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澄嶺悲歌(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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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山關廝殺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在泠水之上,有幾葉扁舟擊水而行,快速踏上江右。為首一人身著白衣,頭戴雨帽,後面還跟隨者數十人,衣著各不相同,但目光皆是銳利得像一把刀,有的人挑棗,有的人拿著魚簍,有的人挑著桶酒。在白衣人的帶領下,一行人火速朝忻州城而去,併成功混入了裡面。而後,又有這樣的裝扮過江,不同的是沒有領頭的白衣人,但都有一個首領。就這樣這些人進了城之後,迅速往一個地方吆喝叫賣而去。

大風勁吹,斗笠之下的青絲在左右晃動,白衣人抬起頭朝忻州刺史府的官匾抬頭望去,露出了一抹冷笑,而那個面孔,風神俊秀,不是陳子放又是何人?刺史府裡守衛深嚴,早已有人盯上了在府前逗留的他,他也似乎不打算有什麼隱瞞,直接邁步踏上臺階。

“站住!”兩個守衛交叉著刀擋住了去路。

兩道極快的劍影劃過,兩道血柱噴在釦環漆門上,把那朱顏染得更深了。陳子放臉色冷酷踏入,無視在他左右倒下的兩具屍體,徑直朝前院而去,而在他身後,乃是一眾三教九流打扮的人,但都紛紛從袖中抽搐了匕首。剩餘的那些守衛大驚,急忙拔刀來打,被陳子放斬翻幾個後,剩下的全部死在百餘人的便衣高手之下。這些人可不是一般人,都是他的親衛和驍果軍千挑百選的精銳。廝殺就是一會兒,府前便屍橫遍野。

內院之中,劉子拓正與鍾離御在一副輿圖上商討軍事,正說到魏軍攻梁成敗的把握時候,就被外面的打鬥聲給嚇了跳。

“外面發生何事?”劉子拓臉色一變,呼喝了之後。

“將軍,有人殺將進來了。”一個滿手是血,垂死的兵卒扶在門上,艱難地說完這句話,臉色一僵,只見一把閃著綠光的劍衝胸而過。

陳子放持滴血劍走入,一臉冷漠地望著劉子拓。

看清來人面孔,劉子拓大驚,“陳子放?是你?”

“劉督將,別來無恙。”陳子放在離劉、鍾離五步之外定住。同時又有不少精兵衝入,將劉、鍾離二人團團圍住。

“你要幹什麼?這是忻州刺史府,威衛軍總部。就算你是皇親國戚,也未免太過放肆了吧?”劉子拓還心存僥倖地呵斥。

“劉秀山部都已經在打晏山關了,你還在問我要幹什麼?是你太蠢了,還是你把我想得太蠢了?”陳子放冷冷一笑,而後目光就投到鍾離御身上,“你就是蕭化潛反叛的幕後推手?”

這些日來,鍾離御不是沒有察覺到越陵尉的行動,但慕容憂不給他權力,他在忻州可調動的人馬屈指可數,自然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今但是對於蕭化潛之事,他做得極為隱秘,今見就這樣被陳子放輕描淡寫點破,未免感到驚訝,“你是從何得知?”

“這自然是你們的人露出的破綻。”陳子放冷冷一笑,“好一個行秋客,接連挑動我大梁兩位握有兵權的重臣造反,你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鍾離御目光一沉,“這麼說來,你是早就發現了?”

陳子放勾起嘴角,“你們魏人私底下的這些小把戲,怎麼可能瞞得過我?好了,行秋客,事到如此,你也跟劉子拓一樣,插翅難逃!”

劉子拓懵懂不已,目光在陳子放和劉子拓之間切換,“什麼行秋客?”

“蕭化潛造反,你也造反,可笑你從頭到尾都被人矇在鼓裡。也好,我就讓你死個明白。”陳子放投以可憐又厭惡的目光,指著鍾離御說道:“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豫章王蕭悅。蕭悅早就死了。”

劉子拓猛地回頭朝鐘離御望去,神色一震。

“他是大魏的密探,雲隱山莊的行秋客,潤寧軍前任督將鍾離御。”陳子放一下子兜了個底。

鍾離御目光漠然,緊緊握著鋼刀,也沒有反駁,就這樣承認了。劉子拓見狀,雙眼盡是不可置信之色,本以為找到一條康莊大道,不曾想是一條墜落萬丈深淵的死路。雙腳一顫,他後仰撞在桌椅上,面對著凶神惡煞的精銳,霎時一臉死灰。

“好了,不管是真主僕,還是假主僕,一起上路吧,也正好有個伴。”陳子放大手一揮,身後經過血戰的精銳舉刀一擁而上,要將二人踏碎。

這個時候,屋頂之上破開了一個大洞,一道光柱照射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月亮的形狀。同時一塊巨石從空中砸落,將那些精銳嚇得一退。在眾人驚愕的瞬間,鍾離御一躍而起,捉住從上面投下來的一條繩索,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騰空而起。陳子放大驚,回過神來,連忙向上擲出綠醴劍,意圖斬斷繩索。可劍抵達時剛好是鍾離御上升的身位,他抽出行秋刀,將劍給擋了回去,就這樣脫出了屋頂。

地上的劉子拓望著這一切,只剩他孤零一個,在惱恨之餘,拔出腰間佩刀,想殺開一條血路。陳子放沒有理劉子拓,一個轉身飛出了內堂,朝屋簷追去。三人翻出刺史府,追蹤在大街上。在彼此纏鬥了一陣之後,又一同轉道朝某主街而去。

恰好在那主街的另一邊,出現了一隊人馬,乃是威衛軍。領頭一將已然不是劉子拓的心腹,而是越陵尉的暗探。那將奉了陳子放之令,殺了原來的中郎將,掌握了全部人馬,當場宣佈劉子拓叛國罪名。而後,他就令援兵接應陳子放,圍剿劉子拓而來,不曾想在路中間相遇。

最後,鍾離御與袁肖都被圍住了,與威衛軍展開近戰。鍾離御一跳而上,殺了那將,想奪馬而走。袁肖也照做,可是他在上馬的時候,望見陳子放射出一箭,直朝鐘離御的後背上,他大驚之下撲出身軀,擋下了那箭。

“袁肖!”鍾離御回頭一望,非常焦急。

“鍾離大哥,快走!”袁肖用殘存的力氣,拍打在馬背上。

那馬受驚,像離弦之箭那樣衝出,衝破威衛軍的圍困。鍾離御回頭急望,只見袁肖已經被無數支槍刺倒在血泊之中,只留下一句話縈繞在他耳邊——“袁姑娘已去,勿再醉酒消愁,行秋者,拾花行秋,要帶著那朵花,邁入春天。”

唯一的兄弟,在這段他意志消沉的日子裡默默照顧著他的兄弟,比骨肉還要親的兄弟,也離他而去了。鍾離御淚灑滿街,耳中嗡鳴著這句話,衝出了忻州城。離開忻州,他不知策馬狂奔了多久,只想用刀刮的風、徹骨的冷使自己忘記悲痛,忘記他的兄弟,他的紅顏,忘記黃泉盡頭。可是,那冷痛似乎在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裡,這白茫茫的一片,令他內心一片惶然,惶然之後又多了一份血海深仇。是的,大梁人又欠了他一條命。

此刻的忻州城,走脫了鍾離御後,陳子放帶著滿腔不甘,折回了刺史府。踏入內堂,見到了劉子拓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聞著這滿堂刺鼻的血腥味,他笑了,笑得很燦爛,猶如開了一朵彼岸花。此時此刻出現在他腦海之中的人只有一個,這一個他朝思暮想都要打敗的人。而此刻,這個機會就在眼前,使他熱血沸騰。

“稟大將軍,劉子拓的在逃親信也被斬殺,威衛軍已經悉數掌握在將軍的手裡。”親兵統領陳諭如是稟道。

“做得好!聽令,調集全軍,即刻趕赴澄嶺。”陳子放眼色如珠寶那般閃耀,赫然下令。

“可斥候來報,說夾背山還有魏軍一部,似乎是靖軍侯留下來提防我們的。”陳諭頗為擔心的樣子。

陳子放星目一凝,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

晏山關上戰火紛飛,劉秀山率眾猛攻了幾次都不得而下,留下無數屍體之後敗退。這是攻關的第三日,他又敗了一陣,一身浴血地跑回帥帳,朝陸漁跪下道:“侯爺,太吾軍抵抗太兇猛,我軍實在是攻不下啊!”

看劉秀山這個樣子,陸漁也知他盡了力,因而也不好責怪。若是先前還將信將疑,那麼現在劉秀山的一番表現,倒真的讓陸漁相信了他的投誠之心。

“劉將軍辛苦了。你部攻打了這麼久,已經精疲力盡,先撤下來休整吧。”陸漁安撫一番,又對高軼道:“高軼,你即刻率越壘軍攻關。”

高軼得令,虎步走出帥帳。劉秀山也道謝而退,在出了帥帳之後,抹了抹嘴角的血,露出了一抹冷笑。高軼部替換上去之後,在兩邊山崖丁思部的弓弩配合下,進行了新的一輪強攻。劉秀山即率部撤到魏營之東,但沒有一人卸甲臥下,全部枕戈待旦。時近黃昏,天空一片灰濛,朔風颳得更猛了,將前方關城的廝殺城削去了三分,雪地上綻放了無數朵刺目的梅花。

劉秀山在轅門處駐足,坐在一堆篝火上,大口吃酒大口吃肉,時不時往澄嶺之東方向望去,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忽而,東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他猛地將酒肉擲下,直起身來露出了炙熱的眼光。正欲出聲呼喊某三個字的時候,飄蕩在夜色與風雪中隱出的將旗使他的話完全憋了回去。他雙目驚慌起來,在懼怕是不是自己已經露餡了,這支魏軍是靖軍侯調回來攻殺他的?念及此,他不由地握緊手中刀。

薛遼領軍逼近,見到劉秀山,便高聲喝問:“劉將軍,末將率軍來援,侯爺可還安好,偷襲之魏軍是否殺盡?”

劉秀山被這一通話給弄愣了,繼而反應過來,明白這是陳子放在用計。於是乎,在放下了懸著的心後,也鬆了開了刀柄,拱手道:“薛將軍放心吧,這不過是幾個小卒,已經被某殺盡了。”

“那就好,我即刻去見侯爺。”薛遼點點頭,如釋重負,即要揮鞭驅馬。

“慢著!”劉秀山又提起心來,這個時候他不能讓靖軍侯看見薛遼,不然定會引起懷疑。

“何事?”薛遼質問。

“前方激戰正酣,不能太過擁擠。且侯爺剛剛已經歇下,將軍還是不要打攪的好。”劉秀山笑道:“不妨,你部先在這兒安營紮寨,明日一早,再去請命。”

薛遼想想,也是這個理,便下令就地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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