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火後硝煙(1 / 1)
“姑娘,現在全城戒嚴,我們需要找一個地方安身。”綠屏擔憂道:“我們去找段律吧?”
“不行!”寧桐搖了搖頭,“段律是我的人,不是什麼秘密,我們一去,行蹤就暴露了。”
“那我們該去哪裡?”
“去東平十二巷,找李晟。”
“對啊!”綠屏語調稍為愉悅起來,“奴婢怎麼忘了,李晟潛藏在帝都。看來上次姑娘讓李晟作為暗棋真是未雨綢繆!”
於是乎,主僕倆人相互扶持著,在一道分岔口轉道。東平十二巷恰巧也在信業坊,且離密道出口處距離不是很遠。這不得不說,也是天意。行了三刻鐘的時候,倆人到了一間普通的民宅前。綠屏確認了刻在木牌上的號碼,確認沒有認錯,就敲響了門。
“誰?”半晌,裡面傳出一道冷冷的聲音。
“綠屏。”
門吱呀一聲開了,可比剛才回答來得麻利。李晟一身輕冬衣而出,見到綠屏的面孔,不由眉頭一鬆,“原來是綠屏姑娘······”他的眼角餘光瞥到背後的寧桐後,瞳孔不由地放大,因驚詫而結巴道:“姑娘?”
“進去再說。”綠屏催促一聲。
將寧桐倆人接入屋子,李晟警惕而迅速地關上了門,滿心焦灼地問:“昨晚宵禁,城門校尉帶人巡查了一夜,我暗中打聽一番,聽說冷宮火災,為此徹夜我懸心。今見得姑娘平安,真是萬幸。”
接著,綠屏含淚將昨晚所發生的一切說出。李晟聽了之後憤怒地一拳錘在案上,咒罵:“真是惡毒的女人!”
寧桐捉住了李晟話裡的重點,挑眉一問:“你剛才說,宿衛軍巡查了一夜?”
李晟點點頭。
綠屏神情駭然起來,“姑娘,您說是不是郭芸這個惡毒女人,發現了紫鴦替死?”
寧桐不語,但眼睛的擔憂已經證明了她也有這個懷疑。
於是乎,接下來李晟決定出去打探一下訊息。
······
在寧桐成功逃出密道的時候,在帝都的另一處,段律接到了手下的報告,說探聽得知冷宮著火,有人劫持了皇后出宮,正往桂平坊一處隱蔽之地而去。段律本就一夜懸心,深恐寧桐不測,今見有人行歹事,怒急交加的他,沒有多想,便隨這名隨從朝桂平坊趕去。
在轉入桂平坊的荒涼巷道之後,與他並肩而行的這名隨從忽然對他揮出了屠刀。他及時躲過了這刀,並一手擒住了此人。在質問他為什麼要背叛自己的時候,此人嘴角流血,已經服毒自盡。與此同時,在巷道屋簷上跳出一個蒙臉人,手持驍臂連弩對著段律扣下了扳機。
弩箭破空,在段律腹部穿過。
段律捂著自己的腹部,身軀再也站不穩,倒地之後不久,就沒了氣息。
黑衣人從屋簷一跳而下,他手上不僅拿著驍臂連弩,肩上還扛著一個麻袋。他利索地將麻袋解開,將一個身穿太監服飾的中年人丟了出來。中年人重重磕了頭,竟然睜開了眼,原來他還沒有死。看見蒙面人後,中年人眼色無比驚懼,正想張口喊救命,卻沉悶地哼了聲,嘴角流出了血,無力地倒下了。
而殺人的,是段律的佩刀。
做完這一切,蒙臉人將段律和中年人的屍體擺成互相對決而死的姿態,把刀從新放回段律的手上,再將那名暴露而死的眼線屍體裝進麻袋,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此地。倆人的屍體是被過往的行人發現,從行人大驚之下去報官到官府差役到來,距離案發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在圍觀的百姓之中,就有前來打探訊息的李晟,他是在茶館喝茶,聽到旁桌的人提起這件事,故而前來。望著倒在血泊中的段律,他攥緊的拳頭證明著此時心中的悲憤,他很想就此衝上去替段律收屍,但理智告訴他,這絕對是不可以,因為他知道從冷宮火起,到段律突然被殺,這其中定有聯絡。
於是乎,他忍下憤怒,轉身打道回府。殊不知,他剛才異樣的表情,已經落在了雲麾校眼線的眼裡。
東平十二巷。
李晟推門而入,拍去身上的風霜,來至暖室帷幕前,對著坐墊上的寧桐一禮,“姑娘······”
寧桐見李晟神色不對,不由問道:“怎麼了?”
李晟眼色紅了起來,抽泣半晌,哽咽道:“帝都已經出現了姑娘的死訊。還有,方才屬下在桂平坊,看到段律他······被害了!”
砰砰,是茶杯跌落的聲音。
寧桐忍住淚水,顫顫地道:“段律······他是怎麼死的?”
李晟哽咽道:“聽京兆府尹當街說,是段律和人對決,被弓弩射死。現場遺留下的那把弓弩,屬下認得,是驍臂連弩,一般人根本弄不到。而射死他的那個人,也亡命於段律的刀下。”
寧桐再問:“那個人是誰?”
李晟搖了搖頭,“不清楚,只見他穿了太監的衣服。”
“內侍?”寧桐眸色一沉,“不對!”
忽而這個時候,窗邊一道黑影掠過,弄起一些吱吱的響動。
李晟當即取出藏在枕頭邊的佩刀,朝門口而去。可他還沒到門口,大門便被推開了。一道高大身影背光立於門檻,映出一道長長的身影,落在李晟身上。
李晟舉刀冷指:“你是誰?”
陳曦行押著一個百姓打扮的人而入,將人推到地上,不慌不忙說起來:“此人一直從桂平坊跟蹤閣下到此地,你的問題,還是問他吧。”
李晟望眼地上那人,正想出言呵問。不料想那人跳起身來,朝李晟撲去。李晟下意識地舉起刀,將其一刀滅口。望著屍體軟軟倒下,無論是陳曦行還是李晟自己都怔了下。
李晟用沾血的刀挑開屍體袖服,看到了一個鐮刀模樣的圖案,臉色一驚,脫口而出道:“雲麾校?”
簾子窸窸微響,寧桐在綠屏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來,見到陳曦行,微怔道:“是你?”
陳曦行踏步上前,而李晟雖然驚訝於寧桐認得陳曦行,但他下意識地橫刀擋住了陳曦行。
陳曦行當即跪下,叩首道:“前鎮海軍督將陳曦行,拜見寧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屋子裡的人都驚了驚。
寧桐遲鈍了片刻,淡笑道:“今早,本宮落荒而逃的樣子,陳將軍也看見了。這個時候,就不用顧及什麼虛禮,起來吧。”
陳曦行受寵若驚地站起來,禮道:“多謝娘娘。”
寧桐笑笑,“陳將軍怎麼會出現在信業坊,又是怎麼得知本宮在此?”
“臣不敢欺瞞,其實今早便猜出娘娘身份,又尋思冷宮火起,全城戒嚴,事情不會簡單,所以暗中跟隨到此,後來又見李晟外出,臣也跟了過去。碰巧撞見了這個人。”陳曦行沉吟一會,“至於臣出現在信業坊······那是因為臣與古嶽鏢局的人受商大俠委託,來帝都接侯爺的家眷南下。”
聽到靖軍侯三個字,寧桐臉色變了變,以低沉的語氣問道:“靖軍侯······他真的陣亡了嗎?”
想起陸漁交代的話,陳曦行神情悲痛地道:“是!”
寧桐壓抑住悲傷,生起探究之心,“將軍可否告知關於南征的經過?”
“臣並未隨軍徵,所以知道的也是大概。聽說是陛下聽信了慕容憂與竇勝的進言,三詔令靖軍侯從射月城進軍,改成從夾背山進軍,最終陷入澄嶺之困。”
寧桐不由皺緊眉頭,“為什麼是慕容憂······他究竟是替主分憂?還是別有所圖?”
“臣還有一事要稟告娘娘。”
“說吧。”
“臣在跟蹤此人時,發現此人的同伴跟京兆府尹冼周密語道,說桂平坊此案,可能牽涉冷宮起火,不宜向外透露太多訊息。”
綠屏狐疑起來,“雲麾校怎麼介入這件事?”
李晟想到些什麼,如臨大敵那般,“姑娘,昨晚慕容憂回京了。”
“如此巧合······”寧桐不由生起忌憚之色,細聲自語:“莫非,是他在背後搞鬼?”
陳曦行繼續說道:“還有,在李晟離開案發現場之後,有人來桂平坊認領太監屍首了。”
李晟急問:“誰?”
陳曦行答道:“侍中府管家,聽說死者是元宗身邊的一個清客。”
“元宗?”寧桐訝然片刻,眸色一凝,恍然道:“本宮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如果本宮沒有猜錯,郭芸是怕陛下深究冷宮火災的原因,所以未雨綢繆,下了一步退棋。一旦頂不住壓力了,元宗就成了替罪羊。”
綠屏不解道:“為什麼是元宗?”
這個問題,李晟替答了,“眾所周知,姑娘被······被誣陷的原因除了害死淑妃胎兒,還有毒殺德妃元靜。元宗因元靜之死而心懷憤懣,所以放火要害死姑娘,這個解釋能夠取信陛下,也能夠取信天下。”
“既能摘清郭芸,又能乘機剷除他在雲麾校裡的異己,一箭雙鵰,真是好心思!”寧桐一拳打在案上,眸色似火,“為了他們自己的私利,竟不惜殘害這麼多人,真是該死!”
想起死去的紫鴦、段律以及冷宮眾女官,綠屏咬牙切齒道:“姑娘,等陛下回來,我們就去告狀,一定要回紫鴦、段律他們討回公道!”
李晟雖然也惱火,但此刻不免擔憂起來,低聲勸道:“姑娘,不能自投羅網。”
綠屏憤怒地看向李晟,“李晟,你······”
“李晟說得對!”寧桐忍住心頭火氣,迅速冷靜下來,“一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二來,本宮尚是廢后,陛下仍然對本宮心有芥蒂,難保會不會為我做主。三來······對於本宮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將孩子平安生下來,不能再讓他回到那個爾虞我詐的險地。”
李晟、綠屏皆沉默起來。
寧桐斂回先前的表情,幽深地對陳曦行問道:“陳將軍,不知靖軍侯葬於何處?”
陳曦行微怔,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侯爺······侯爺遺體與萬千將士一樣,長眠澄嶺。”
寧桐稍顯愕然,“也就是說,陛下未曾見到靖軍侯遺體。”
陳曦行點了點頭。
寧桐欲言又止的樣子,始終沒有說出口。
待陳曦行告辭後,綠屏忽然想到什麼,眼色驚懼起來,“糟了!”
李晟不由問道:“怎麼了?”
綠屏焦急而恐懼道:“雖然我和姑娘秘密逃了出來,但只要大火被撲滅,仵作清點冷宮的屍體,就會發現少了一個人。這樣子的話,就會引起有心人的疑心,紫鴦的替死也不知能瞞得了多久。”
“你說的沒錯,這是個紕漏。郭皇后可能瞞得過去,但慕容憂就難說。”李晟也凝重起來,而後目光一沉,望向寧桐,“請姑娘考慮,出城一避。”
寧桐眉頭一直皺著,從來沒有放鬆過,聽到了李晟的話,更是陡然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