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澄嶺悲歌(四)(1 / 1)
高軼收到陸漁帥令,急速領勝兵朝晏山關趕去,可終究是晚了一步,當他趕到的時候,被亂箭射回,而關城上面冒出了許多梁軍,以及大將陳白暘。原來陳白暘一早已經往晏山關趕,想合軍張虞正對魏軍進行夾擊,當他趕到看見關城空落落的嚇了一跳。這是一場比拼速度的搶佔,雙方都是緊張萬分,而最後的勝家是大梁。
高軼心有不甘,下令撤回營寨中。
帥帳上,陸漁立於沙盤前紋絲不動,雙目緊緊望著那隨風而擺的簾子。他心中在不斷祈禱,從來不信天意只信戰策的他,這次希望天意能夠眷戀。看見簾子被掀開,高軼疾步走入,他急問:“晏山關有沒有拿下?”
高軼臉色非常難看,把腦袋斜撇了一個角度,羞愧道:“末將······晚了一步,陳白暘已經帶軍趕到,搶佔了關隘。”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且心寒的壞訊息,陸漁雙目圓瞪,感到胸口一沉,似乎有萬鈞巨石壓在上面。他踉蹌轉身,目光有些失神地望著沙盤,喃喃道:“這下遭了,我們陷入重重包圍之中,進退不得。如果不能及時突圍,不是戰死就是餓死。”
高軼臉色忿忿,就要轉身,“侯爺不用擔心,末將這就前去攻關,給侯爺把關隘奪回來!”
“回來!”陸漁一聲厲喝,“現在攻關毫無勝算,只會白白平添傷亡。”
“那侯爺······我們該如何是好?”高軼茫然了。
“這裡地形是條死路,想扭轉戰局,關鍵不在澄嶺,而在廬陵城。”陸漁低頭擰眉思忖良久,得出這個結論,“高軼,給你一個任務!”
高軼擺正身形,肅然道:“末將在!”
“你挑選一些攀爬好手,帶上上次車徵打造的盤山鉤爪,登上山崖,將訊息傳給丁思,令他回淮州傳援軍。”陸漁說完,即快步坐回帥位上,提筆壓紙,寫下了一封求援信,將其密封好,交給高軼,嚴肅囑咐道:“記住,這關係伐梁主力的生死存亡,叫他一定要送到!”
高軼亦臉色肅然,拱手道:“末將遵命!”就在他轉身而出的時候,一個人影快速掠了進來,把他嚇了一跳,連刀也拔了出來,“誰?”
待這個人影落定,翻落披風的帽子,陸漁不由驚訝道:“鍾離御?”
鍾離御臉色冷漠,像一個無情的雕塑一樣站在那,拱手道:“虞兄,我是專程從忻州來找你,可還是慢了一步。”原來他逃出忻州城後,又暗中潛伏了回去,到義莊運出袁肖的遺體,帶到了城外安葬,然後才趕來澄嶺。
再見鍾離御,陸漁有些埋怨,“聽陛下說,你一直在做策反劉子拓的事,可如今外面又是怎麼一回事。你可知,就因你的過錯,讓數萬將士陷入死地?!”
“外面的事罪不在我。”鍾離御漠然而答。
“罪不在你?”陸漁驚愕了,但見他說得這麼果斷,沒有絲毫猶豫,便覺得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其中有什麼內情?”
“我再三給慕容憂傳去密報,告訴他越陵尉舉動不正常,可大魏還是派遣林居易攻梁。後來,林居易兵敗我又傳密報,沒想到聽到的確是陛下御駕親征。其實我也想知道,帝都內或者皇城內,究竟出了什麼事,使得一而再再而三無視我的警告。”鍾離御緊緊瞪著陸漁的面,亦有些惱怒。
“竟然還有這事?”陸漁倒吸一口冷氣,“可是這些,我從來沒聽陛下談過,也沒聽慕容憂說過。每次我進諫要提防劉子拓的時候,陛下和鍾離御都覺得我庸人自擾,全然置之不理。”
“不是劉子拓,是陳子放。”
“你說什麼?”陸漁又一愣,片刻之後才轉過來,“你的意思?”
“劉子拓確實已被我說服歸魏,但我們的意圖早被越陵尉識破,他已經被陳子放殺了,現在在澄嶺東側圍攻魏軍的統率是陳子放。”
“看來我之前擔心全然沒錯,他一直在蟄伏!”陸漁眼色一凝,又緊緊皺了起來,“等等,不對!”
鍾離御冷漠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你發現了什麼?”
“我原來的計劃,並非從澄嶺進軍,而是射月城。那陳子放如今的得逞,究竟是運氣,還是······”後面的話他沒有想下去,因為背後已經浸出了冷汗。
鍾離御沒有猛地一沉,“其實,我也有懷疑!”
陸漁猛地將目光投向鍾離御。
鍾離御繼續說道:“我在蕭化潛身邊潛伏極為隱秘,可陳子放似乎一早就知道了。蕭化潛不可能會告訴他這樣的事,也直到死也沒透露他跟大魏之間的聯絡。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陸漁臉色一震,“雲麾校!”
“原本我只是懷疑,但聽了你這麼說,可能陛下也被他矇在鼓裡。”鍾離御臉色烏黑,眼中閃過一道殺意,“若真的是他勾結大梁,與越陵尉沆瀣一氣,我不會放過他!”
“叛國者,人人得而誅之!”陸漁亦深惡痛絕。
“好了,我也該走了,告辭!”鍾離御轉身而去。
“等等”陸漁叫住鍾離御,“多謝鍾離兄稟告內情,還有我為剛才錯怪你的話感到抱歉。”
“無妨!”
“其實,我還想麻煩鍾離兄一件事。”
“何事?”
“將軍報送上山頂,帶話給丁思,讓他回去廬陵報信。”
鍾離御望著陸漁手上的信,點了點頭,接過信便掠出了帥帳,身姿非常矯健。
等人走了後,高軼不解道:“侯爺,你讓他?”
“他輕功比你好,送信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你快回去西寨,嚴密監視陳白暘,嚴防他再有什麼舉動。”
高軼應令而去,帥帳又再次空蕩蕩,陸漁的心也隨之空蕩蕩,那抹不安又強烈了幾分。若是雲麾校或者慕容憂有問題,那麼有他們在陛下身邊,後果不堪設想。陸漁現今希望,這一切真的是他庸人自擾。
······
淮州城,城主府。
在陸漁大軍出征之後,元堯每日做的事就是躲在內室看地圖等待戰情,但是他似乎頭暈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沉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太醫看了幾次,都說是憂思過度所至,也開了一些安神藥,但元堯吃了之後,效果並不明顯。而這段時間,外界的軍報,基本上由慕容憂傳達。
這一日,他正坐在主位上,檢視了一些糧草調動清單,才看了一會兒,就感到一陣疲乏,於是他將所有文牘都放下,以手按揉著腦上穴位。這個時候,慕容憂推門而入便又來彙報軍情了。
“陛下,最新軍報。”
“我不看了,你就唸出來吧。”
“遵旨!”慕容憂拆開軍報,掃了一眼,清晰朗誦,“薛遼部已經拔營,朝澄嶺進軍。”
元堯聽後,停止了按揉,抬起頭顱,滿意道:“這個虞啟,總是疑神疑鬼,這下他也應該明白了,打仗不僅僅沙場面對面廝殺,還有背後手段的較量。”
“陛下所言極是。”慕容憂恭維了一句,又見元堯的靡頓狀,關切地問:“陛下,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還是早些吃藥休息吧。”
元堯想了想,點頭道:“也好,朕就先去睡個安穩覺,希望醒來的時候,能夠聽到好訊息。”於是他就折返回了內堂。
慕容憂也識趣地告辭了。他還要到各個衙門查察內政,就沒有回偏房,而是出了城主府。在他剛上馬車的時候,主幹道上疾奔的數騎引起了他的注意。天子落榻之地,城主府附近街巷已經設卡戒嚴,是嚴禁縱馬奔襲的。他皺了皺眉頭,停止了進馬車的動作,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大膽。當他看清來人乃是丁思的時候,他臉色變幻了許久,迎了上去,“這不是靖軍侯身邊的副將丁將軍嗎?你怎麼會回廬陵?”
“慕容大人,前方緊急軍情。”丁思一個翻身跳下,急忙朝城主府衝去,卻被守門御林攔下。他勃然大怒,“這是前方緊急軍情,你們膽敢阻撓,出了事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守門御林猶豫了,最終還是鬆開了刀,放了丁思進入。丁思正欲跑入,又被慕容憂攔住了路,不由怒道:“慕容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慕容憂有些為難,“陛下身子不舒服,才剛剛服藥歇下。丁將軍不好這個時候打攪。”
丁思急了,“這是什麼話,前方大軍危在旦夕,是一刻也不能鬆懈。”言畢,就要硬闖。
慕容憂再度將其攔下,“前方軍情重要,但陛下身子也更加重要。要是陛下有個不測,你擔當得起嗎?”
丁思的手臂被慕容憂捉得實實的,自己竟絲毫不能前進一步,這令他又怒又驚。最後拗不過,竟被晾在了門外一個時辰,當受到秦啟傳喚的時候,他眼睛都急得血紅了。他連走帶奔地衝入城主府內堂,雙膝跪下,呈上軍報,“陛下,前方緊急軍情!陳子放殺劉子拓,率忻州城威衛軍傾巢而出,朝澄嶺殺奔而去,現已將我伐梁主力,死死堵在西嶺。前有堅關,後有困兵,我軍危矣!”
“快呈上來!”元堯一聽,猶如頭顱遭了一記針灸,疲倦一掃而空。當他看到陸漁親筆求援信的時候,更是猶如置身冰窟裡,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的雙手關節繃緊,已經發白可見骨,而後竟一口噴出鮮血。
從旁的宗海、慕容憂等人大驚,急忙上前擁去。而元堯眼皮一閉,最後望了眼眾人的驚慌樣,陷入了一片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