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橫加干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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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嶺之地,高軼冒風雪出擊,沿山谷裂道西進攻擊晏山關。晏山關守將張虞正被這麼一支從天而降的大軍以及那高高飄揚的陸字帥旗給嚇得大驚失色,連忙派斥候快馬向洛州城請求援兵。陳白暘收到求援信之後,如陸漁所陸漁那般,以為魏軍主力在澄嶺,便連忙擂鼓聚將,派出一萬太吾軍,由心腹大將率領,火速朝晏山關奔去。

而這個時候,廬陵城上又發生了變故。原來負責押運糧草的督糧官趙義是竇勝的人,他本是個膏粱子弟,受祖蔭庇佑得官,傍上竇勝得到督糧官的肥差也只是想鍍鍍金,哪裡想到是在這麼惡虐的環境押運,於是就遲了五日。行軍打仗,軍糧是第一要務,遲一日當斬,何況五日。在眾將求情下,陸漁將其杖責三十,以儆效尤。誰知這廝非但不感恩,還惡人先告狀,回到廬陵城對著竇勝添油加醋說了一番,說什麼竇勝識人無方也是個繡花枕頭。

竇勝被鼓弄,一窩怒氣上頭,便到了元堯近前告狀,說靖軍侯從射月城方向進軍之計大為不妥。他的理由是射月城已經重兵雲集,打算堅壁清野,一時難以攻取而周遭處在風口無依可傍。

元堯聽了竇勝的告狀之後,也覺得陸漁之計過於冒進,一旦陳白暘發現澄嶺乃是疑兵而堅守洛州、射月二城不出,那麼魏軍有可能在嚴寒之下不戰自潰。於是乎,他就問計於慕容憂:“慕容憂,你怎麼看?”

慕容憂推辭道:“陛下,這軍中大事,微臣可不敢置喙。”

元堯有些不悅,語氣重了幾分:“你是護軍將軍,有參議軍務之責,但說無妨。”

慕容憂眼珠子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沉吟一會之後,躬了躬身,低沉地道:“陛下,臣也覺得,靖軍侯之策過於冒險,環環相扣雖然精密,但一旦哪一處出了差錯,就功虧一簣。比如,最後攻打城池的竟然只有一萬橫野軍,要是久攻不下定然拖死。又比如,晏山關的梁軍若是擊潰薛遼部,突圍而出救援洛州城,那麼靖軍侯部就危險了。”

元堯點點頭,“那依你之見呢?”

慕容憂再躬了躬身,“依臣淺薄之見,應該集中全軍沿夾背山而下,西進澄嶺,猛攻晏山關。”

元堯眉頭一挑,“哦?”

慕容憂對著沙盤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陛下移步,讓臣細細分析。”

元堯便站了起來,走近沙盤。

“晏山關雖然建於崎嶇大山之間,但關城年久失修,城牆高度也不似射月城那般高大,只要重兵一擁而上,彈指可下!”見元堯有些意動的樣子,慕容憂彎了彎嘴角,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從這兒進軍,可以與劉子拓的威衛軍會合,或許可以借他之手騙開關城。”

元堯蹙眉一思,“那這樣的話,與之前的決定,讓劉子拓與高軼部會合,賺開關城,而虞啟繼續從射月城南下,雙管齊下咬得陳白暘顧此失彼的戰策並無不同。”

聞得此言,慕容憂一愣,然後把手朝後一揚,掃落了一個金樽,弄起鐺的清脆聲,格外響亮。他立馬轉身,將金樽拾起,放回案上,再對臉色不悅的元堯請罪道:“臣魯莽,請陛下責罰。”

元堯不悅道:“算了。”

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在一陣冷風呼嘯而入的同時,秦啟領著個便衣打扮的人入內,向元堯施禮:“陛下,這個人說有急事要求見慕容將軍。”

這個人正是斐彤,方才一直潛伏在暗處,聽到酒杯擲地聲,這才現身闖入城主府。他立即跪下,抱拳道:“雲麾校密探拜見陛下,拜見檢校。”

元堯細細打量著斐彤,又將目光投向慕容憂,問道:“他是你的人?”

慕容憂連忙行到斐彤身前,回答:“稟陛下,他就是負責聯絡鍾離御的密探。”

元堯銳利的視線一直落在斐彤身上,緩緩行至他身前,問道:“鍾離御叫你送回什麼訊息?”

斐彤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這是劉子拓給的回信。”

元堯連忙接過,拆開一看,臉色一下子很不好看。

慕容憂小心翼翼問道:“陛下,發生了什麼事?”

元堯冷哼一聲,將密信遞給慕容憂,“劉子拓說只要虞啟不破射月城,他就不會出兵配合高軼攻晏山關。真是個狡猾的傢伙,等他日朕拿下三州,定要給他些顏色看看!”

“陛下,這樣的話,豈不是又回到了原點?”慕容憂一副驚愕的樣子。

元堯沉著臉色,行至燈臺前,將密信燒成灰燼。

慕容憂心一動,也行至燈臺前,“陛下,其實我軍戰法可以稍微改進一下,或許也能起到雙管齊下的作用。”

元堯有些驚訝地轉過頭,慕容憂便在他耳邊小聲的喃喃了幾句。只見元堯眼睛越加明亮,快速回到座位上,揮筆寫下一道詔書,讓秦啟叫來竇勝,將軍令交與竇勝,讓他快速朝射月城趕去。

······

射月城下,陸漁已經在此守候了四五日了,每日就是冒著風雪,對著高聳的射月城望洋興嘆。他已經收到了高軼進攻晏山關的訊息,現在在等洛州城陳白暘的動靜。別看他巡營時喜怒不形於色,實際上心急如焚,因為這是計策成功最關鍵的一環。

這一日,依舊是大風落關山,大雪壓枝頭。

帥帳簾子在日光下的影子使勁地搖擺,像一股又一股海浪拍打那個佇立的大山。陸漁披著厚厚的大氅立於帳前,望著眼前晃晃蕩蕩的營長白布,以及顫抖的旗杆和卷拂的魏軍旗幟,眼色似大海那般深邃。身後一個小人兒,正端坐在他的帥座上寫著字,不是衛詢又是何人?陸漁讓他寫這幾次戰役下來的戰法分析和優缺點。陸漁回身望了眼,見其如此努力,不禁欣然一笑。

忽而,丁思來報說:“侯爺,天子特使到。”

“天子特使?這個時候,陛下派人來做什麼?”陸漁有些愕然,然後道:“你替我去迎接吧。”

“是!”丁思轉身而去,一會兒之後帶著一干潤寧軍士和竇勝踏入帥帳。

陸漁望見來人,亦有些驚詫,“竇勝?”

“陛下有旨,請靖軍侯接旨!”竇勝舉起一份聖旨,神態有些得意和傲慢,因為是他覺得元堯是認同他的戰法不認同靖軍侯的,這讓他感到莫大榮幸,“大軍久在堅城之下,冰雪之地,非取勝之道。朕深思熟慮,以為巧變攻敵為上策,不可自陷圮地。特令靖軍侯率軍後撤,沿夾背山南下,取道澄嶺,會同高軼所部攻取晏山關。至於射月戰場,由寇平部掣肘。”

聞得此詔令,陸漁大驚失色,“什麼?這是誰向陛下進的建言?簡直妖言惑眾,此人當斬!”

竇勝一下子臉色就冷了下來,呵斥道:“靖軍侯,休得無禮!這是陛下聖心獨裁旨意,你也要斬了陛下,難道你想謀反嗎?”

陸漁本就對這個只會耍小心眼,紙上談兵而懦怯畏敵的竇勝甚為不喜,所以之前沒有提拔他做督將而提拔了寇平。見他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冷言道:“竇勝,別以為你拿著雞毛當令箭,本侯就會怕你。你說,這是不是你進的言?還是慕容憂進的言?”

竇勝目中殺意一閃而過,“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陸漁向前踏出,一把握起木架上的劍,冷冽地瞪著竇勝,“要真是你進的讒言,本侯即以禍亂軍心之罪,將你這個妖言惑眾的賊子就地正法!”

竇勝為陸漁氣勢所懾,腳步打著油倒退,猛地拔出的佩刀,可不敢指著陸漁,驚顫不已,“我······我是天子特使,你想幹什麼?”

陸漁猜到是慕容憂或者是這個竇勝,因為這兩個人最近一直深得寵信,在參贊軍機時常列左右。陸漁也曾勸過元堯,元堯不單止沒有理會,還責怪陸漁不要小肚雞腸。現在他憋了一肚子氣,真想一刀砍了面前這個耀武揚威的傢伙,可知道萬不能這麼做,否則就真的是前功盡棄。腦海想法千迴百轉,但依舊步步逼近,一把奪下竇勝手中刀,反手一擲,準確將其擲回刀鞘中,威言道:“你回去告訴陛下,這次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竇勝受了驚嚇,連回話都不敢,連滾帶爬跑出帥帳。待帶著一班隨從跑出軍營之後,勒住了馬,回身朝那處在碎雪中的營寨露出了惡毒的恨意。他快馬加鞭趕回了廬陵城,恨不得馬上將面見元堯。當復旨受到傳召,他哭哭啼啼地跑入殿中。

“你這是做什麼?”元堯見狀,不由疑惑。一邊的慕容憂、秦啟等將也疑惑不已。

竇勝添油加醋地告狀:“末將去到射月城下,給靖軍侯傳達陛下旨意。誰知靖軍侯聽了旨意內容之後,當場大罵陛下糊塗,說如果這不是陛下的旨意,是別的什麼人進言,他定要斬了他。還說······”

此言一出,眾將驚愕,其中慕容憂臉色非常難看。元堯臉色烏青,喝道:“還說什麼?”

“還說······此言過於忤逆,末將不敢說!”

元堯指著竇勝大喝:“朕令你說,不然朕治你欺君之罪。”

竇勝趕緊再拜,哭泣道:“靖軍侯還說······還說,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為縻軍;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是為惑軍。君之患于軍有三,陛下已佔其二。這次陛下不識戰局,貽誤軍機,他選擇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虞啟竟然說自己是不懂軍事,是在瞎搗亂,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元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放肆!朕才是三軍之主,連朕都不能指揮,那這還是朕的大軍嗎?你去,告訴虞啟,叫他立即撤回來,要是他不按朕說的辦,朕立即治他的罪!”

竇勝為難道:“這······”

元堯橫眉一瞪,飽含殺意的目光壓在竇勝身上,“怎麼,你也要抗旨?”

竇勝嚇得渾身發顫,趕緊將頭扣到冰涼地面上。

這個時候,慕容憂連忙出列,拱手勸道:“陛下,竇將軍是怕靖軍侯不會聽,屆時只會貽誤了陛下的計劃,所以還請陛下再下一旨。”

元堯這才斂去三分殺意,再命宗海拿來聖旨白件,意氣張揚地再寫下一旨。“好,竇勝,你再持朕的聖旨去射月城下,無論如何要讓虞啟撤回來。”

竇勝戰戰兢兢接過宗海轉呈來的聖旨,躬了躬身,快步逃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府堂。回身再望時,只見刺史府的上空烏雲密佈,沉沉藹藹,好似有一座冰山壓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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