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借地問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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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大梁密信之後的三日,元堯即令林居易為帥,領越壘軍出嘉鳴關先行攻梁。大梁南三州大都督陳去雁親臨廬陵城指揮,堅守不戰。林居易輕舉妄動,引大軍迫近廬陵,贏了幾陣,結營寨於盤山上,遣一部分兵與山腳佈陣迎敵。

陳去雁做了一個大膽舉動,將全城兵力抽出,一部分猛攻魏軍前部,一部分繞道山的背後,迅速將大山三面包圍。最終,魏軍前部被擊潰,梁軍四面合圍,並以火攻燒山。魏軍困死山上,嗆入濃煙而窒息者眾多,數日後已奄奄一息。

展嵩曾苦勸過林居易不可自入死地,無奈遭到輕視。在得知盤山之困的訊息後,他立即領著陸字旗幟,率領關上的兩千輕騎衝擊盤山營寨,接應林居易突圍。盤山上魏軍看到陸字旗,以為靖軍侯駕臨,一掃疲倦之態,士氣大振,猛地朝山下突圍。經過血戰,損兵折將下擊破防守,撤回嘉鳴關。而林居易中箭墜馬,被救回關上之後的第二日,傷重而亡。前方主帥陣亡,士氣奔潰,展嵩當機立斷,停止一切攻勢,堅守嘉鳴關,並以八百里急報最高階別傳羽檄於帝都。

帝都皇城之內,日晷正中,三省最高長官正匯聚內閣內,正在商量戰事政策的調整和糧餉的供應排程。這個時候,新任兵部尚書陳世奔入,慌慌忙忙地奔入內閣官署,引得一眾宰輔不滿。

新任尚書令何元尚不悅道:“慌慌張張的,到底什麼事啊?”

陳世慌亂道:“前線軍報,大軍敗於盤山,損兵折將,三軍伐梁大帥林居易陣亡了!”

這個訊息可把這些養尊處優的大人們嚇得坐不住了,他們面面相覷,揣測了許多種可能發生了變故,但結論都是一個——戰火有可能蔓延到建州。於是乎,中書、門下、尚書三省最高長官同時急急忙忙到開明殿面見元堯。

此刻元堯正於殿中觀摩南三州地圖。先前林居易曾經送過兩份軍報於帝都,皆言大破梁軍。其實都是小勝之仗,斬獲不大,林居易這麼誇大軍功除了是為了邀名邀功,是看準了元堯不會怪他,因為元堯也需要勝利來鼓舞天下之心。總之,林居易是元堯提拔上來的,林居易贏了,元堯臉上也有光,至少識人之明名聲是拿到了。

當聽到秦啟來報,元堯以為又有什麼捷報送達,便令秦啟趕緊將人迎入。看到三人身影出現宮門,他笑問:“是不是林居易又傳來捷報了?”

何元尚三人聽到元堯滿懷期待的問,都面面相覷,難以啟齒。

元堯疑惑道:“怎麼一個個都啞巴了?”

還是元宗先出聲道:“陛下,前線軍報,我軍大敗於盤山,林居易陣亡!”

“你說什麼?大敗?”聞言,元堯臉色一凝,驚愕不已,而後一拂袖,露出不相信的表情,“這不可能,先前林居易還屢屢獲勝,怎麼說敗就敗了?”

何元尚將羽檄呈於元堯面前,憂心忡忡道:“陛下,這是展嵩親自傳回來的羽檄,不會有錯。”

元堯劍眉一沉,猛地奪過羽檄翻開一看後,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裡面有交戰之後的詳細經過,包括先前兩次所謂勝仗華而不實的內幕,元堯這下相信了,前線真的敗了。羽檄墜地,他身軀一陣搖晃,轉過身徐徐往臺階上走入,卻在中途摔倒。

“陛下——”

何元尚三人大驚,連忙上前去攙扶。元堯翻過身來,徑直坐在階上,伸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快!令寇平即刻率領鎮海軍南下,不能讓梁軍乘勢北上!”

何元尚便應令去了。之後,元堯揮揮手,屏退了元宗、郭靜,自個坐在臺階上,凝望著地上的輿圖,露出了複雜的臉色,有懊悔、有不甘、有無奈。

開明殿的燈燭亮了一夜,沒有人敢去打攪元堯的清靜。本來郭芸是想今晚過來服侍的,可中途聽到內閣朝臣急忙入宮的訊息後,也打道回府了。豎日,林居易陣亡的訊息便瀰漫在大街小巷中,但造成的恐慌並沒有上次那麼大。畢竟魏梁交手多次,互有勝敗很是正常。關於南境戰敗,在茶樓、酒肆裡頭,士民們更關心朝廷接下來的舉動,派遣誰為帥進行討伐。民意幾乎是一邊倒的,讓靖軍侯披甲上陣的輿論似狂風暴雨那般湧來。

又過了十日,寇平率鎮海軍南下之後,南境並沒有傳來大的軍事情報。大梁方面,陳去雁擊殺了林居易後便即刻縮回了廬陵城中,並沒有乘勢北上的意思。這下子,大魏方面又陷入了先前那個死衚衕,是繼續南下再戰,還是撤軍?這十日,元堯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就如同先前思考任命誰為主帥一樣。若是二度撤軍,大魏軍心民心勢必造成極大的打擊,他日再興兵,難度上升十倍、百倍!若是不撤,該用誰為帥呢?

很快,郭靜的生辰就快到了,他是中書令,更兼女兒是宮中貴妃,且是唯一的妃子又有孕在身,來道賀的人很多。又因為郭氏現今行中庸之道,宗室派和新政派別的朝臣都給臉子前來,一時間大家摒棄了朝政爭執,坐下來互相喝著燕饗美酒。先幾日的愁雲慘淡似乎已經從他們臉上抹去了,這十日戰局的平靜使他們繃緊的心鬆緩下來。

這一日郭靜感到大為有臉子,令他最意想不到的是,元堯竟然攜麗妃親至為他祝壽,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元堯的到來,使得宴會的氣氛一下子肅穆起來。元堯手上了一份奇石作為壽禮,而後又說了一番祝賀的話,算是走了過場。他今日前來,不僅是為郭靜祝壽,還是藉此機會找陸漁問問戰和之計的。人有時就是複雜矛盾,防備人家的是自己,離不開人家的又是自己,有心問策的是自己,不願登門拜訪的又是自己。

可是元堯看了許久,都沒有發現陸漁的身影,他便讓郭芸去問郭荊,得到的回答是陸漁孝期未過,只送了禮來,人未親至。元堯聽後未免失望,於是他使了一個小伎倆,讓人以郭荊的名義到靖軍侯府說有事相商。郭荊其實也知道元堯心思,只不過裝作懵懂不知而順水推舟,沒有點破罷了。

送出禮物後,陸漁便在府上讀書寫字,教授衛詢劍法和兵法。當府外來人說郭荊相請的時候,他並沒有多想,換了衣衫便前去了。再度過去,不好空手而過,於是又挑了一份平時淘來的字畫。在郭府停下,將字畫交上的時候,立時引來了許多人的注意。其實陸漁已經閒置許久了,帝都上的事基本與他無關,就是近來南邊的戰事讓他再度活入眾臣僚的心中。

陸漁入了郭府之後,沒有理會那些應酬的官員,直奔郭荊書房而去。在廊外遇見了郭荊的貼身小廝,便問他郭荊在何處。小廝答道正與陛下在書房交談。陸漁愣了下,這是秦啟在外面見到了陸漁,便說陛下有請。於是遲疑了一下,還是踏了上去。

“拜見陛下!”陸漁行了一個禮。

“虞啟,無需多禮。”其時元堯與郭荊相對而坐,中間放著一小茶几,正屈膝交談。

小廝頓時搬來一個軟墊,讓陸漁在元堯和郭荊之間坐下。

郭荊望了眼倆人,識趣地起了個頭,“哦,方才我與陛下在討論南境戰局,想著自己見識淺薄,便遣人去侯府相請師弟,正好我也想聽聽師弟你的看法。”

元堯點點頭,“虞啟,既然你來了,不妨說一說。”

陸漁有些意外,作謙道:“我不在建州,對於戰局瞭解得也不怎麼清楚,怕是說出來不準。”

“今日乃是郭中書壽辰,不是朝上議事,就隨便說說,不用拘謹。”元堯自個酌了一杯,連坐姿都偏了些,似乎刻意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

“其實,臣並不清楚,陛下為何突然遣林居易攻梁。”見躲不過去,陸漁便直言了。

“哦?你覺得不妥?”元堯眸子一暗。

“不是。”陸漁搖頭,“臣相信陛下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定有原因,只是臣尚不清楚內情。”

關於劉子拓之事,是最高機密,確實不能對外人所說。故而在陸漁和郭荊面前,元堯也猶豫了片刻,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原因當然是有的!不過,這個原因一旦說出來,就不容易脫身了!一旦洩露出去,前線幾萬將士人頭落地,帝都也不可能高枕無憂,至少朕也要給將士們一個交代。你們理解嗎?”

陸漁與郭荊表情皆凝重起來,事到如今,他們還能抽身而去嗎?皆言:“願以性命擔保,絕不洩密!”

元堯滿意地點點頭,“在南三州的眼線收到密報,陳子放遇刺,生死不明。”

陸漁二人聽到這個訊息已經夠震驚了,接下來的訊息更是讓他們石化原地。

“還有,大梁威衛軍督將劉子拓在豫章王的說服下,決心叛梁歸魏。”

這下子全都明白了,在這兩個情況下,確是攻梁良機。郭荊不解問道:“豫章王,不是死於蕭化潛之亂了嗎?”

元堯輕笑,“真亦假時假亦真。”

陸漁二人默然,還在消化剛才所聽到的一切。

元堯便問:“內情知道了,說說你們的看法?”實則是在問陸漁。

陸漁思忖了片刻,答道:“臣有些疑問。”

元堯眉頭一沉,“哪裡不解?”

“首先,這次林居易動兵,劉子拓並沒有起兵策應。”

“劉子拓給出的條件是,只要我魏軍擊破淮州,他即刻起兵。他這麼想,也是保險起見,我們也不能逼得太緊,不然會讓他起疑心。”

“再者,林居易攻梁失敗,至今已有十日,陳子放為何還沒有動靜?難道他就沒想過大魏為何挑在這個沒有多大勝算的時候動兵?”

“陳子放遇刺生死未明,也許他沒有死,只是負了傷行動不便,也許他沒有把名不見經傳的林居易放在眼裡,所以按兵不動。至於戰機,他的遇刺,難道就不能成為戰機?”

陸漁低著頭,沒有反駁元堯,因為這的確是一種解釋,只是他心中隱約有些不安,覺得陳子放的遇刺來得太過蹊蹺了。

“攻梁已成定局,現在更要思考的是,當下戰局,該如何應對?”對於說的陸漁啞口無言,元堯有些沾沾自喜,但也沒有忘記目的。

“進有風險,退則隳鋩,進退皆兩難,臣不敢妄言!”

元堯是相當不滿的,正欲詰問,門外闖進了一個人影,乃是郭靜。郭靜說前堂壽宴的名菜炮製好,已經端上,請陛下駕臨。元堯也不好再問,於是隨著郭靜外出,而經過一間偏房的時候,聽到一干軍侯醉酒吹噓,說林居易就是一個外披錦繡內蓄敗草的廢物,仗著討好陛下升官,瓦釜雷鳴,現今死於戰場是活該,又說現今南境困局,大魏除了靖軍侯無人可解。這一番話下來,元堯臉色都烏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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