。

“臣,拜見陛下!”陸漁聲音拔高,是為了提醒寧真。

寧真看清元堯面孔,踉蹌地見禮。元堯勉勵了一番之後,慢步至寧松靈位前,上了一炷香,神色複雜無比,而他身後的陸漁同樣以複雜的神情凝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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