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黃連難啖(1 / 1)
兩道同樣英氣的身影緩緩從寧府走出來,最後在寧府前矗立。
“朕已經批准為寧松昭雪,現在你該滿意了吧?”
“臣替寧松多謝陛下。”
元堯見陸漁臉有冷漠感,“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人要適可而止!”甩下這一句,他臉色冷寒地行下了臺階,走上珞車。太監一聲尖嘯,朱團扇動,響節鈴響,御駕招搖而去。
直至御駕消失在街頭,陸漁才臉色失望地走下臺階,跨上馬準備回府。這個時候,從另一邊閃出一匹快馬,急匆匆趕來。馬上那人是被陸漁派去刑部牢獄護衛袁守義的慕容子由,只見他這時滿面炭色,一身狼狽。
“侯爺!”
陸漁正要揮鞭,便聽到呼叫,轉身一看,驚愕道:“慕容子由?”
慕容子由策馬趕到陸漁前面,氣喘吁吁。
陸漁見其這副模樣,心下升起不祥預感,“你這麼搞成這幅樣子?是袁守義出事了?”
慕容子由焦急道:“不知誰在刑部牢獄縱火,還開啟了牢獄,將所有囚犯放出,現在整個大牢亂作一團。我們本來好好守在袁守義牢房外,不知為什麼突然暈倒,等我們醒來時候,······”
陸漁不耐煩道:“揀要緊的說!”
“袁守義······死了!請侯爺責罰!”
“現在責罰你有什麼用?”聽到這個壞訊息,陸漁臉色一震,然後緊急拍馬而去。
兩刻鐘之後,陸漁趕到刑部牢獄門口。只見大牢上空冒著濃重的黑煙,不斷有府兵和衙役端著水桶進進出出,已經忙作一團。外面圍觀的百姓,也被衙役拉起警戒線擋住,主要是防止囚犯逃獄,混入百姓之中逃跑。
陸漁跳下馬,走入刑部牢獄,一股難聞的硝煙便撲面而來。古櫟已經率領一班刑部屬官在其中,正清點囚犯數量和聽取獄丞述說損失情況。
“見過侯爺!袁守義他······”古櫟見到陸漁前來,便忙中見禮。
陸漁現在沒有空去搭理他,在慕容子由的引領下,連忙朝關押袁守義的獨立牢房而去。奔入牢房,聞到一股特殊的味道,只見一眾親兵暈倒在桌案上,而對面的柵圍內,一把鐵鎖已經被砸開,袁守義正倒在血泊之中。陸漁檢視了這些暈倒的親兵的情況,發現他們只是深度昏迷,似是中了毒,並沒有什麼大礙,才鬆了口氣。又轉身奔至草堆上,將手探在袁守義鼻間,確實沒有感覺到氣息。袁守義已成一具冰冷屍體,死因是一根很細的竹籤刺入了他的脖子中。這是一擊致命,非高手不可為。
沒有了袁守義,元宗又被控制在皇宮,那麼該如何翻案?又拿什麼去翻案?這時陸漁心亂如麻,為袁守義撫合雙目之後,怔怔地走出了牢房。
“侯爺,出了這事,我們也不想看到。”古櫟臉色凝重地趕至牢房口。
“不能怪你們!”陸漁長長呼了口悶氣,但仍覺得胸膛鬱結,“牢房情況如何?”
“除了袁守義,還死了一個女囚。”
“誰?”
“這個女囚身份特殊,叫徐西夷,好像是大梁間諜。”
“徐西夷?”陸漁不禁一愣,想起這個已經被他遺忘了的大梁毒師,“毒······沒錯!大意了,沒想到動手的人竟然是她!”
“還有一個情況,獄中有一個獄卒被人打暈,並被拔去了衣服,同時有個囚犯不知去向。”
“這囚犯是什麼時候被關入牢獄?”
“大概十天前。當街傷人,被巡防營逮捕入獄。”
“十天前?”陸漁劍眉一沉,十天前不就是袁守義被送入京之後?聽到這兩條線索,一個推斷過程便閃現腦海——這個新進來的囚犯是雲麾校安排進來的人,目的應該是聯絡徐西夷。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慕容子由和十幾號精銳弄暈,只能用毒。至於毒,從那股特殊氣味來說,更可能是藏在煙霧中。雲麾校知道慕容子由一向謹慎,平時飯膳都是從侯府親自帶出,故而用煙霧毒暈守衛,從而滅殺袁守義,接著滅口徐西夷,最後利用火災動亂,冒充獄卒外出打水逃之夭夭。
“侯爺,我已經派人去追逃獄的囚犯。”
“那就麻煩古大人了。”陸漁拱手道謝,但眉頭依舊擰著,顯然是不太看好刑部可以找回這個人。雲麾校的人一旦躲藏,只有天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之後,慕華來到刑部牢獄,將十幾號親兵救醒。果如陸漁所料,是一種隱藏在煙霧中的毒,只會讓人陷入深度昏迷,不足以取人性命。最後,陸漁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府中。
“聽說刑部牢獄著火,你嫂嫂匆匆趕去,到底什麼樣的情形?”葉離見陸漁回來便問。
陸漁心情低落,搖頭道:“都完了!”
“什麼都完了?”
“袁守義被暗殺了······”
“什麼?殺了?這······不是有慕容子由他們在看著嗎?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葉離驚愕不已。
陸漁便將情況告知。
“徐西夷確實是一步很妙的暗棋,也難怪你想不到。”葉離聽後也覺得出乎意料,又見陸漁如此低落,勸道:“你也不用太自責,總會有辦法的!”
陸漁搖頭,“雖然說這個囚犯越獄是唯一一個破綻,可這個破綻是個雞肋。如果捉住不放,最後只會挖出大梁,更加轉移了視線。”
葉離也無話可說了。
“阿離,我想喝酒!”
“你不是一向不喝酒的嗎?”
“是的。可今天我就想喝!”
葉離輕嘆一聲,“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這一晚,陸漁一直喝酒到深夜,連晚膳都沒有食。他自覺對不起鍾大平十七人,更加對不起寧松。如果不是他去找寧松,寧松不會成為元堯要挾他的棋子從而死於獄中,最後死無其所。他不由深深地懊悔,以及失落,那顆熾熱的心,一下子冷卻了。
······
慕容府。
一個穿著獄卒衣服的漢子拜在慕容憂身前,正是斐彤。
“這件事你做得很好。”慕容憂眉開眼笑,又想起些什麼,吩咐道:“跟我來!”
慕容憂擰開牆壁一個機關,帶著斐彤來到了一間暗室。暗室光線不足,只靠左右牆邊兩盞燈維持著光明。裡面擺滿了刑具,還有一個拘人的十字架。此時架上正拘著一個人,正是失蹤的方氿。
“這個人剛捉,還沒審,正好讓我看看你的手段。”慕容憂就在一張正對十字架的藤椅坐下,手招搖了一下,“這些刑具,隨你用,只是不要隨便弄死人就行。”
斐彤應了聲,便挑起一款刑具,惡狠狠朝方氿走去。緊接著,一聲聲慘叫回蕩在地下室中,那聲音讓人聽了瘮得慌。
慕容憂在漫不經心地擺弄著一把小金刀。許久之後,面無表情的他皺了皺眉,“停!”
斐彤手拿藤鞭,滿頭大汗,“這是個硬茬子!再給一點時間······”
“算了,我來!”慕容憂面色不悅地行至方氿面前,擺弄著手上的金刀子,陰惻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方氿瞪著,不屑地譏笑道:“拿著把小刀,你唬誰?”
“大刀有大刀的用法,小刀有小刀的用處。”慕容憂見狀,也不惱怒,“好,我換個問法,你想不想做太監?”
“你說什麼?”
慕容憂側頭對斐彤道:“去,把他褲子脫了。”
斐彤愣了下,“大人,這?”
慕容憂冷冷覷著斐彤。
斐彤渾身一顫,應了聲,慢吞吞照做。當他解下腰帶,方氿臉色就變了,大喝:“慢著!我說!我說!”
慕容憂指了指不遠處一案酒菜,微笑道:“哎哎哎,這才對嘛。敬酒總比罰酒好吃。”
他的笑,在方氿眼裡如同鱷魚的眼淚。於是乎,方氿在驚恐之下,將元宗的事和盤托出。
“元宗竟然還想過謀逆?”任是慕容憂的波瀾不驚都不禁赫然變色,半晌後冷笑起來,“有意思!”
“該說的我都說了,可以放了我吧?”
“不急不急!”慕容憂勾起唇角,“那道軍令在什麼地方?”
“這個,我是真不知道。”
“好,就算你不知道,可你覺得它有可能在哪?”
“馮柱的家人,朋友竇勝。”方氿奄奄一息又突然精神一繃。
“你想起了什麼?”
“馮柱還有一個心愛的小妾,這個小妾為他生了一個私生子。這件事很隱秘。”
之後,慕容憂令斐彤將方氿放了下來,他自己連夜出府,驅車前往皇宮。而在他走後,方氿狼吞虎嚥吃了半頓飯後,口鼻流血,頃刻歸西。
開明殿燈火通明,元堯站在御書房裡,似是在等什麼人。
忽而宗海入報:“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元堯神情微瀾,不復以前那般欣喜,點點頭道:“傳!”
片刻之後,寧桐走入,對著那倚軒而立的俊穎背影行了一禮。
“這麼夜了,皇后來此,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許久未曾見陛下,想來看看。”夜嗎?才不過戌時,寧桐眸子不禁黯然。因為以前他深夜摸來鳳儀殿,她也曾這麼問過他,記得他的回答是夫妻相見沒有日月。當日如此恩愛,現今淡漠至今,她心中不由苦澀難解。
元堯揉了揉額頭,似乎很是疲累的樣子。
“陛下看上去好像很疲憊?”
“是呀,整日地批閱奏摺,能不累嗎?剛剛喝了宗海端來的安神湯,現在眼皮總要垂下來。”
“那······陛下就躺下,臣妾幫您推一推,舒緩一下神經,去除心中鬱結,好好讓陛下休息。”
“不必了,明晚吧,今晚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眼前那個人近在咫尺卻如遠在天涯,寧桐心中苦澀更甚了。欠身一禮,“既然如此,臣妾······先行告退。”
元堯微微一笑:“你也早些回宮休息吧。”
寧桐依依不捨地轉過身,步伐剛到桓門處定下,側過頭帶有些幽怨道:“陛下是在等什麼人嗎?”
元堯眼色一沉,“何出此言?”
寧桐盈盈一笑,“沒什麼,臣妾告退了。”言訖,轉身而去。
“師妹!”元堯忽而大喊,眼色一寒凝,“管好你的綠屏,皇宮不是互通有無之地。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有女人的事!”
原來直至今日,寧桐才令綠屏出宮提醒靖軍侯,可一直沒有訊息。今聞此言,便知綠屏已落元堯手中,不由嬌軀一顫,於是頭也不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