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三詔撤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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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攆走竇勝之後,陸漁雖然忐忑不安,但還是按著自己佈置向前走。當然,他還親手寫了一封書信,言明分兵合擊的取勝之道,想說服元堯改變主意。丁思確實抵達了廬陵城,將書信交到了元堯手上。可元堯隨意一觀,根本看不入其中道理,只惱怒於陸漁抗旨不尊,當著丁思的面,嚴斥陸漁目無君長,然後將書信燒成灰。

而在這個期間裡,陸漁一直在等洛州城的訊息,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收到了斥候的來報,得知了陳白暘增兵晏山關的訊息。於是他就召集眾將至帥帳議事。

“據探報得知,陳白暘已往晏山關增兵一萬,這是個大好的機會。今本帥頒下將令,令薛遼部火速開拔,趕往晏山關,配合關東高軼部,前後夾攻,一定要死死將這一萬五千梁軍堵死。”陸漁望向薛遼。。

“末將遵命!”薛遼抱拳應道。

“寇平,你繼續率部咬住射月城。記住,你要做的是圍而不攻,一旦沈匡出城襲擊我南下大軍之尾,你就襲擊他的尾巴。”陸漁再望向寇平。

“末將遵命!”寇平亦抱拳令道。

“本帥自率一萬橫野軍,朝洛州城而去。希望能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詐開城門,一舉而下!”陸漁目光灼然,戰意凌霄。一把捉起鹿鳴劍,走下主位,領眾將朝外而去,剛剛出了帳,看見前方出現的一隊人馬就頓住了腳步,本來毅然的目光開始動搖。

在寒風中,竇勝率領隨從軍士從轅門奔入,在帥帳前勒住了馬,那一匹匹高舉的馬鍾踏在雪地上濺起一道道碎雪,拍打出一陣陣大風。

“靖軍侯,營內大軍,為何整裝待發?”竇勝跳下馬,至帳前嚴詞質問。

“前線重地,不整裝待發,難道卸甲睡覺?”陸漁露出一抹嘲笑。

“陛下有旨,靖軍侯務必撤軍,否則按違抗聖意處置!”竇勝氣結之後,趾高氣揚地宣讀聖旨。可過了許久,他都沒有聽到回應,便抬起目,看見陸漁依舊作著躬身的姿勢,神色緘默。他又提醒了幾次,“靖軍侯,這是陛下的第二道旨意,末將奉勸你還是接了吧。”

戰局來之不易,若就此撤軍,陸漁心有不甘,眼色一厲,威聲道:“戰機稍縱即逝,請特使回稟陛下,說臣打完這一戰之後,定會回廬陵城請罪。”下定決心,再回頭道:“眾將還不去準備,更待何時?”言訖,便邁步越過竇勝而去。而眾將遲疑了一會,也緊跟在陸漁身後,視竇勝若無物。

“靖軍侯,你?”竇勝張開口又氣又驚,“這是抗旨?抗旨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可回應他的,只有刺耳的朔風撕裂聲。只見那道赤炎身影頭也不回地遠去,在白茫茫的天地間好似一顆耀眼的太陽,散發出浩然正氣。

可他雖是特使,卻不敢挫大軍鋒芒。咬著牙,迸發出恨意,竇勝大喝上馬,趕忙驅出了營地,火速朝淮州趕去。而在他走後,三萬蟄伏許久的大軍在陸漁的帥令下,像點燃的火苗一樣逐漸燒起,釋放出千絲萬縷的活力。薛遼引軍南下,然後向東而去。陸漁則引軍筆直地南下,火速驅往洛州城。寇平則依舊引軍環伺射月城。

······

廬陵城,城主府。

竇勝風風火火跑過幾重門,在內堂外的階梯上摔了下,被秦啟攙扶起來,而想直接衝入的時候,被秦啟所阻。

“竇將軍,請容我進去稟報。”秦啟橫身攔在門前。

“來不及啦!秦統領,快讓我面見陛下,出禍事啦!”竇勝心急不已。

忽而裡面傳出了一道有些慵懶的聲音,“秦啟,讓他進來。”

聞得此言,秦啟閃開了身,讓出了路。竇勝則一手挽著聖旨,一手提著裙裾,然後很是粗魯地撞開了門,一路小跑一路吆呼地奔到下首,“陛下,出禍事啦!”

其實元堯正於內堂的內室裡,躺在楠木香榻上休憩。他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蓋著一疊升騰熱氣的白布。這是由於他近來精神不濟,總是頭暈目眩,而在剛剛太醫給他看過,他也服了藥。在榻子屏風的另一邊,宗海正在火爐前新增獸金碳,一眾內侍在烹水煮茶。

聽到竇勝口無擇言的樣,他蹙了蹙眉,“身為四品將軍,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說吧,什麼禍事?”

“陛下,靖軍侯還是拒不接旨,不僅如此,還氣焰囂張。”竇勝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這······這等同是造反啊!”

雙目猛睜,元堯臉色一鷙,將額頭上的布扔開,陡然從榻上翻起,連金絲烏頭鞋都沒有穿,便掀開流蘇,疾步而出。咬牙顫道:“你說什麼?”

竇勝繼續焦急道:“陛下你看,這聖旨,靖軍侯連看都沒看,甚至都沒有讓末將進入帥帳。臣身為陛下特使,他都敢如此慢待。臣受苦事小,可他這是在蔑視陛下啊!”

“陛下,鞋還沒穿呢。”宗海俯著身,雙手拎著金絲鞋來,想給元堯穿上,誰料被盛怒之下的元堯一腳踢開。

“滾!”呵斥完宗海,元堯將目光放回竇勝身上,一把奪過聖旨,覷了一眼,又問:“他現在在哪裡?”

“他已經令大軍開拔,朝洛州城進軍了。”

一把將聖旨擲地,元堯赤著腳不停在冰冷的地面上打轉,“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好一個居功自傲,目無君上的靖軍侯,還真以為朕是神廟的雕塑,用來看的。”

“請陛下治他謀逆之罪,以儆效尤,不然真不知誰才是這三軍之主啊!”竇勝就地跪下,似乎比元堯還要憤怒,還要激動,“臣願替陛下衝鋒陷陣,為國披甲。”

元堯氣衝斗牛地踏上臺階,坐落正位,在提起筆的時候又猛地止住。他的確是想治陸漁謀反之罪,可又覷了眼下面眼淚鼻涕俱下的竇勝,想起此人在北境大戰之時極力舉薦靖軍侯,如今又極力抹黑靖軍侯。這麼懸殊的前後差別,莫非這裡面有著什麼葫蘆。一陣冷風使他頭腦清醒,宗海搬來一個火盆,感受著跳躍的溫暖,讓他心中的戾念減弱了幾分,他在聖旨上寫下筆走龍蛇的幾行字。字停意成,毛筆劃過空氣,跌落地上,滾出一道墨路,直至竇勝額頭前。“你帶,再趕去洛州,給靖軍侯宣旨。告訴他,薛遼與高軼已經被朕調回淮州,叫他要不撤,要不就孤軍奮戰吧。”

隱藏在地面裡雙目閃過失望之色,竇勝將頭舉起,抱拳道:“臣遵旨。”接過聖旨,他就要轉身而去。

元堯這時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帶朕的天子劍去!”

宗海會意,立即去架上取出白昇,雙手交到竇勝手上。竇勝亦雙手接劍,施禮之後,徐徐而退。

在宣出第三封詔書之後,元堯沒有了絲毫的睡意,似乎藥效失去了作用。他推開了門,持矛而出,站在庭階上,在朔風呼嘯下,漠然而視,而後竟舞了起來。

······

從射月城下出兵後,陸漁行軍一日,在途中遇到了特大風雪,故而率軍轉到了山腳下躲避。誰料這場雪暴,一連六日不止。將士們冷得瑟瑟發抖,陸漁便令大家砍柴燃火取暖,順便煮水燒野菜湯充飢暖肚。好在又三日之後,風訊有減弱的趨勢,陸漁便令大軍開拔。

剛行了半天,那個陸漁最不想見到了人又來了。竇勝也算是拼了命,愣是頂風滾雪而行,透過大軍先前的火堆碳屑推斷到大軍前進的方向,繼而追了上來。

“停下!大軍停下!我乃天子特使!奉命宣詔!”竇勝從大軍之側縱馬狂奔,一路跑一路高聲吶喊,繞到大軍前頭,擋下了大軍前進之路。“靖軍侯,天子劍在此,陛下詔令你即刻撤軍。”

陸漁勒馬停下,身後的大軍在部將的吆喝下也都停了下來。望著那把在天穹微光下白芒刺目的白昇劍,陸漁沉默了。他知道,這是元堯最後的底線,元堯絕對不會容忍自己見了天子劍還無動於衷。他若是一個人,可以謀國而捨身,但現今,他想到了尚在帝都的家人。一旦繼續揮師,很大可能收復洛州,進而忻州也能一鼓而下,但是戰後等待他的怕不是榮譽,而是屠刀了。

見陸漁猶豫不決,竇勝眼色一厲,高聲道:“陛下還說,薛遼和高軼已經被調回淮州,靖軍侯不撤,那麼就孤軍奮戰吧!”

這一話似乎比天子劍更有懾服力,陸漁不禁陡然變色。一旦薛遼部和高軼部撤軍,那麼他將會面對從晏山關來的梁軍與洛州城守軍的前後夾擊,屆時絕無勝算。即使滿是不甘,但陸漁還是怒視著那把天子劍,咬牙道:“全軍聽令,撤回淮州!”

見狀,竇勝終於鬆了一口氣。之後,他一直行在大軍最後尾,這是他不想承受陸漁投來的盛氣凌人的目光。這個時候,他竟然生出了一個恐怖的念頭,更想陸漁不顧一切進軍,到時落得謀反身死的下場。稍覺遺憾後,又生起另外邪惡的念頭——等陸漁回淮州之後,會受到怎樣的懲罰?更在想,這滄桐道行軍元帥的位置是否會換人?於是乎,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冷笑

於是乎,行了十日的大軍沿著原路返回,繞過射月城,往北而去。其中最困惑的當屬射月城守將沈匡了,他看著突如其來的大軍出現,便知洛州城已經中計。也曾派出過斥候,想通知陳白暘,可大多有去無回,能夠打探到訊息回來的,都說魏軍被雪暴阻在半道。可魏軍就去而復返,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思來想去以為是魏軍軍糧耗盡。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敢出擊,因為還有寇平部在外對他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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