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賑貧追兇(1 / 1)
元堯轉身問道:“誰身上有吃的?”
一個御林軍上前拿出一包綠豆餅。元堯接過,然後蹲下身,對小男孩微微一笑,“孩子,這塊餅壞了,已經不能吃。我請你吃新鮮的綠豆餅可好?”
孩子眼睛怔了怔,然後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重重點了頭:“好!”
元堯便將餅乾遞給了小男孩,“來!試一試味道。”
小男孩滿心歡喜接過綠豆餅,不忘地道謝:“多謝叔叔。”
元堯笑了笑,便要將那塊硬邦邦的餅乾扔掉。
小男孩見狀,急了,求道:“叔叔,你可不可以將那塊餅乾還給我?”
元堯怔了怔,便將其還給了小男孩。小男孩再道了一句謝,便興高采烈地跑回家人身邊,將那包綠豆餅交給母親吃,自己則獨自啃著那塊硬餅乾。可已經有不少孩子和母親開始羨慕這一家三口了。
他還這麼小,這是多麼乖巧懂事又多麼令人心酸的孩子啊?望著一家三口相依為命這一幕,元堯心神被狠狠觸動,感動之餘,又深深感到揪心。這都是他大魏的子民啊,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為朝廷付出了性命,可他們只得掙扎在這陋巷寒街苟延殘喘,腳下無寸布,頭上無片瓦,這是何等的心酸。朝廷怎麼對得起他們,怎麼對得起那些死難的將士。念及此,望著一個個靜默而絕望的人,元堯不禁潸然淚下。行了一圈之到了盡頭,又原路返回,出到外面的巷道上,元堯停下了腳步,“趙桂!”
趙刺史立馬趕上前,應道:“臣在。”
元堯臉色轉冷,“此巷可有名字?”
趙桂答道:“北穆橫巷。”
“看來你還不算昏聵,你是知道的。”元堯側身,冷冷望著趙桂,質問道:“朕問你,你身為一方刺史,為何在你治下,這麼多軍籍百姓無家可歸、顛沛流離?”
趙桂有苦說不出,吞吞吐吐道:“那是······那是天災不斷,所以官府和百姓都很難。”
元堯顯然對這個解釋非常不滿意,而趙桂吞吞吐吐的樣子更是激怒了他,他指著趙桂大喝:“狡辯!分明是你治理不力,疏忽政事,或者就是你見死不救,放之任之。趙桂,你如此尸位素餐,是陷朝廷於不義!還有何話說?”
趙桂渾身一哆嗦,雙腳一軟,跪在了元堯面前,扣頭道:“陛下,您可以說臣能力有缺,但不能說臣疏忽政事、尸位素餐啊!”
元堯翹起嘴角,以譏諷的口吻,居高臨下,斜斜下望,“哦?那你想朕怎麼說你?你來教教朕!”
趙桂咬緊牙關,好像在強忍什麼,胸膛前後起伏不斷。而後,雙目露出堅決之色,一掃先前阿諛奉承之態,飽含死志地道:“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臣也只好直言,免得落得個尸位素餐的罪名,如此到九泉之下,實在太冤。臣以為,北穆橫巷之所以存在這麼多無家可歸的百姓,原因不在州府衙門施政,根本就在連年戰禍。雖然新政利於民,但幾次戰亂下來,州府為了供應朝廷軍餉額度,搬空了庫府,不得不加重賦稅,還有物資緊缺,導致物價上漲,一般老百姓根本不能長久堅持,何況數年?男丁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些婦孺病殘,種不了田,打不了糧,只能變賣家產。家產一完,加上天災時有,就只能淪落街頭啦!”
聽完趙桂這一番話,元堯愣在了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他身處以為新政施行多年,大魏百姓應該大多是生活富足,不愁吃穿的,哪會想到現今在他治理下,百姓生活竟然這麼顛沛潦倒?就連富州著稱的蘅州也如此,那其他州縣的百姓呢,是不是更加食不果腹?
趙桂見元堯長時間不說話,以為自己惹得天顏盛怒,臉色一片死灰,而後又因不吐不快,反而渾身輕鬆起來。許久之後,他聽到了一句嘆息,以及沒有殺氣的一句話,還以為是聽錯了。
“起來吧!”元堯不由嘆息,完全沒有了對得勝歸朝的喜悅,內心沉甸甸的,充滿了緊迫之感,他從給沒有像現在這個樣子,想給予百姓休養生息的決心。
趙桂如蒙大赦,還愣了片刻才起,“多謝陛下。”
元堯令道:“接下來,蘅州官府要從庫府拿出救濟糧來接濟這些百姓。不要說銀子、糧餉不夠,如果不夠,就不要做掛花燈、鋪帷幔、燃煙花這些不要緊的事了,能省即省,甚至可以從你們俸祿裡拿出一些,算是朝廷向你們借。總之,決不能讓大魏子民餓死街頭。要是餓死一個百姓,朕拿你是問!”
趙桂拜道:“臣遵命!”
元堯又想起什麼,不由問道:“剛才朕在裡面,看到了一些制式一樣的布袋,裡面還裝著些糧食,是不是官府曾經來幫助過?”
趙桂答道:“哦,陛下有所不知,蘅州的古嶽鏢局頗有錢糧,有時他們也會來給這些流民帶來一些糧食,也挑了一些人回去,做做縫補漿洗的粗活,給以工資。”
元堯聞言,點了點頭,“商昭?很好,他沒有辜負朕的賜字。”經過這段誰也預料到的插曲,元堯再眼色悲憐地望了眼陋巷,嘆了一口氣,邁出腳步,打算向主街而走。在踏入剛才那段黑暗的路段的時候,元堯腳步又停下來了,眼色閃過一道寒光,喃喃道:“古嶽鏢局?”
慕容憂和竇勝聽到元堯的自語,不由相視一眼,心中也生起了一些猜測。
“趙桂,帶路,去古嶽鏢局。”元堯喝道。
於是一夥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北穆橫巷,在趙桂的帶領下朝古嶽鏢局所在而去。兩刻鐘的功夫,便到了。其時古嶽鏢局正邀請了一些蘅州以及附近州縣有頭有臉的人駕臨,見證古嶽鏢局的換屆宴,這是商昭提出的,一是向江湖宣示古嶽鏢主換人,二是為郭嵐壓場。大街上很熱鬧,但與江湖人無關,很多衣著富貴,有頭有臉的人接連坐著小轎、馬車,停在古嶽府門前,在府前迎客的是許湘。
去古嶽的街道與主街相接,也是頗為寬敞。當密集的腳步聲從通往古嶽鏢局的大街另一頭傳來的時候,在古嶽門前人頭洶湧立時停了下來,朝大街方向矚目。當看見御林軍出現的時候,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包括許湘,他連忙轉身入內。其時會客廳上,商昭正在接待不斷入座的客人,而郭嵐正在後院由秦沛打扮著,故而並沒有出現在客廳。
聽到許湘來報,客廳的所有人都驚了。
“聽說,今晚陛下駕臨蘅州城,遇到了刺客刺殺,現在還生死不明呢!”
“什麼?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也在場,親眼所見”
“那現在朝廷大軍前來,難道是認為我等聚集在此,圖謀作亂?或者蘅州刺史府,想將罪名栽贓給我們,為自己脫責?”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紛紛響起,客廳頓時陷入惴惴不安之中。
商昭亦有這樣的擔心,他安撫了客廳的道上人幾句,便隨許湘出去了。
刀盾兵開路,元堯與慕容憂、竇勝等將官騎著馬,在古嶽府邸前的廣闊空地上停了下來。望了一眼這周圍匯聚的江湖人,臉色沉了沉,問向一旁的趙桂:“這是怎麼回事?”
趙桂一直忙於接待元堯路過的事,哪還有閒功夫顧及古嶽鏢局?至於擔心古嶽高手行刺更是想到沒有想過,畢竟商昭因抗滄得到過皇帝的賜字。今被問到,結結巴巴的,良久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元堯見狀,不悅地撇開了頭,不再理趙桂。
此時,商昭出到來,朝元堯行了禮:“草民商昭,拜見陛下。”
元堯沉吟許久,“免禮。”
“謝陛下。”商昭直起身,小心地問:“不知陛下駕臨鄙府,有失遠迎。敢問所為何事?”
“剛剛,朕遭到歹人刺殺,差點喪命。”元堯冷冷道。
“這······草民不明白。”商昭心下一沉。
“今晚朕駕臨蘅州,你古嶽卻在這個時候大會江湖猛士,難道不解釋解釋?”雖然商昭有功於朝廷,但他到底是陸漁的大師兄,想到這層,元堯覺得他很有動機。
“稟告陛下,今晚乃是我古嶽鏢局的換屆宴,是在很早時候就定下了。”
“那就是早有圖謀了?”
商昭趕緊跪下,“草民絕無此意!請陛下明察!”
回想起樂羊湖蘇幕小築的刺殺,元堯神情冷厲起來,兩下懷疑一合,心中陡然起了殺心。
慕容憂眼眸中閃過詭異之色,詰問道:“商昭,我且問你,今晚戌時起,你人在何處?”
商昭答道:“草民自酉時三刻起便在古嶽鏢局接待客人。”
慕容憂又詰問:“誰人可作證?”
商昭又答:“古嶽鏢局之人以及前來古嶽赴宴的江湖朋友可以作證。”
慕容憂冷哼,“古嶽的人都是你同黨,怎麼會出賣你,而這些江湖人怕受你牽連,又怎麼敢說真話?”
面對咄咄逼人,商昭浮起了惱怒之色,“那大人說說,我該如何證明?!”
這個時候,元堯卻跳下了馬,在刀盾兵讓開的路上行到商昭面前,目光朝商昭的右肩望去,“脫下右肩衣衫。”
商昭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當商昭扯開衣袍,露出健壯的右肩的時候,元堯眼中的殺意頓時消去了。他尋思著,除了商昭,還有誰能有如此武功?忽而,他眼色一凝,想到了古嶽鏢局號召大魏江湖高手聚集泠水,對抗梁人的事,若是陸漁沒有死的話,是不是最大可能是為古嶽所救。他驟然萌生了這個猜測,“兇手不是你,但不能保證是不是混入你府中的這些江湖人。”
商昭眼色一凝,“他們都是我的客人,行事向來正直,相信定不會作此大逆不道之事。”
“是與不是,要查過才知。”元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搜!”
在元堯一聲令下,秦啟命令帶著御林軍推開門口的江湖人,衝進了古嶽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