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歃血進軍(1 / 1)

加入書籤

三日之期白馬過隙,廬陵城內外狂風怒作,落雪紛糅飛灑。在這一片藹浮之色裡,三個銳士方陣如雕堅立,刀明槍烈,甲光袍鮮,無數旌旗在卷拂,發出猛虎般的怒吼。在眾軍目前,在風雪聯翩之間,是一道耀目的九爪金龍皇旗以及沿兩邊開擺大氣而威嚴的滷薄。

三個方陣前,城門之下,一騎白馬融入了白芒之中,上載一赤焰之將格外顯眼。陸漁腰懸鹿鳴劍,手舉暴雨梨花槍,仔細凝視著城內空闊的主街。當看見主街的盡頭傳出馬蹄語,旗幟搖曳的時候,不由地目光一沉。那馬蹄語紛至沓來,那旗幟越加清揚,轉瞬間疾過主街,來至城門處。元堯一身明光鎧跳下馬,錦袍飛揚,挽了下白昇劍,與門外的陸漁四目相對,四道閃電如扇弄潮,風雪在這一瞬間吹得更加猛烈了。

元堯帶著浩浩蕩蕩的隨從之官,踏上城頭,站於鑾駕金蓋之下,銳目一掃眼前威武斂殺的大軍一眼,以及俯頭對了眼城下那抹白雪赤焰,定了定胸膛的激動,眼眸熱切,張嗓嘯道:“元堯有幸膺天命,得萬民之心,受眾軍擁戴,是以國威日隆,軍威日盛。今淮州頑寇已破,曩者失地,餘洛及忻,彈指可下。竊賊暴屍荒郊,梁寇聞風膽寒,我王師旌旗虎嘯而行,長劍金戈鏗鏘而向,銳士猛陣當越萬行。威呼壯哉!”

萬軍齊起,排山倒海曰:“威呼壯哉!”

元堯大喝一聲,“拿酒來!”

一眾隨官趕緊上前,將放在案上的酒水斟滿三倍。元堯挽起自己的左腕衣袖,露出手臂在冷空中,右手拔出白昇。只見寒光一閃,數滴鮮豔的血滴落金樽裡,將三杯清冽的酒水染成了血紅。他先舉起第一杯,仰望蒼天,威道:“第一杯歃血之酒,當敬蒼天垂憐,使得數年來風調雨順,民生安康。

“第二杯歃血之酒,當敬大地仁慈,使得豐衣足食,海晏河清。

“第三杯歃血之酒,當敬大魏銳士,卿等風沙邊陲,換得社稷安寧,請受堯一敬。”

三杯酒水,一杯灑天,一杯灑落城下。一杯面對城外濤濤大軍,躬身一禮,將酒水一飲而盡。在元堯這番激勵之下,萬軍士氣高漲,山呼:“大魏萬年,陛下萬歲!”

元堯舉起拳頭,待眾軍安靜下來,再喝道:“現在,朕詔令,大魏靖軍侯兼滄桐道行軍大帥虞啟,即率鎮海、橫野、越壘三軍出征,兵鋒所指,失地洛州!”

“臣虞啟遵旨!”陸漁持槍合手對著城門上的元堯一禮,對上那灼燒的目光,高聲應了之後,即刻調轉馬頭,高舉暴雨梨花槍,喝令:“三軍聽令,轉道向南,劍指洛州,出征!”

“諾!”

三軍應令,有序轉頭,按方陣行軍,踏雪頂風沿西南方向翻山越嶺,像一條盤龍那般,蜿蜒而去。城頭之上的元堯,將單手疊在冰涼的垛牆上,一路行至西南城角,直至望著大軍完全消失在霧靄中,才收回了剛毅的眼光。再抬起白昇時,那一抹嫣紅,已經凝結成妖豔的梅花。

洛州是南三州兩腳中的西南一腳,地勢多山,崎嶇不平,由是小城和關隘也比淮州、忻州要少。洛州太吾軍主要分佈在洛州城、晏山關、射月城三個重要汛地之中,其中洛州城守軍最為雄厚,除卻先前派出的救援兵力,還有大軍兩萬,另外的晏山關守軍八千人,射月城則是五千人。可是最近淮州城破之後,陳白暘將晏山關的五千人增調到射月城,這是因為射月城處在淮、洛兩州交界,且地勢不及處於洛、忻交界那般多山險峻的緣故。

從廬陵城出發之後,陸漁即率四萬大軍朝射月城方向撲去,分成三路人馬,即寇平率一萬鎮海軍朝西邊南下,兩萬橫野軍分兩部,一部由薛遼率領組成鎮海軍朝東邊南下,剩下一萬則由陸漁親自率領居中而下。

朔風哀號,雪漫山城。

行軍半個月後,在射月城東北三十里,一萬橫野軍以方陣前進,在雪地平原上踏出了深塹的腳印。在軍陣的最前列,是一隊輕騎,約莫一千人,此刻也行得極為緩慢,因為現今正是吹西北風,沒有足夠高度的大山阻擋,就等於整支大軍置身於風暴眼之中。但是,在陸漁及眾將的身先士卒激勵下,眾軍咬著牙努力地克服一切困難,邁步前進。

忽而一騎斥候奔來,在以高聲穿透呼嘯的噪音,報道:“報,稟侯爺,射月城以西的梁軍駐地已經被拿下,寇督將正按侯爺的軍令,率軍沿射月城夾擊而來。”

摩挲了一下手掌,陸漁露出一抹喜色,“好,回去告訴薛遼,讓他小心潛行,嚴防梁軍主動出擊,不能落入埋伏之中。”

斥候應令而去。

之後,陸漁繼續領軍前進,一日之後抵達射月城下,於城北五里之外安營紮寨。而東路軍寇平部一萬多人馬也幾乎跟陸漁同時到達。為了防止梁軍出城偷襲,陸漁下令,橫野軍與鎮海軍依次結寨,最後連成一片。

結寨之後,陸漁並無下令進攻,而是嚴密防守。當夜,他巡營視察,以及登高處觀摩射月城守軍的動向,見城內梁軍佈滿強弓,似乎打算死守。他不想在射月城下打一場攻城戰,這樣的損失必定不會少,就下令加強戒備。同時他有些擔心率領東路軍的薛遼究竟能不能打下西邊梁軍駐地,因為那一萬橫野軍中不少是傷兵,戰力有所不及。若是不能順利到達,那麼局面就非常糟糕了。

這一夜,陸漁無眠,天明的時候,披上了大氅,提劍出帳,望見階下的積雪又比昨晚高了一,軍帳之間也是堆了滿滿一層雪,巡邏的衛兵走在上面,總會把腳陷進去。行了一圈,見敵我雙方皆無異動,便輾轉回帥帳。沒想到剛剛坐下,就有一騎斥候風塵僕僕跑入。

“報,稟侯爺,射月城以東的梁軍駐地已經被拿下,薛督將正按侯爺的軍令,率軍沿射月城夾擊而來。”

這下陸漁心頭一塊巨石總算放下,擰了半個月的眉頭總算鬆了下來。又一日,薛遼部出現在射月城以東,迅速結寨與陸漁、寇平兩部連成一片。之後,寇平、薛遼兩將彙集到中軍帥帳商議。

“好,大家都來了,接下來我們就商量一下戰法。”陸漁坐於主位,環顧眾將一眼。

“侯爺,我軍什麼時候攻城?”薛遼有些心急火燎。

“上次攻城損失慘重,雖然這次面對的太吾軍戰力有所不及,但我們也不能大意。攻城總歸是下策。”陸漁道。

“侯爺想圍而不攻嗎?”寇平猜到陸漁意思,“廬陵尚有水源可斷,但洛州水井甚多,這裡作不了什麼文章。再說軍糧,射月城守將沈匡在我軍來之前,便將附近駐點的囤糧悉數運回城中,擺明想跟我軍打持久戰。在這種野外冰天雪地的情況下,打持久戰,可是對我軍非常不利。”

“你說的沒錯,光靠故技重施難以有顯著效果。所以,我的帥旗現在已經出現在澄嶺。”陸漁說的便是脫離主力而去的一萬越壘軍,由高軼率領,打著陸漁的帥旗秘密翻山而下。

“澄嶺?”寇平喃喃著,然後一驚,“難道侯爺真正的想法是突破晏山關,繼而直撲洛州城嗎?”

陸漁笑而不語。

寇平又搖搖頭,否定自己想法,“不對,就憑高軼的一萬越壘軍,即使破了晏山關,也難以撼動洛州城。”

陸漁點點頭,“你說得沒錯。雖然洛州城正規軍是兩萬,但戰事一開打,陳白暘完全可以徵集民夫守城,到時就遠遠不止這個數。同理,我們面前的沈匡也會這樣做。”

寇平疑惑道:“那侯爺意思是?”不單止是他,眾將都不知陸漁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陸漁饒有深意地說道:“主力是疑兵,偏師也是疑兵。”

眾將還是一頭霧水,兩眼矇蔽。唯有寇平低頭一思,猛然間闊然開朗,朝陸漁投去驚訝的眼神。

陸漁也對寇平笑笑,示意不可說,因為這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局——高軼假裝成主帥陸漁率魏軍主力攻打晏山關,為的就是給陳白暘一個障眼法,讓他以為射月城外只是魏軍偏師,魏軍主力在澄嶺,用意是想從東邊破關之後攻擊洛州城。一旦陳白暘這樣認為,他就會冒險從洛州出軍增援晏山關,同時會傳緊急軍令於劉子拓,邀其出兵,共同於澄嶺前後夾攻以滅掉陸漁這個心腹大患。

如果真按這個設想發展,這個時候,於陸漁而言,於大魏而言,第一可以檢驗劉子拓歸魏的真偽;第二,在射北城外的真正主力,可分為三部行動,即寇平部繼續咬住射月城,薛遼部堵住晏山關而將陳白暘回援之軍壓住,陸漁則繞過射月城而全速進軍攻下洛州城。

而劉子拓一旦出兵夾攻高軼,則證明其乃詐降。那麼淮州的潤寧軍可以乘勢進軍東南,攻下忻州城,然後再解澄嶺之圍,配合澄嶺內外的薛遼部和高軼部,將被反包餃子的陳白暘和劉子拓一舉殲滅,屆時三州盡在手,大事可定!至於防備南邊的陳子放,則可交給從古涇河調來的善水、躍浪兩營水軍。屆時江右梁軍全滅,陳子放即使再渡過泠水,也無力迴天。

這個計劃很宏大,陸漁也將其報告給了元堯,得到了批准。可是,有句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