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隨駕出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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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漁跟在元堯身後,自然也將這番話聽進耳中個,倏地臉色一變。

“陛下,請!”郭荊故意將聲音提高,讓房中人聽到。

房中那些軍侯也確實聽到了,轉身一看見是元堯,盡皆褪去三分酒意而失色,忙直起身來朝元堯見禮。元堯冷冷覷了他們一眼,令後者不寒而慄,而後就隨著郭靜繼續往前去了。之後的飲宴,元堯臉色冷冽了許多,陸漁也如坐針氈。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元堯便攜郭芸離開,而陸漁也無心再飲,向郭荊請辭。

郭荊一直將陸漁送出郭府,才敢說真話,“咱們這個陛下啊,很要臉子。剛剛那些軍侯的一番話,可讓人擔心啊!”

陸漁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樣的話他聽得還少嗎?”

“你覺得這次戰事會如何收場?”

“我總覺得金陵城那邊的反應過於平靜。再說,有了蕭化潛的前車之鑑······”陸漁劍眉一沉,臉色思索,“希望我是己人憂天吧!”

“依我看,陛下這次不會輕易罷休。”郭荊輕嘆,“就是不知,會不會再次啟用你?”

陸漁搖了搖頭,“不知道。”

另一邊,元堯與郭芸同乘一車回宮。

郭芸見元堯悶悶不樂的,便溫聲勸道:“方才都是些武人的酒後粗鄙之言,陛下不必記掛心裡去。”

“是粗鄙,但也是真實!”元堯臉色陰冷,掀開車窗往外一看,正好看到酒肆、客棧裡熱火朝天地談論著南境戰事,將許多人嘴裡“靖軍侯”三個字收入耳中。他聽得煩躁不已,便放下了簾子,“聽吧,每次有戰事,‘靖軍侯’三個字就甚囂塵上,難道我大魏只有他一個將了嗎?”發洩完,他疲倦地靠在了軟枕上,合上雙目,心中苦悶不已。

郭芸也不敢再勸什麼。

回到皇宮,已過午時,元堯沒有去芙桑宮,而是回到開明殿上,剛想小憩,又遇慕容憂來求見。難道南境又發生了什麼變故?念及此,元堯精神一振,立即召見了慕容憂,

慕容憂臉色凝重道:“鍾離御傳回訊息,說自林居易兵敗之後,劉子拓內心似乎有所動搖,還說······”

元堯臉色亦一凝,喝道:“他還說什麼?”

慕容憂身軀一震,再躬了躬身,“劉子拓還說,他很懷疑大魏有沒有這份實力?”

聞言,元堯勃然大怒,“一個喪家之犬,也敢來嘲笑朕!”

慕容憂勸道:“陛下息怒。”

元堯這時已經滿腔怒火,哪裡息得怒,在殿內來回抖動了雙腳,最後猛地停下,背對著慕容憂,“你傳信鍾離御,叫他穩住劉子拓,朝廷自有決議!”

慕容憂應令而退。

夜幕降臨,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破曉之時,元堯披了件外袍,挑著一盞燈籠出了殿門,往龍藏閣而去。穿過硃紅色的宮牆,在兩道華表前停下,揮手屏退了宗海一干內侍,自個走了進去。那些少府官吏打著盹,擠在一個偏室裡飲茶,看到有人不經請示便走入立即呵斥的幾句,可看清來人的面孔的時候,頓時面如死灰,跪地求饒。少府令從別處官衙轉出,連忙朝元堯見禮。

元堯沒有理會這些小官,向少府令詢問宣帝明光鎧所在。少府令即前引路,帶著元堯上了三層。這是一個乾淨的閣樓,閣樓上別無他物,只有正中間的銅架上豎著一副澄暾的鎧甲。自脫甲之日起,至今已有三年——三年的光陰,君臣生隙,陰陽相隔,滄海桑田。

“又一個三年······”元堯有些懷念,“人生沒有多少個三年,功業取之以告慰平生!”

開啟窗欞,俯瞰皇城,東方既白,紫氣入牘,落在明光鎧上,鍍出一層耀眼的光暈,神聖不可侵犯。手摩挲在上面,光滑而冰冷的觸感讓人肅然起敬。

龍藏閣外,一個又一個內侍奔入,向候在閣門處的宗海稟報前朝情況。宗海也心急不已,但他不敢進入,只好揮手將那些內侍全都打發出去。他跺了跺腳,轉過身背東朝西的時候,被眼前一陣金光亮瞎了眼,揉了揉眼睛,瞠目結舌地道:“陛下,您?”

元堯身穿明光鎧,手持白昇,肅肅問道:“宗海,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宗海醒起來,急道:“陛下,朝會時候到了,大人們都在前殿候著,就等陛下啦。”

元堯依舊不慌不忙,踏步向前而去。

正德殿上,群臣分班站好,久久不見元堯來,已經議論紛紛了。這十日以來朝會的議題都是南境之戰,今日也不例外。特別是昨日,郭靜壽宴,元堯與陸漁在郭府內院共同走出,讓他們生起了一個猜測,是否要起用靖軍侯了。隨著宗海一聲長吟,眾臣立即停止碎念,皆把目光投至玉階甭道上。接下來,他們看見元堯披袍擐甲而出,臉色陡然一震。

元堯蹈厲上殿,赫斯之威面對群臣,“今天沒有議題,朕是來告訴眾卿一個決定。朕要御駕親征,討回失地,以告慰祖宗!”

這一番聖諭下來,整個大殿鴉雀無聲。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元堯竟然要御駕親征,還是在起用靖軍侯的同時御駕親征。待他們反應過來之後,立即苦苦相勸,說天子不可輕出,否則舉國動盪。元堯則以聖旨已下,斷不可改為由,謝絕大臣們的勸諫。

當然這件事,元堯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朝散之後,他立即將三省最高長官召到開明殿,向他們交代共同監國的事,而後又召見了薛萬仞這員掌管六萬宿衛軍的心腹大將,吩咐他一經發現誰有異動,可先斬後奏。遣散重臣之後,他又到了芙桑宮,叫郭芸安心養胎,並當眾宣讀聖旨,立她為皇后,留下肖鎩率一半御林軍由她調遣。

郭芸自然是喜出望外的,還保證說若誰敢謀逆,她郭氏定會清除國賊。元堯要的就是她這句話,留下元宗和何元尚互相掣肘,郭靜忠心元氏,最大程度上保證朝廷的安穩。做完這一切,元堯才離開了芙桑宮,走在回開明殿的路上,感受著秋風驟起,他又停了下來,轉道朝冷宮的方向而去,而在離冷宮還有一門之隔的時候,他又停了下來。心想現今這個時候,實在不好節外生枝,若是讓郭芸看見他來看望廢后,或許會感到不悅。念及此,遙遙望了眼,看著那冷瓦枝頭在搖曳,他輕嘆了一聲,還是轉身離開了。

天子御駕親征的訊息似潮汐席捲灘頭,霎時間在每個士民的心中掀開了一道口子,任誰也久久不能釋懷。回想起大魏朝先帝,曾有過御駕親征的便是宣帝征伐赫連之夏,距今六十餘年了。曾幾何時,也是如此轟動帝都的,但一代人過去,時人凋零,怕是早已不為人所知,只成為在某個喝多幾杯酒而高談闊論的夜晚成為談資。這次元堯徵梁,無論成敗,將會成為這一代人心目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聖旨是經過三百羽林浩浩蕩蕩的護送,由秦啟親自下發到靖軍侯府。其時侯府外已經聚集了許多聞訊而至計程車民,有風流才子,有普通黔首,有貴人官吏,他們都想目睹這個改變歷史的時刻。當然,市井上還流傳著靖軍侯親赴郭府,面見陛下授以戰策的一種說法,這是元堯的授意,目的也是表面他是被諫言不是主動下旨起復。

對於元堯是否任用自己為將,陸漁不是沒有想過,因而他最近都一直在關注南境情報,為的是未雨綢繆。他這樣並非忘記了寧松之死,不是沒有感到心寒,而是認為收南境三州不是為了元堯,而是為了三州百姓。他永遠不能忘記數年前潛入三州看到的三州百姓因遭梁人官府壓迫而水深火熱的慘狀,如下羅村,薛遼的家鄉,百十口人,說被屠就屠了。其中還有那名老卒,薛老漢,終究沒有看到洗雪的那一日。

聞得天子特使來宣,他一身布衣而出,踏出府門那一刻,也不免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嚇了一跳。只見三百御林軍之間有一輛珞車,那是天子的座駕。秦啟單手持最高階別的七色玉軸聖旨,威聲道:“陛下有旨,請靖軍侯虞啟接旨!”

陸漁遲疑了片刻,整了整衣袍,沒有跪下,只是微微躬身,應答:“臣在!”

“南三州,乃是大魏不得不收之失地,受梁之陳寇窺竊久矣!其以斜封之惡吏拗捩民心六十餘載,挻災無止,致蒿里銷骨,百戶徊於阽亡,可謂天怒人怨。朕自登基之初,處域中荷經綸以望南地,未敢逭也。所幸節威反文數年,俟天下大治,倉廩富足,是以當思國恥之事,蹈厲洗雪之志。不收愧對宗盟,若趨恬向嬉斷不可容!今朕詔告天下,任靖軍侯為滄桐道行軍元帥,爰舉匡復之旗,獎率三軍,御駕親征。班聲起日,當以長驅鐵騎、長鯨吞浪之勢席捲關南,不復故土,勢不還朝!斷不豫也!”

一番鏗鏘之言,氣貫長虹,表明了朝廷的堅定決心,場面靜默了片刻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有一些老邁之人,一掃之前的低迷,更是熱淚盈眶,一聲聲撕心裂肺地高喊著那最後一句“不復故土,勢不還朝”,最後竟然演變為萬人振臂,其勢喧天震地。陸漁亦不禁動容,顫顫接過這道身輕而意重的聖旨,清脆以答:“臣遵旨!”

最後,陸漁在萬眾矚目之下,被秦啟推上了珞車,載進了宮裡,最後被引上了太清閣上。一干御林和內侍識趣地退下了,殿內只剩下陸漁與元堯兩人。秋風勁吹,衣袍獵獵,元堯在屏風下襬了一個小案,置了幾碟小菜和一壺酒水,對著陸漁展了展手勢。陸漁走過去,向他行了個禮。

“坐吧。”

陸漁便坐下。

“這次攻梁,你有什麼看法?”

“看法暫時未有,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朕會御駕親征,對吧?”

“是。”

“朕說過,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件事。可以說,新政就是為了收復失地做準備。”元堯挑眉望了眼沉目的陸漁,眸子閃過一道精光,“這是你我共同的目標,你不是想回徐州嗎?只要這件事完成了,朕就放你走。從此,功成名就,衣錦還鄉,青史留名。”

見陸漁還是不說話,元堯眼色一暗,“還是說,你仍然想效力朝廷?”

陸漁拱手道:“臣是在想,這次攻梁不會想象中那麼順利。”

“你仍有顧慮是你的事,但聖旨既出,不能更改,這點你要明白。”

陸漁拱手道:“臣遵旨!”

元堯親自給陸漁倒滿一杯後,自個站了起來,負手眺目皇城下眾生,寒冽道:“記住,用你的鹿鳴劍!”

陸漁握杯的手顫了顫,漾出了幾滴酒水,而後目光深邃,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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