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刺殺元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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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船從渡口上岸,沿陸路返回了蘅州古嶽鏢局。在此過程中,陸漁的行蹤絕對保密,身份也絕對保密,因為這次有大量人員加入鏢局,所以乾脆與衛詢扮作了落英刀派的人。回到鏢局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除了商昭、郭嵐等,很少人能夠見到他。

平素不善飲酒、也不愛飲酒的他,開始抱壇長嘆,燭火亮徹一夜,直至天明。頗有幾分自暴自棄,對萬事皆不上心的樣子。郭嵐與衛詢勸了又勸,後來就連商昭也看不下去了,親自過來罵了他一通,他才逐漸收斂。用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說帝都陸家傳來信件,說黃氏病重,然後陸清又病了,葉離應接不暇。陸漁聽到這個“噩耗”,心下一凜。若是如今還有什麼值得他牽掛的,那就是家人。他棄了酒罈,想要衝出廂房,奪馬上帝都。這個時候,商昭出來阻止,告訴他一切都是騙他的。陸漁才逐漸冷靜下來,開始反省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究竟是憤怒,還是在逃避?但又是在逃避什麼?

“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你有怨氣,但又無從發洩,所以感到心中塊壘堵塞,所以自暴自棄。”商昭嘆了口氣,“可人生在世,草木一秋,總要有所追求,日子總要過下去。比如,你還要給你養母養老送終,將你兒子撫養成人,看你小妹出嫁。”

在遊廊裡,陸漁腳步蹣跚,閉上雙目,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說的對,這些我需要去做。可我······不能忘卻將士們的仇。那是三萬人啊!三萬!就這樣被當做了棄子。每天晚上,我都不敢閉眼,怕閉眼之後夢見他們的慘叫、他們的鮮血、他們的憤怒。他們一直在夢中叫去報仇。我是他們主帥,他們冤死,而我一個人獨活,我的內心都在煎熬!難道以後,我就要苟活嗎?”說到這裡,淚水涔涔而下。

“逝者已矣,惟有安息。這件事自然不能一筆帶過,就此不理。你先顧好眼前,把家人接回來古嶽。等一切安定了,再尋機為他們討回公道也不遲。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對的始終是對的,錯的始終是錯的。”

陸漁呆呆地坐在石凳上,雙目紅腫,眼神複雜。

商昭也坐了下來,“接你家人這件事,你不宜出面,小嵐會知會人去做。你就放心吧。”

陸漁長長呼了口氣,無奈而無力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郭嵐從別處走過來,道:“虞大哥,我已經派出餘沁姐去傳訊息,你就放心吧。”

陸漁站起來,拱了拱手:“多謝了。”

郭嵐有些惶恐,“虞大哥不必如此。”

陸漁望了眼庭院裡的小鳥跳躍,天色湛藍,悠遠道:“冰雪消融,大地回春。算起來,被你們救起,來到古嶽,快一個月了。南三州那邊,有沒有什麼訊息?”

郭嵐想了片刻,道:“本來是不想再讓這些煩心事叨擾虞大哥,既然虞大哥問了,小妹就說了。”於是,她將澄嶺之後的事一一告知。原來元堯飲馬勒石後,在慕容憂的建議下,留下寇平駐守洛、忻州,自己率領御林軍北上班師。

“飲馬勒石,真是好大的功勞啊!”聽完郭嵐述說經過,陸漁冷笑起來,“盤山祭天?屠刀是他揮下,現在來灑黃紙的又是他,真是笑話!真是一個合格的莊家,是一個爐火純青的權謀家!”

聽完這番怒氣衝衝的話,商昭和郭嵐也都緘默。特別是郭嵐,嘴唇翻了又沉寂下來,終究有話沒有說出。之後,倆人出了這個獨立的院子,留下陸漁一個人在池邊坐著。就這樣,他在池邊,在假山旁枯坐了一日,一直拿著一個碗子,給池中的錦鯉灑魚食,看著它們眼巴巴張嘴吐泡,望著它們為了小小的幾粒魚食搖頭擺尾,爭得你死我活。

初春的日頭很長,不似冬日那般很快就暗了。到了晚膳的時辰,郭嵐親自提著食盒來到小院,看見池邊的身影,便走了過去,將食盒放在涼亭裡,然後沿小階行至假山邊,道:“虞大哥,天色不早,該吃晚膳了。”

陸漁沒有回頭,答道:“不急。吃的時候,要看清一些,不能狼吞虎嚥,也不要搶奪,爭來搶去,太沒有意思了。”

他似乎答非所問,但這番話郭嵐聽進去了,知道這是借小小的一方池水、一群游魚來述說朝堂君臣,其中更有一絲後悔的情緒,在反省他與元堯之間的恩怨。

“魚在水中久了,難免會感到憋氣,所以有時露出水面,看一眼天空,吸取新鮮的氣息,脫胎換骨。這樣,就不會在水中悶死,以後不論遊向何方,是直掛長風,劈波斬浪,還是循序漸進,沿途觀景,都可以選擇。”說完這句話,她雖然看不到陸漁的表情,但看到了他的手頓了頓,不由鬆了口氣。

這個時候,秦沛找來了庭院,拜道:“郭鏢主,大街已經被官府接管了。”

郭嵐猜到了什麼,拉著了她的手,給了她一個眼色。秦沛往陸漁所在的方向望了眼,立時意會,便收回了話。郭嵐向陸漁拜道:“虞大哥,鏢局有事,小妹先去處理,還請虞大哥早些吃飯,注意身體。”

在郭嵐走後,陸漁臉色微瀾,放下魚食碗,走上了涼亭,往離開院子的大門方向望去,生起懷疑的神色。

郭嵐跟秦沛出了院子,來到了一個庭院前,問道:“說吧。”

秦沛拱手道:“這是蘅州刺史府下的令,而且蘅州刺史現在已經帶著一班僚屬出了南門。估計陛下到蘅州城,也不會太久了,那商鏢主今晚召集的蘅州各方宴會,還開不開?陛下駕臨蘅州城,我們就此開宴會聚,似乎有些不妥。”

郭嵐想了想,“現在通知已經來不及了,來了就迎客,但不可聲張。吩咐下去,叫我們古嶽鏢局弟兄們,在這段時間裡,儘量不要出屋,也不要接鏢,有鏢在身的全部推遲出行時間,謹慎行事。還有······這件事,不能讓我大哥知道,要告訴手底下的弟兄們,口風嚴密點。”可她不知,在她說完這番話之後,圍牆背後的一個人影便抽身而去。

天子得勝班師,駕臨蘅州城。雖然差役、捕快們呼籲不要外出,但也禁不住城中百姓看熱鬧的心。在南門通往城主府的大街上,已經人山人海。在蘅州刺史趙桂的示意下,各家各戶都要擺華燈,在大街兩邊的樓宇角簷拱橋,掛滿了彩旗和標語,一下子整座城就活躍了起來,都快趕上了帝都。

一個頭戴斗笠,頸上蒙著紗巾,身穿藍衣的人穿行在百姓隊伍裡,朝街的南方而望,正是陸漁。他屏氣凝神,望著街邊的火紅燈籠,孩提們把玩著手中的焰火,望著跳躍的焰火,澄嶺一幕又浮現眼前,一樣的鮮紅。

百姓們的呼喊聲,把他從回憶之中拉扯了回來。他跟著大家的目光往南望去。只見一列持盾甲兵列陣出現在街頭,在兩側盾牌保護下,後面一騎駿馬獨領風騷,黃金戰甲在焰火、燈籠照耀下璀璨耀目,再後就是慕容憂、秦啟、竇勝、趙桂等人,兩千御林軍大部分人跟在後面,浩浩蕩蕩走入大街。

全部人都跪下了,元堯意氣風發地掃了眼匍匐在地的子民,難以掩蓋眉宇之間的喜色。

陸漁將手伸入袖中,摸了摸冰冷的匕首,目光厲然起來。忽而旁邊有個拿著冰糖葫蘆的孩子兩眼發光地,奶聲奶氣:“阿媽阿媽,哪個是你經常嘮叨的威風的侯爺。”

那個母親嘆了口氣:“已經沒有了。”

小孩不明所以,天真道:“沒有了?怎麼會呢?這麼威風,應該很多人爭著做吧。”

婦人眼色一變,趕緊捂住小孩的口,小聲呵斥:“別亂說!”

這句話說者無意,卻在陸漁心中引起了極大的波瀾。是啊,元堯無子,更無談什麼太子,若他一死,群龍無首,元氏宗室必定生起奪位之亂。屆時,本就因戰爭疲憊不堪的軍民,又要受苦了。在報仇的慾望與天下的安定之間,陸漁即管有萬股怒氣,也不得不暫且壓下,選擇後者。於是收起凌厲的目光,鬆開了袖間的匕首,抬頭再望駿馬那道金甲身影時候,臉色非常複雜。後目光一移,在對面跪下的百姓裡,在燈籠的輝光映照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陳曦行。

自從離開青巖之後,陳曦行遊歷到了大梁,從潰逃的梁卒口中得知了澄嶺之事,得知三萬冤魂命喪陰謀之下,心灰意冷的他被憤怒淹沒,懷揣著與陸漁一樣的心思潛伏到蘅州城,蟄伏等待。

陸漁望望陳曦行,又望望元堯,臉色一變,頓時猜到了陳曦行的想法。

在駿馬快要靠近倆人所站位置的時候,陳曦行從衣袍取出面罩,蒙在了面上。而後,目光一厲,朝外打出了一個暗器。暗器從盾牌頂上越過,正正擊中在馬頭上。那馬慘叫一聲,受了驚嚇,踢開四鍾衝出御林軍包圍,拼命往前奔。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所有人,百姓也嚇得驚慌失措。

慕容憂急喊:“有刺客!保護陛下!”

秦啟立馬率領御林軍往前衝。

與此同時,陳曦行轉身穿過人群,跨上一匹事先系在樹上的駿馬,隔斷繩索,揮鞭向那道金甲身影追趕。他比任何御林軍的反應都快,很快就把所以人甩在了後面。

陸漁四下張望,看見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正艱難地想跨馬逃跑。他衝上去,將那人推開,“借你馬一用。”

富態男人大喊:“哎哎,你別搶我馬啊?回來!回來!”

陸漁沒有搭理他,搶了他的馬就跳上揮鞭賓士,向著陳曦行與元堯追去。在街道之北,元堯猛拉韁繩,想極力將坐騎制服,可一直沒有成功,也不知跑出了多遠,只見御林軍已經在身後小成了一個個螞蟻。一塊飛鏢破空而來,幸好他拉韁與馬搏鬥的時候低了下頭,否則已經喪命。他轉頭一看,發現一個蒙面人策馬驅來,在雙馬並排的時候,抽出腰間佩刀,朝元堯狠狠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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