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慕容憂謀(1 / 1)
淑妃因胎大難產而薨逝的事第二日傳遍了皇宮,以及帝都,聞者震驚。最震驚且最傷心者,莫過於歐陽顧,他滿心希望歐陽家能夠再出一個皇后,不曾想橫遭不幸。而最高興者,除了郭芸,便是元宗了。元宗一心一意想將郭氏拖到他的戰車上,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個不錯的機會。於是乎,在元宗的授意下,他的鷹犬在帝都廣播流言。一時間,淑妃死於麗妃之手的流言,好似漫天飛蝗。
這個流言傳到歐陽顧耳中,令他頗為惱火。本來他就對歐陽梓第一胎流產感到奇怪,試問那一場風波,寧桐被廢,德妃死了,而自家妹子流了產,似乎只有郭芸一個人無事,又怎麼能不讓他多想。之後,他入宮瞻仰歐陽梓遺體,出席喪禮,席間想一些宮人打聽,便知了歐陽梓出事前一個月,郭芸與元堯一起去過梓桐宮,之後元堯便沒有再去的事,於是就認定這其中有貓膩。
陸漁帶官丁憂,本來可以不用去憑弔的,但他頗為喜歡歐陽梓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對她的死不禁傷心,便去了弔唁。不曾想,在弔唁之前,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突然在半路攔住了他,此女乃是玲瓏。玲瓏跟他說了昨晚梓桐宮的變故,以及一月前那個陰謀,和一件以前被她所忽略的事——她曾無意中看見慕容憂與郭芸在靜謐處相會。言訖,即傷重而亡。
玲瓏的遺言言猶在耳,想到她入宮遭受的種種不幸,他不禁黯然垂淚。外面太監高亢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回頭一看,見元堯一身九爪黃龍衫走入,而目視自己的一雙眼眸淡漠得可怕。跟在元堯身後的正是麗妃,此時的她身穿黑衫,不施粉黛,似乎為淑妃的死感到悲哀,可那一雙秋水剪瞳分明嬌俏無限。
在元堯來後,歐陽顧憤恨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麗妃身上,在倆人先後上香之後,便進言道:“陛下,臣斗膽進言,請問淑妃娘娘是如何駕鶴仙逝的?”
元堯淡淡道:“淑妃臨產前,心情鬱結,茶飯不思,沒有熬過去,最終一屍兩命。”
歐陽顧朝郭芸投去一道恨色,“可帝都流言紛紛,說淑妃之死乃是麗妃妒忌爭風而暗下毒手!”
此言一出,滿堂俱驚。郭芸從愕然到恐懼再到憤怒只是頃刻之間,“放肆!歐陽大人,你竟敢滿口惡言,中傷本宮,意欲何為?”
歐陽顧直言上悖,“臣無他意,只是流言猛於虎,若坐視不管,釀為流禍。”
這時陸漁也出聲,“陛下,歐陽大人所言非虛,皇城之外關於淑妃娘娘之死,確實充滿各種猜測。皇室應該給天下一個交代,以絕非議。”
流言之事,元堯實不知,可如今在靈堂上,在眾官面前,被外臣如此揭露後宮隱秘,他覺得顏面大失,不悅道:“橫僿不文之言,不足信也。列位都是朝廷命官,當以修身明心為本,緣何卑屈俯聽此種汙耳之言?誰膽敢再議,朕定嚴懲不貸!”
在高壓之下,歐陽顧悻悻閉口,苦吞不忿。陸漁亦不好再說什麼,除了給歐陽梓鳴不值外,只有萬千無奈,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流言為真。
之後,送走了來憑弔的大臣,元堯與郭芸一道回到了芙桑宮。踏入寶光華麗的宮殿,而元堯的臉色卻突然黯淡晦暗,他一聲低沉的命令,將所有宮人屏出內殿。很快,宮中就只剩他與郭芸倆個人了。
“陛下?”郭芸心虛,但仍然直面元堯,以防他看出什麼破綻。
“淑妃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元堯陰冷地望著郭芸。
“這是流言,與臣妾無關!”郭芸眼眸顫抖著。
忽而,元堯伸出健壯的手臂,牢牢扣在郭芸的脖子上,令她呼吸窒息,“說真話,是不是你做的?還有,那份手帕密信是怎麼回事?如果是淑妃藏在裡面,怎麼會放在籃子裡,任憑朕去檢視?”
郭芸透不過氣,臉色通紅,艱難答道:“陛下,這真與臣妾無關!關於那密信,或許只是淑妃來不及掩飾,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只是運氣在陛下這邊罷了。陛下若是不信,儘管殺了臣妾。臣妾既然進了宮,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死在陛下手中,臣妾絕無怨言。”
元堯陰鷙目光凝視著郭芸,只見她絕望地閉上雙目,甘願赴死的樣子,心中一下子被觸動,於是鬆開了手。
郭芸差點就承認了,可她更加懼怕元堯聽到她的承認,會毫不猶豫掐死她。在她極度恐慌的情形下,吸進了金子一般的氣流,她所有力氣被抽空了,身子軟倒在元堯腳下。帶她抬起頭時,元堯已經走上了臺階,她目光憤恨,不僅是對元堯的,還有對靖軍侯的。掙扎起來,眼淚婆娑地跟上那道身影,然後跪在他面前。
元堯側目瞥去,微微一蹙,“你這是做什麼?”
郭芸委屈地道:“本來臣妾也是不相信淑妃妹妹與靖軍侯之間會珠胎暗結,可今日靖軍侯入宮憑弔,擺明了是來找臣妾麻煩。說不定,連所謂的流言也······”
元堯眼色一暗,往深處想去,一剎那的念頭湧起,臉色疑惑地道:“靖軍侯與郭荊不是師兄弟?他怎麼會針對你?”
郭芸嘆道:“他們的確是,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感情也會淡。為入宮之時,臣妾聽兄長說,靖軍侯對他後來無心於新政頗為不滿呢!”
聞得此言,元堯有一尺高興,更有一寸怒火,揮劍斬斷燈盞,“連朕的後宮和後世之君,他也敢插手!這還是不是朕的天下了?!”罵完,將佩劍擲於地。
郭芸眉眼一動,托起裙袍站起來,將地上的白昇劍拾起,用自己手袖將其拭擦乾淨,放回鞘中,再恭恭敬敬地安置回劍託上。元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由高看幾分。
頭七過後,送淑妃靈柩歸葬皇陵。
而在當晚,慕容府上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出乎慕容憂意料。這個人一身便裝,沒有多帶親隨,敲響了正門,遞上的名帖是歐陽顧。慕容憂在府中,收到管家遞上來的名帖,頗為驚詫,他實在想不到歐陽顧會找自己,不過在這個關節上,他大抵猜到是因為淑妃的事。
將人迎入客廳,“歐陽大人,失敬!”
歐陽顧簡單拱手算作回禮,“慕容大人,可否私下一敘?”
於是乎慕容憂屏退左右,“這樣可行?”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此來,是想讓慕容大人幫我殺一人。”
慕容憂挑了挑眉,著實是被嚇了一跳,“你這是玩哪出?”
歐陽顧眼色憤怒,“無風不起浪。我已經查明白了,淑妃之死,就是麗妃所為!”
“證據呢?”
“梓桐宮這麼多宮人,悉數被殺,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
“她們失責而死,能夠說明什麼?”
“失責?沒錯,她們是失責!”歐陽顧冷笑,“但同時也是掩蓋,不妨告訴你,芙桑宮那裡有我眼線,眼線告訴我,在祭拜淑妃之後,陛下與麗妃回到芙桑宮,即刻屏退了所有人,繼而傳出了怒吼。這不是心中有鬼是什麼?”
“所以,你找我做什麼?”
“殺了郭荊!他郭氏想讓我歐陽氏當不了皇后,我也讓他郭氏從此無後!”
“殺郭荊?”慕容憂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瘋了吧,殺朝廷命官?再說,你找我做甚?這是你歐陽氏的事,又不是我的事。你該不會讓我來做吧?是你太蠢?還是是我太蠢?”
“動朝廷命官,你我又不是沒做過!”
“你是在威脅我?”
“別忘了,寧松之死,完全是你我一手造成。我不介意拼個一拍兩散!”歐陽顧此時的表情猙獰得可怕,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才俊,更像是一個瘋狂的賭徒。
“我再說一次,這是你歐陽氏的事,不關我的事。恕不遠送!”
歐陽顧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望著那股著了魔的邪火越遠,慕容憂這才冷靜下頭腦。歐陽顧竟然拿寧松案來威脅?是他吃傻了吧?寧松案他做得毫無破綻,任誰也不能牽扯到他頭上,即使歐陽顧不要命了也拖不了他下水的。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歐陽顧是想借他之口來威脅陛下,真正的砝碼是膠東侯舊案。
想到這兒,慕容憂露出一抹冷笑以及嘲笑,他歐陽顧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自以為登上尚書令之位,成為陛下的一臂就可以肆無忌憚?他似乎忘記了寧松的下場。“既然你想死,我就幫你擦亮屠刀!也好,尚書令也時候換個人了!”
於是乎,他喬裝了一番,連夜出府,去了一個地方。望著月色下閃耀著冷光的“何府”二字,他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他沒有遞拜帖,是憑藉輕功翻牆而入,入內之後便輕車熟路地往一個地方而去,即何府的書房。
晃鐺一聲推開門,背對著月色,向前面這個尖臉長鬚的男人走去。
“是你?你又來作甚?”這個人乃是當朝吏部尚書何元尚,他看見“王檀”出現,似乎很驚慌。
“何大人,好歹你也是二更天密探,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慕容憂笑了笑。
何元尚更是臉色一變,連忙越過慕容憂,將書房的門合上。這才轉過身,氣急敗壞道:“都這麼晚了,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看來,上次我給你的印象還是挺深的嘛!”
——上一次,何元尚亦是在書房處理公文,“王檀”也是這樣毫無預兆地破門而入,可把他嚇得夠嗆的。上次,“王檀”將何元尚是二更天密探的身份直截了當戳破,而目的並非是告密,而是做一個交易。何元尚被“說服”後表示,只要“王檀”幫他抹去曾為二更天密探的一切痕跡,那他今後就對“王檀”俯首稱臣,因為他享受夠了位高權重感覺,不想去理一個死了不知多久的大夏,這就有了廣漠鎮任萬愁挑戰商昭那一幕。
據何元尚所說,任萬愁是二更天留在這個世上除他之外的最後一個成員,目的是監視他。於是慕容憂就策劃了那一切,即使當日韋三娘不動手,也會有別的人動手。
——何元尚身軀顫了顫。
“別慌,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不會虧待你!”慕容憂安撫了一句,“這次來,是有好事要降臨到你身上。”
“什麼好事?”
“尚書令之位!”
何元尚驚訝得合不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