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淮州慘復(1 / 1)
從洛州方向派出的太吾軍三日之後趕到了慶鳴山之西,在離山還有十里的地方,遭到寇平部的埋伏,損失慘重,敗軍往後敗退。而慶鳴山之東,伏兵並沒有等來威衛軍,又收到寇平部的軍情,薛遼便撤回伏兵,配合鎮海軍對慶鳴山展開夾攻。但是攻山本就是難度極高,更何況慶鳴山樹木蒼鬱,梁軍可隨時砍伐樹木製作滾木。兩部合軍共打了五日,沒有絲毫進展,反而遭受了不少的傷亡。在戰況膠著的時候,寇平部的斥候找到了一面陡峭得幾乎平鏡的懸崖峭壁,打算以此作為突破口。
於是乎,寇平與薛遼合計,邊令人繼續圍山佯攻,私下裡派親信將這個訊息急速傳回帥部。陸漁收到密報,得悉了寇平二人的計劃,覺得可行,便令高軼返回嘉鳴關,將這個訊息告知元堯。元堯不熟悉前線戰情,但見眾將都覺得可行便應允了。恰好將作大匠車徵也隨軍徵,於是元堯便令車徵火速打造了三百副攀山鉤爪,令高軼將其送往前線。高軼率領輕騎而出,兩日之後到達了慶鳴山,將攀山鉤爪交付。寇平與薛遼不由大喜,他們一邊令人加強了進攻的強度,一邊挑選獵物、山民出身計程車卒,選在一個大霧天氣進行攀登。
慶鳴主山激戰正酣,任憑山上樑軍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一支魏軍從天而降,出現在中部,將他們分割成東西兩邊。其實這個懸崖,梁軍不是不知道,只是恃著兇險,壓根沒有過多派軍駐守。在戰況緊張的時候,更是把少量守軍也調走了,正是這個疏忽,令堅守了半月的慶鳴山防線被擊破。在薛遼的衝鋒陷陣下,魏軍攻上山頭,斬殺了守將,兩個時辰內肅清了一萬梁軍主力,剩餘千餘人殘兵敗將往廬陵城南門逃去。
陳去雁得悉後山淪陷,深為恐懼。他非常明白,隨著水源被截斷,廬陵城已經是砧板上的肉。但此刻他四面被圍,已經送不出密信了,只好堅守待援,寄希望於洛州、忻州方向的援軍能夠奪回慶鳴山。
雖然等下去可以獲得勝利,但陸漁並不想如此被動,因為此舉不僅有傷梁軍,還有傷城內百姓。深思之下,他決定先行了個計策,即令寇平部居高臨下,在山頂上往下射招降書,嚇唬驍果軍說洛州、忻州已經相繼淪陷。一下子射出了一千份,城內軍民儘可拾而觀之,一時間全城震動。
可接下來的結果令陸漁失望了,驍果軍不愧是陳氏精心調教出來的精銳,即使明知外無援兵,內無輜重的情形下,依舊戰意高漲,不僅無半點消頹,反而生出了死守孤城、壯烈殉國的鬥志,這一點是陸漁弄巧成拙。等了十日,陸漁看見城中升起的炊煙越來越少,預計城中水源將近,即下令寇平、薛遼部居高臨下,向城內發射箭矢。在箭矢打擊之下,殺傷梁軍無數,梁軍被逼退了城牆。良機難得,寇平、薛遼即令將士持雲梯、衝車攻城,經過三日血戰,終攻破南門。
陳去雁親自率領兩萬人馬殺奔南門,勢要奪回。兩軍於巷道里展開了殘酷的廝殺,這一戰殺得巷道屍橫遍野,魏軍遭遇到瘋狂的反撲,曾一度被壓回城門。幸好勇將薛遼不要命地身先士卒,血戰頂住了梁軍的攻勢,才讓之前的努力沒有功虧一簣。
聽著城內傳來的廝殺聲,陸漁也知內裡戰況是何等慘烈,不再等待,即令全軍攻城,以策應鎮海、橫野兩軍。這是陸漁攻梁的第一戰,也是他與大梁交戰以來最為震撼的一戰。驍果軍是在困獸猶鬥,但就是這種困獸猶鬥使他們成了無畏的勇士,怒吼著吟唱著梁軍軍歌衝陣,那情形怎震撼二字了得?
以兩萬潤寧軍、兩萬越壘軍對戰兩萬餘廬陵三門駐守的驍果軍,硬是攻了十日才突入城內。其實南城戰況已經成了拉鋸,梁軍與魏軍分佔街道一邊,中間設定了拒馬、雜物等障礙,暫時區分了各自領地,而領地的中間是屍山血海。這個平衡隨著北門的被破而終結,陸漁令高軼率大軍攻入城內,兵分兩路,橫掃東、西兩門驍果守軍,完全開啟了三門。陸漁即揮師全軍從三門而入,朝陳去雁的左、中、右包圍而去。當看到陸字帥旗出現在北城方向時,鎮海、橫野士氣大振,打通阻礙,向陳去雁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在鎮海、橫野、潤寧、越壘四軍合擊、四面包圍之下,激戰到黃昏才悉數將這一萬餘驍果軍殲滅。廝殺聲停歇,街道小巷地上、牆上沾滿了鮮血,三步之內必有一屍,以軍束劃分是一半一半,亂箭插滿了房屋上每一個地方。百姓們皆躲在屋裡,不敢探出頭來觀望,待發覺戰事終了,才有些許膽大的百姓掀開窗牘,探出了一雙眼,而無不是被外面的慘烈給嚇了回去。
望著屍山頂上那個深中數十箭毅然屹立不倒,單膝跪著的陳去雁的屍體,望著他臉上最後依舊威武不屈的表情,騎於黃驃馬上的陸漁臉色複雜,眼裡透著對這位敵將最崇高的敬意。
戰後,廬陵城主府成了魏軍暫時的帥府。
陸漁率領親衛走入府邸,環顧了一眼堂內沙盤與地圖,望著主位背後的牆上掛著的一副橫批上寫著的十二個字——一入驍果無生死,埋骨戍邊皆義士——陸漁不禁肅然起敬,久久難以釋懷。
寇平、薛遼、高軼等將吩咐好戰後事宜,一同跨入堂內,望見背對著他們而仰頭而望的陸漁挺拔的背影,同時頓住腳步,順著陸漁的視線望去,也看到了那塊高掛的橫匾,回想起這一個月來與驍果軍血腥的大戰,心有餘悸之餘,敬佩亦然。凝視片刻,他們才走了過去。
“侯爺!”寇平三人躬身見禮。
陸漁轉過身來,問道:“貼了安民告示沒有?”
寇平答道:“稟侯爺,已經貼了。”
陸漁頷首,再問:“此戰,我軍傷亡如何?”
此問一出,寇平三人臉色就難看起來,面面相覷。
“算上攻打越辰,鎮海軍傷亡兩萬餘人,傷亡六成。”
“算上攻打平召,橫野軍傷亡一萬八千多人,接近一半。”
“潤寧軍與越壘軍各傷亡八千餘人,也都接近一半。”
雖然已經預估到傷亡定不會少,但聽到三將的總結,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陸漁不禁吸了口冷氣。懷著沉重的心情,肅穆道:“四軍加起來傷亡五萬五千餘人,比全部殲滅的驍果軍還多。這次我們是切斷了水源,佔盡了優勢才發起的進攻。然而即使如此,我們的對手還是頑強抵抗,給了我們這麼大的損失。由此可見,驍果軍,不愧為天下精銳!陳子放,也不愧為大梁名將!”
“是啊!五萬驍果軍,無一人投降,無一人被俘,全部赴死。以前倒是我們小覷了他們。”寇平亦感嘆,而後臉色憂心忡忡道:“侯爺,雖然淮州我們是打下了,但是我整個伐梁大軍也傷亡了四成。這樣下去,還怎麼打洛州和忻州?”
陸漁深吸一口氣,不好將劉子拓之事告知,只好安撫道:“餘下太吾、威衛戰力不及驍果,我軍雖攻城,但不會再遭遇廬陵此等惡戰了。”若非元堯說策反了劉子拓,現在這個時候,他定然請旨撤軍的。按兵法常理——“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這個時候則處於末尾情況,野外短兵相接都勝負難料,何況攻城?
寇平三人見陸漁都這麼說了,也稍稍安定了躁動的心。
“你們各回督將營,監督處理好善後事宜。我擬表呈報陛下。”
於是寇平三人告退。
坐在陳去雁帥案前,陸漁用鎮尺攤平宣紙,一邊蘸墨一邊擰眉思索,片刻之後才寫下文字,而後吩咐一牙將將軍報快馬送去嘉鳴關。
······
嘉鳴關,關城官衙。
自陸漁出征之後,元堯每日坐立不安,不是在官衙裡喝酒,就是上關城巡視。從建州的糧草輜重轉運清單則交由了慕容憂處理,他只是大概瞭解一下。天氣已經入冬,天空沉沉藹藹,夜晚風霜飛舞,清晨起來官衙兩邊的蔥鬱樹木已經染了白。這一日,他依舊帶著秦啟、慕容憂走上了關城往廬陵方向眺目。
摩挲著冰冷的牆磚,元堯臉色凝然,喃喃道:“圍攻廬陵都一個月了,怎麼還沒有攻下?”
秦啟、慕容憂等皆不敢胡亂說話,
元堯見沒人答他,不悅問道:“慕容憂,你怎麼看?”
慕容憂拱手回應:“靖軍侯用兵,向來不拘泥常法,或許他還在尋找戰機吧。”
“戰機?”元堯目光一邃,伸出手掌拖住鵝毛般飄拂的雪花,“按朕的設想,是在一月之內打下淮、洛、忻三州。現在都入冬了,卻被廬陵城擋住了腳步。寒冬之季,軍需轉運不便,這樣下去,得耗費多少糧餉?”
慕容憂再答:“之前攻梁,已經將糧餉轉到了滄、桐二州軍需倉裡,轉運到建州倒也方便。照目前積蓄,堅持個一年半載是沒有問題的。”
“一年半載?”元堯臉起憤容,“我大魏的軍馬就這麼羸弱?朕可不想在這裡等個一年半載。”
慕容憂悻悻道:“是臣失言。”
元堯沉吟半晌,令道:“派人傳朕旨意,讓虞啟立即攻下廬陵。”
慕容憂恭敬應道:“是。”
這是秦啟指著關南大聲道:“陛下,有信使回來了。”
元堯立時抬頭朝關外望去,果然見到一騎正疾速奔來,掀起一片塵雪,由是神色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