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澄嶺悲歌(七)(1 / 1)
緩緩落到小舟上,望著臥倒在對面舟上的崔笑,田冰筱眉梢一挑,不帶任何感情地道:“你走吧,我不殺你。”
崔笑忍著強烈痛意站起來,又一口鮮血噴出,軟倒舟上。這時一道金色身影掠過,落在舟楫上,探查了一下崔笑的脈搏,皺緊的眉頭鬆緩了些。然後抬目冷冷望著田冰筱,“冰魄神針?原來閣下是廣寒宮的人,看這力道,你就是聖女吧?”
田冰筱依舊冷漠,“正是!”
金斗侯上下打量一番,露出垂涎的目光,“氣質清冷,肌如白雪,倒是個絕世美人。本侯還差個侯夫人,你配得上。”
聞言,田冰筱柳眉一橫,看著金斗侯就像一個死人,“我本來對你們梁人沒下死手,這下,你們死定了!”
金斗侯戲謔一笑,似乎在聽笑話一樣,率先甩出臂膀,丟擲一個黃金鷹爪。田冰筱在空中閃了幾下,但這個鷹爪很難潛,最後她斬出一劍,被鷹爪卡主。兩個人分在一舟,進行了力道的較量,但任憑田冰筱怎麼拉扯都不能將佩劍取出,反而是金斗侯力量巨大,竟然拉得田冰筱連人帶舟朝他那邊而去。與此同時,金斗侯冷冷一笑,另一隻手暗中甩出一個小飛鏢,從底下直擊田冰筱的小腿處。
商昭眼尖,發現了金斗侯這個無恥的小舉動,大聲提醒:“小心他暗器。”
田冰筱聽到商昭提醒,螓首一沉,自覺地施展輕功飛起。可就是這麼一招閃避,雖然避過了暗器,但手上的佩劍卻被那黃金鷹爪給捉了過去。這原是郭荊的佩劍,是郭荊送給她的禮物,名叫藍湛。劍離手,似乎感到失去了什麼,心底空落落的。望著隨著金光越遠的藍色佩劍,她露出了驚愕的表情,繼而焦急地踮腳而起,像一隻美麗的蝴蝶向對面飛舞而去。
殊不知,她這個舉動正中金斗侯下懷。金斗侯猛地一揮連線黃金鷹爪的鐵鏈,將藍湛用力一揮。藍湛在天空劃過一道湛藍的影子,落入了水中,激盪起幾朵藍色的水花。接著,黃金鷹爪又再次出擊,朝飛舞而來的田冰筱掠去。
半渡而擊,最是容易得手,對於渡河的人來說最是危險,即使強如田冰筱也不例外。望見那金色越來越大,她在驚訝之中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感到一股氣卷撲面,而後肩膀一痛。金斗侯一喜,用力一扯。田冰筱就像一隻被捕獲的金絲雀一樣劃過天空,外袍被掀開,好像留下了幾縷漂亮的羽毛一樣,最後任人擺佈地跌落到對面的小舟裡。
“美人,我說過,本侯府上還缺個侯夫人,你配得上。”得手之後,金斗侯望著儀態有些狼狽的田冰筱有些得意,更多的是欣喜。
田冰筱的外袍被掀開,髮絲凌亂不堪,俯著腰微微喘著氣,臉色潮紅,心情非常憤怒,那雙目光是殺人的目光,咬牙切齒地道:“可你配不上!”
金斗侯微微一愣,拍手道:“有意思!”然後快速掠出金爪,將田冰筱的胳膊緊緊扣住,將其拉到自己面前,望著這冰山美人,就像看一份美味的佳餚,不由地舔了舔舌頭。而田冰筱則臉色難受,被扣得透不過氣來。
“金斗侯,你快放了他!”商昭見狀,不由從樓船跳落,落到小舟上。
金斗侯回身一望,不屑道:“商昭,如果以前,我倒會忌憚你幾分,可你如今你已經廢了,還敢向我挑戰?難道就憑你那大魏皇帝賜予你的什麼天下第一劍?笑話!”
商昭臉色冷沉,“你儘可試試?”
金斗侯譏笑的目光不由一滯,猜想商昭是否恢復了武功,於是心裡又忌憚起來,一下子不敢異動。場面就這麼靜了下來,誰也不敢動,魏梁兩邊的人的視線都在商昭和金斗侯兩個人身上徘徊。這個時候,一張小小的四方紙從梁船的船艙飛出,直朝商昭而去,內力非常雄渾,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燃燒起來。
商昭轉過頭時,雙目一睜,連忙出劍抵擋。誰料那張四方紙不僅沒有在鋒銳的出雲劍下被斬成兩段,還硬得像鋼鐵一樣,在劍刃上碰撞出火花,並將商昭震退三步。
“就算恢復了真氣又怎樣?在老夫面前,依舊是不堪一擊!”一把雄渾的聲音從船艙傳出,在空氣中激盪起陣陣漣漪一樣的震盪。
眾人朝梁船的甲板望去,只見一個一身黑衣的老者站出。此老膚色黝黑,臉部瘦長,身後揹著一把銅鐧,氣勢不凡,特別他所立之處,竟然被灼焦了一大片。
“火雲鐧,楚員外?!”商昭認出了這個老者,不由大驚,臉色凝重了下來。
魏船上,許多人聽起火雲鐧這個名號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顯然是不知是何方神聖。這也難怪,此人成名在幾十年前,現今在泠水上的人那個時候還是個娃娃,更多還沒出生,自然不曉得。
慕華疑惑道:“楚員外又是誰?”
回答她的是郭嵐,“師孃,他成名於四十年前,一手銅鐧燒雲法擊敗高手無數,號稱大梁第一高手,天下第二高手。”
慕華又問道:“那天下第一高手是誰?”
郭嵐答道:“自然是師叔祖啊,師父的師叔,西樵漁叟。”
慕華又疑惑起來,“你這丫頭,從哪裡知道這些?”
“雜記。”郭嵐有些得意,而後又將目光投到對面,擔心道:“本來我是想掩藏師父恢復真氣,給大梁江湖人一個措手不及,可現在這個前輩的出現,反倒給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師父,不是他的對手!”
聞言,慕華美眸一顫,朝下面商昭望去,不由露出了擔憂的眼色。
對面的楚員外冷冷望著商昭,“出雲劍,怎麼你的師叔沒有來?”
商昭拱手一禮,“見過前輩。師叔的行蹤又豈是我輩能夠預知?”
楚員外鬍子一吹,“泠水我們必須得過,大魏靖軍侯也必須得死,雖然對晚輩出手有失身份,但國家之爭,大義為大,別怪我對你不客氣!”言訖,又從袖中取出四張四方紙,以雄渾的內力,朝下一拋。四紙在半空拐過一弧度,燃燒起熊熊火焰,最後竟分四個方向斬向商昭。這一擊非同小可,在四方紙所過之處,都有扭曲的熱烈氣流,劃過的船舷都有灼燒的劃痕。
商昭心下一驚,他可以揮劍斬下其一,但不能抵擋其三,這怎麼看都是一個必死之局。
值此危急之際,忽然從遠處飛來了一陣強烈的風,將魏梁船隻上的一眾人吹得衣袍翻卷,不得不以手掩面,樓船上的燈籠、帷幔和風帆都在搖動,小舟隨著水波上下起伏。在大風之中,夾雜著四團水,火速飛來,擊打在四張四方紙上,迅速滅其火焰,抵消其內力,與之揉作一團,共同墜落,在小舟旁邊濺起四朵水花。
風過天靜,船團又恢復了先前那樣。眾人不由地朝起風的方向投去驚異的目光。只見在泠北,有一葉烏篷船緩緩飄蕩而來,在低矮的船艙裡有一小几,小几上擺了幾碟菜餚和一壺酒,一個白髮老者端坐一邊,一手拿酒壺一手持筷子夾菜,姿態悠哉地品嚐著,視前方緊張的對峙如如無物。
烏篷船緩緩行至離船團還有五十步的地方停了,西樵漁叟依舊吃著飯,目光對著一碟碟菜,而出聲道:“員外,欺負一個小輩,還說得這麼大義凜然,可不像當年的你。”
楚員外見都西樵漁叟的身影,臉色猛地一變,將甲板上一根巨木踢落水中,緊接著自己也從船上跳下,輕飄飄地落在飄蕩水水面上的松木上面,以內力驅使前進,最後在離烏篷船十步的距離停下,笑道:“漁夫,四十多年未見,你也成了一個老叟了?”
西樵漁叟放下筷子,朝楚員外望去,“彼此彼此,你也不是成了一個老員外。聽說,你想要渡過泠水,去殺我那小師侄?”
楚員外臉色一正,“沒錯!他不死,我大梁難安。”
西樵漁叟冷笑,“怎麼說,陳子放也是個人物,你們就這麼對他沒信心?朝廷上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你我,他們,都是江湖人,瞎參合什麼?”
楚員外雙目一凌,“就算拋下這件事不算,老夫這幾十年來一直苦練,目的就是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天下第一?”
西樵漁叟嘆了口氣,搖頭道:“你還是看不明白,還是這麼執著名利。你我都白頭了,還有多少日子?長江後浪推前浪,這江湖遲早是後輩的。你我還不如趁著還有光陰,坐下來吃吃肥美的鱸魚,喝喝醇香的美酒?這才是人生第一等樂事。”
“我記得,當年你揹著一杆槍,打遍天下高手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天不生我李魚叟,江湖萬古如長夜’,當初的你,何其狂妄?你成了天下第一,就叫人放棄挑戰,有這樣的道理嗎?說實話,今日之會,老夫算定你會來,殺不殺靖軍侯倒是其次,但是與你一戰,不可避免。”
西樵漁叟放下酒罈子,拿起放在倉內的一杆青色長槍走出,立於船頭,眼色已然不見柔和,繼而換上凌厲,“好,既然你要戰,老夫也就成全你。放眼江湖,也就是你能夠激起老夫的戰意。”
楚員外雙目生火,將背上的火雲鐧取出,“汐流槍與火雲鐧,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今日便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