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帝后失和(1 / 1)
在開明殿外,寧桐鳳輦與慕容憂碰到一起。鳳輦上,寧桐早已看到了慕容憂的身影,便令停下。慕容憂也注意到鳳輦,便守在一邊,待寧桐探出頭後躬身見禮。
“慕容檢校?你連夜進宮,又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稟報?”寧桐語氣冰冷。
“娘娘說的哪裡話。”慕容憂賠笑。
“正經話!慕容檢校好大的手段,竟然能夠在陛下與靖軍侯之間翻雲覆雨。可小心些,不要攪得太濃,最後把自己給淹死了!”寧桐眸子一冷,“起攆!回宮!”
在鳳輦離去之後,慕容憂露出一抹笑容,不過是可怕的笑容。半晌之後,若無其事地進入開明殿,向那個臉有忿色的人見了見禮。
慕容憂來,元堯便急問道:“事情如何了?”
“回陛下,成了!”
元堯眉心總算鬆下來,“好!這事你辦得不錯!只要袁守義死在大梁間諜手裡,就沒有人敢說什麼!”
“陛下說得對!”
元堯忽然眼色一冷,直直勾著慕容憂,“你手腳可有做乾淨?”
慕容憂知道所為何事,沉聲道:“請陛下放心,執行的雲麾校高手已被秘密處死!”當然,這是他在撒謊,這個時候的他正需要心腹,怎麼會處死一個得力之人呢?
元堯這才滿意。
之後御史臺衡恢做出判決,即維持原判,而將袁守義之死歸咎於大梁居心不良,挑攪亂朝局。這下子雖然還有人心存疑慮,但也無話可說。
在寧松逝世的第八日,過了頭七,寧府出殯。辰時一刻,擊磐聲鳴,朱蓋黑圍靈車從府門被抬出。旗幡招展,紙錢似雪,喪樂哀情,一時間響徹、灑遍朱雀大街。大街兩邊站滿了無數百姓,皆是自發而來,密集如麥,何止三萬?更有甚者,受過寧松平反的,竟匍匐大哭。各達官貴人,或設路祭響應,或素衣相送。陸漁早早便起身,著一黑色素衣候在寧府門外,見靈柩出便一路相送。驕陽熾燒皮膚,而腑臟涼心。過了十里長亭,送出城池二十里,陸漁乃還。期間陸漁曾問過寧真,要將寧松葬於何處?寧真則答,不僅想寧松落葉歸根,他也想落葉歸根,已經向朝廷遞交了辭官文書。
皇宮最高處的太清閣,元堯一身玄衣而矗,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宮苑朝朱雀大街而望,直至送葬隊伍看不見了才轉過頭,惆悵地往回走,又帶著深深的思考。寧松走了,郭荊又處事消極,這新政該怎麼進行下去呢?或許朝中的位置,該動一動了。
帝都依舊是帝都,紅粉銷金窟,名利風雲榜。膠東侯舊案總算告一段落,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帝都似乎又恢復到平靜之中。可接下來,在朝中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自然是寧真辭官,而補上來的人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是歐陽顧。袁守義既死,就不存在誤判的過錯,惟有寧松之案能夠牽涉到他,於是乎元堯罰他三年俸祿,但破格提拔,理由是偵破膠東侯、高軼兩案有大功。元宗、元譙本就私下與歐陽顧有聯絡,郭荊正寒心於寧松之死而寡言,那麼朝中便沒有值得一提的阻力了。
其實也有不少朝臣意屬郭荊,誰料郭荊聽了之後一下就把他們給按住。一門兩宰輔?真是笑話,活膩了才這麼做。
第二件事發生在後宮,這才是最令人震驚的——一個太醫的屍體被早起的粗使發現在太醫署裡,宮禁羽林立即查封了整個太醫署。後來調查發現,這個李太醫是中毒而死,生前常常去鳳儀殿去給寧桐調料身體,而他在死前,曾經跌落過宮中的湖裡,差點溺死。之後,京兆府尹又在他的府邸裡發現了一道奏摺,一道足以令帝都風起雲湧的奏摺——皇后寧桐體虛陰寒,恐無嗣矣。在這道奏摺裡,李太醫還說了是冒死上奏——之前曾無意中向寧桐貼身女官清荷說過這件事,而後清荷莫名消失。後來,他又在西子湖上被人推落水中,差點命歸黃泉。
這道奏摺說得有板有眼,呈到御前,元堯閱後勃然大怒。
“朕本以為你是個善良的人,沒想到你也有事瞞著朕!”元堯將李太醫的奏摺狠狠擲出。
寧桐跪在開明殿金階前,臉上被奏摺硬厚的角印出一道紅痕,忍住痛意辯白道:“清者自清,臣妾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是嗎?”元堯冷笑,“子嗣是女人的命根子,你之前一直為此而懸心,現在聽到噩耗,為了保住你的地位而滅口,難道沒有可能?”
“陛下之前不是說過,不會介意我有沒有子嗣的嗎?既然陛下不會介意,我又為何殺人來掩耳盜鈴呢?”寧桐苦澀一笑,心裡一片冰寒。
“你!”元堯指著寧桐一陣氣結,他是說過這樣的話,可他以為早晚會有子嗣的,誰會料到會發展到如今局面?事實上,她有沒有殺人,他根本不在意,殺了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騙了他,而且還在沒有子嗣這問題上欺騙了他!氣血上頭,他撞翻書案上的物什,晃了幾下差點暈倒,待平復好狀況,咬牙而問:“那你告訴朕,你宮裡的清荷去哪了?她還幫你擋過劍,你也忍心?”
“清荷確實死了!”
元堯冷笑,“那你說說,她是怎麼死的?”
“死於服毒自殺。”
“她為什麼要服毒?”
“因為她是慕容憂安插在臣妾身邊的眼線?”
“慕容憂?這又幹慕容憂什麼事?”元堯眼珠一凝,一個猜測浮起,譏笑道:“哦,懂了!雲麾校是你一手建立,你是因為手上權力被卸去而感到不忿,對吧?”
“難道在陛下眼中,臣妾就是個戀棧權勢的人嗎?”寧桐真不敢相信一向對她信任有加的夫君會說出這樣的話,“臣妾身在後宮,心心念念都是想為陛下誕一個皇子,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
“別說了!朕都為你感到臉紅!”元堯一甩杯盞,怒喝:“你讓綠屏三番四次出宮去找誰?靖軍侯吧?還有,是不是你讓綠屏監視開明殿?”
“是!臣妾確實吩咐過綠屏去找靖軍侯,但臣妾絕對沒有要監視開明殿的意思!”
“呵呵······”元堯顯然是不相信,“李晟身為雲麾校南境旗主,對於靖軍侯舊部私下聚會大發悖逆不道之言而匿而不報,也是你的意思吧?”
寧桐臉色一變,急辯:“陛下什麼意思?這些您是從何聽到?”
“你不承認?”
“若非從陛下口中說出,臣妾聞所未聞,承認從何說起?”
“你還在狡辯?”元堯雙目充血,“說到底,你還是心底裡沒有真正接受朕,總感覺不踏實,認為朕以後會廣納嬪妃而疏遠於你,你又沒有孃家背景,於是你就未雨綢繆,在朝臣中尋求同盟,而同在江湖有過交情的靖軍侯就是你的目標,是也不是?!”
寧桐身軀戰慄,眼淚忍不住溢位眼眶,容顏淒冷,“既然陛下認定臣妾是這樣的人,那臣妾也無話可說,任憑處置!”
元堯見狀,以為寧桐承認,伏腰扶著書案,腳步踉蹌,眼睛盡是痛苦之色,喝道:“來人!”
殿外秦啟跑入,小心翼翼行禮,“陛下!”
“將皇后······帶回鳳儀殿,禁足三個月!沒朕允許,不得出宮!”元堯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說完這句話。
寧桐向元堯俯身一拜,“臣妾······遵旨!”
望著那道緋紅色的身影逐漸遠去,元堯散了架似的,跌坐在龍椅上,將李太醫的那道奏摺緊緊攥成一條。
皇宮之中陰雲密佈,皇城外也暗潮洶湧。
歐陽顧升任尚書令,攜禮上門道賀者絡繹不絕。歐陽顧未到四旬,便列宰相,一時之間炙手可熱。送走完最後一批同僚,歐陽顧滿臉欣喜之情站在府前,可忽地笑容凝滯,好像一下子被人潑了頭冷水一樣,想到陸漁所寫三書又不安起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連忙趕到歐陽梓的海鷗閣。在閣子前亭撞見玲瓏,便問她歐陽梓在何處。玲瓏答說在書房,於是歐陽顧便疾步奔去,推開書房的時候,看見歐陽梓正對著一個火盆燒著什麼東西。
“小妹。”
歐陽梓驚慌之下,將還沒有燒的聘書伸入衣袖中,才緩慢地站起來。
“躲躲閃閃的,你在燒什麼?”歐陽顧探視地道。
“沒······沒做什麼。”歐陽梓顯得底氣不足。
歐陽顧臉色一正,趕緊推開歐陽梓,往火盆望去,看見裡面燒的東西后不由一愕。
在歐陽梓慌亂之下,那份聘書掉了下來。她趕緊去撿,卻被歐陽顧捷足先登拾起,“大兄,我······”
“原來我們是想到一塊去了。”歐陽顧大笑,將剩下那份聘書扔落火盆,“好啊,原來我還擔心你對虞啟餘情未了,現在想來,是我多心了。”
看著它一點一點化為灰燼,歐陽梓感到自己失去了珍貴東西似的,升起酸酸的感覺。恰在這時,管家來報是,說元宗登門拜訪,歐陽顧神色一正,沒理歐陽梓,匆匆而去。
將元宗迎入客廳,歐陽顧應酬地笑道:“元侍中來訪,真是蓬蓽生輝。”又吆喝下人擺茶。
元宗環顧了眼,不悅道:“歐陽尚書,這兒未免太過寬敞了些吧?”
歐陽顧會意,便將元宗領入了一個密室裡頭,坐定擺茶後,才問:“元侍中有什麼要事?”
“先前元刺史曾與歐陽尚書有過密約,不知歐陽尚書可還記得?”
歐陽顧眼色一凝,便知元宗說的元刺史是元譙,“記得!”
“那就好!”元宗輕笑,“雖然樵兄外任了,但本官還是對此很有興趣的?”
“怎麼說?”
“宮裡來訊息,陛下震怒,皇后被禁足鳳儀殿了。”
歐陽顧雙眼一亮,“當真?”
“這麼大的事,不用我說,早晚也會傳開。歐陽尚書自可自己去查證。”
“元侍中有何想法?”
“皇嗣關乎江山社稷,豈能因紅顏禍水而斷絕?”
密室內響起一陣陰謀的笑聲以及觥籌交錯的爵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