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千鈞一髮(1 / 1)
在漆黑的巷道一路賓士,轉了許多個彎,遠離了刺殺之地後,陸漁勒緊馬韁,停了下來,左右望了眼,見所在的小巷隱秘,也不由鬆了口氣,然後問道:“你沒事吧?”
陳曦行搖頭道:“我沒事,不知恩人是?”
陸漁從馬上跳下來,拉下了面罩,“曦行,怎麼這麼快你就不認得我了?”
在微弱的星光下,陳曦行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以為自己看錯了,呆滯了許久,才驚呼道:“侯爺?是你?原來侯爺沒有死!”
陸漁微微一笑,“是我,我還沒有死!”
陳曦行激動地跳下馬,跪在陸漁面前:“末將陳曦行拜見侯爺!”
陸漁趕緊扶起他,“曦行,起來。現在你不必把我當什麼侯爺,我也不想當什麼靖軍侯。”
陳曦行眼淚嘩啦啦地掉,哽咽道:“侯爺,是鎮海軍······,高軼、薛遼他們······”
說到傷心事,陸漁臉色悲慼又冷沉,“所以你就去刺殺陛下了?”
“都是大魏卒,陛下他怎麼能這樣做?他想當屠夫,卻逼著鎮海軍當了屠刀,這天底下,還有比他更無恥的君王嗎?這樣的君王,要來何用!”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這是我從梁卒口中得知。現在我真的很想去問一問寇平,他怎麼下得了手!”
“好了,都別說了!”
“侯爺!”
“都別說了!”
陳曦行捶胸頓足,憤懣難安。
“今晚你行刺之後,蘅州刺史府定會全城戒嚴,去各家客棧搜查。你再留在蘅州已經不安全。”陸漁忍住悲痛,面對現實,“我拜託你一件事。”
“侯爺但說無妨,末將萬死不辭。”
“協助古嶽鏢局的人把我家眷接到蘅州,但不能讓人知道我還活著,包括我的家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末將遵命!”
望著陳曦行跳上馬,疾馳而去,陸漁眉宇痙攣,最終還是把悲傷之淚噙了回去。
······
客廳上的江湖人見到御林軍衝入,到被嚇了一驚,有的膽小的人不想惹禍上身,想從後門逃跑,卻發現後面同樣被御林軍圍了個遍,古嶽鏢局各個門都被堵住,是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見江湖人大多蠢蠢欲動的樣子,秦啟拔刀一聲大喝:“御林軍搜查刺客,都別動!膽敢異動者,格殺勿論。”
這下江湖人才得知來人竟是御林軍,所有人都不敢動了。秦啟目光在所有人眼中一掃而過,指揮著麾下軍士分幾隊,分別朝不同的位置搜去。同時元堯也走了進來,在慕容憂、竇勝的跟隨下,銳目四下而顧,在一個個江湖人面上掃過,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但在客廳一無所獲後,便跟著御林軍隨意行走在鏢局裡,想看看是否藏在暗處。
他行了許多地方,都沒有發現異象。這個時候,聽到前面傳來吵鬧聲,他不由停下了腳步,豎起了耳朵,聽了一會兒之後,便行了過去。
在小院前,一隊御林軍被許湘為首古嶽高手給堵住了,正在爭吵不斷,甚至刀兵相向。秦啟幾乎與元堯同時感到院門前的巷道里,蹙眉而問:“怎麼回事?”
那百夫長便答:“稟統領,所有地方都搜遍了,惟有這個地方還沒搜。”
秦啟喝道:“那就進去搜啊!”
百夫長委屈道:“可是他們不讓!”
秦啟將目光轉到許湘身上,語氣冷沉,“許湘,你這是作甚?就連商昭也對搜查全府沒有異議,你竟敢阻攔?”
許湘知道一旦放他們進入,靖軍侯就被發現了,於是外強中乾那般答道:“草民不敢,只是此處住著病人,大夫說不能驚擾,否則於病情無益,所以才冒昧相勸,請秦統領見諒。”
慕容憂這時從元堯身後走上前,陰陽怪氣道:“病人?到底是怎樣的病人?連看一眼都不行?巧了,今日行刺陛下的刺客也受了傷。”
元堯也問向跟來的商昭道:“商昭,他是什麼病人?”
商昭語噎了,有些惱怒許湘幹嘛不找個別的藉口。正心急之間,有人幫他解了圍。
只見郭嵐從裡面走了出來,鏗聲道:“回稟陛下,是我師父的一個朋友,養傷在此,怕著了風邪,平日裡旁人都是不適合打攪的,還請陛下見諒。不過既然要自證古嶽清白,不妨搜一搜。”
商昭急了,“小嵐,你······”
郭嵐朝商昭微微躬身,“師父不必擔心,大夫也說,養一段時日,見人也無妨。”
元堯細細打量著郭嵐,惑然道:“你是何人?”
商昭答道:“她是草民徒弟,名為郭嵐,也是古嶽鏢局下一任鏢主。”
元堯又仔細凝望了片刻,見郭嵐露出羞赧的神情,以為是女兒家想在自己面前出風頭,於是不再關注,對秦啟道:“秦啟,進去搜。”
許湘等人不敢再阻攔,秦啟親自率人闖入。小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室外的一些奼紫嫣紅,綠水假山,居室結構並不複雜。御林軍很快就將外面全部看清了,也將幾個雜物房、茅房、廚房、客廳等搜了個遍,最後只剩下一間處於客後的寢居。
這時元堯走到了眾人的最前面,將手覆在了門上。
秦啟急道:“陛下,危險啊!還是讓末將來吧。”
元堯面不改色,淡淡道:“退下。”
秦啟悻悻而退,但站在了元堯身後三步,捉穩了刀柄,準備隨時出手。元堯目光死死瞪著一寸之距的門,心中砰砰跳,對於接下來他會看到什麼,他不能確定,也不知是恐懼還是擔憂。手臂一發力,門被吱吱推開,元堯雙眼也為之一震。但眼前空溜溜的,到讓他微微詫異了一番,而他身後的秦啟,手掌都急得出汗了。
寢室的正廳空無一人,於是元堯左右望了一眼後,就朝偏房走去。偏房與正廳是想通的,只隔了一門移動門。這次秦啟先元堯一步,將門開啟。目之所及,並無人影,元堯往榻上一看,的確是見到了一個昏睡的人。此人不是誰,正是商昭的朋友魏仁諷。元堯也認出了此人,因為這個人他在帝都看見過,在扳倒白鹿山莊的時候。
商昭佯作不安道:“陛下,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魏仁諷不為朝廷所喜,故而草民一是擔憂他的病情,二也怕陛下見了不喜。”
元堯令道:“掀開他的衣服。”
秦啟上前照做了。掀開了上半身的衣服,並無傷痕,這就確定刺客不是此人。
元堯又問:“他得了什麼病?”
郭嵐答道:“回稟陛下,他得了瘧疾。”
這個時候,誰也沒有看見,一滴鮮血從空中滴了下來,就落在榻前,離元堯靴子只有一寸之距。這個細微的變故令站在床頭邊的郭嵐眸子微微一變,她仔細一思,就明白了是誰。
“哎呀!”於是乎,她故作扭了一下腳,倒在了元堯腳邊,而手臂飛快地在地上擦乾淨,然後抬頭朝元堯露出了緋紅的臉色。
元堯不禁低頭朝郭嵐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然後轉身而去。秦啟、慕容憂等人也跟著元堯出了內室。郭嵐一直等著元堯離去,才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袍。
商昭知道郭嵐處事一向穩重,絕不會像今日那麼失儀,所以待元堯等人走後,趕緊上前問道:“怎麼了?”
郭嵐哪裡還有女兒家的羞態,而是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張了張手臂,露出了衣袖裡的一點紅。商昭見狀,立馬猜到了什麼,抬頭一望,只見樑上一片帷幔在輕輕搖動著,室內沒有風流,顯然剛才有人在上面呆過。商昭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陸漁不知這裡便是好事,他立馬轉身而出,追上元堯等人的腳步,將其送出府門。
一路出府,元堯都在想著,是不是自己對靖軍侯太過敏感從而多心了。既然兇手不是古嶽之人,那麼又是誰?救他的人又是誰?兩個疑問揮之不去,但始終都沒有答案。在出了府門之後,他轉身朝商昭笑道:“看來刺客並非古嶽中人,是朕冤枉商大俠了。”
商昭連忙躬身:“草民不敢。”
元堯眼珠一轉,決定再試探一番,“此次南征,靖軍侯不幸陣亡,朕也不勝悲痛。商大俠身為靖軍侯師兄,想必也與朕感同身受?”
商昭雖然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但也知元堯這是在試探他,為了不讓元堯看出破綻,也悲中從來,“師弟能隨陛下收復師弟,完成師父遺願,我這做師兄的既感到傷心,也感到高興,也有羞愧。”他這話倒不全假,高興和羞愧都是有的。
元堯見商昭神色動容的樣子,於是打消了最後一絲懷疑,好像是安慰商昭,又是安慰自己那般喃喃道:“他當得起大魏第一名將,他是個英雄。”
商昭拱手一拜,不作言語。
元堯也有些失神地轉過身,跳上駿馬,凝視前方片刻,整理了一下心緒之後,一聲令下,率軍離去。望著大軍密集的身影消失在主街出口,商昭若有所思地轉身回府,趕緊回到了小院。
其時郭嵐正在小院門口等訊息,她也不知元堯有沒有就此離去。看見商昭回來,不禁問:“師父,陛下走了嗎?”
商昭點了點頭,“進去說。”
兩人進入到內室,將門掩上。
商昭不由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虞大哥呢?”
郭嵐解釋道:“聽到前院來客議論,說有大軍駕臨,我就擔心是不是虞大哥沒死的訊息透露了出去,所以就來這兒告訴一聲,可是來到後發現虞大哥不見了。”
商昭一愣,“不見了?”
郭嵐點點頭,“在情急之下,我恰好撞到魏仁諷,想讓他裝一下病人,他就答應了。”
“原來是這樣,真的是好險。”商昭倒吸一口冷氣,可想到什麼,眼神一驚,猛地抬頭望向樑柱,“血······難道今晚刺殺陛下的人,是師弟?!”
郭嵐也臉色沉了起來,可她卻被一聲大喝給嚇了一跳。
“什麼人?”商昭朝旁邊一個低矮的窗戶掠去,與掀窗而入的人交手在一起。
“是我!”陸漁急忙道。
“三師弟?”商昭看清來人,才放下了扣在陸漁手腕上的手。
陸漁放下右臂,動作有些不利索,無奈道:“你的警戒性可真高。”
高軼目光一移,看到陸漁右肩那道傷口,驚道:“是不是你去刺殺的陛下?”
“本來有這個想法,後來就打消了。”陸漁於是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把商昭、郭嵐聽得心驚肉跳,“我知道元堯定會懷疑古嶽鏢局下得手,本來想回來提醒你們小心應對,不要焦急,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幸好,小嵐急中生智。”
“是啊,想到御林軍要搜查小院時,我都失了魂,差點露了陷,多虧了小嵐。”商昭事後驚魂,又問:“那陳曦行在哪?你怎麼不把他接回來?”
“他已經出城了,我打算讓他去帝都幫餘沁接我家人。再說,大部分江湖人都在古嶽鏢局,蘅州刺史府定會將索兇的重點放在這裡,陳曦行沒有任何理由而來,說不定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