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帝都春雨(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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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悠子廬,葉離出府迎候。對於慕容憂此人,她瞭解不多,無謂厭惡,只是聽寧桐言語中對他頗為不屑,因而在耳濡之下,她也沒有多少好感。

慕容憂領著太醫立於侯府門口,在後面是一隊御林軍服飾的衛士,“陛下口諭,陸夫人跪聽。”

葉離即跪下,“臣婦接旨。”

“朕聽聞靖軍侯養母陸黃氏,年事已高,疾患纏身,亦與侯爺同切。故特遣太醫院院正及太醫倆名,拜府診治。”

“臣婦多謝陛下對陸家垂憐之心。”

“陸夫人,我們進去吧。”慕容憂讀完之後,露出一抹莫名笑意,而後轉身朝身後三名太醫招手。

“等等!”

“陸夫人,你這是?”

“家母之事,就不勞煩慕容大人了,由我領太醫進府即可。”

“陸夫人,陛下令我替他代為探望,所以我必須入府見到陸老夫人。”

“家母患有肺疾,怕是傳染了慕容大人,就不好了。請慕容大人回宮,替我、替陸家轉達對陛下的謝意。”

“我不介意。”

“這······麻煩慕容大人,這怎麼過意得去?”

“我說了,我不介意。”誰知慕容憂淡笑慢慢凝滯,神情不耐煩起來,而後又眉頭一挑,陰陽怪氣地道:“不過是恩賜探視,陸夫人為何推三阻四,難不成這侯府,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葉離惱怒起來,“侯府能有什麼見不得人,話可不能亂說,否則就是攀誣!”

“好!那就請陸夫人帶路。”見到葉離言談透著不太情願,慕容憂覺得奇怪,心中隱隱生起不安。

葉離鳳目圓睜,真的想動手,拳頭已經攥得緊緊的,但最後她還是鬆開了。因為一旦打了慕容憂,就是打了皇帝的臉。她要顧忌陸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她轉過不忿的目光,朝府內走入。

慕容憂勾了勾嘴角,帶著太醫和一班隨從跟了進去。黃氏的住所是後院裡頭比較偏僻的地方,這是黃氏自己挑的。她說自己喜歡花花草草,在陸廣走後,又時常想念烏衣巷的日子,所以葉離就吩咐人將居所立了許多籬笆,在高牆之下,又圍成了一個小院,在中間鋪了一條青石的小路。

其時,黃氏正在院子裡,彎著腰給一塊開墾地鋤泥,忙活著種青菜。春來萬物復甦,正是播種好時節,她閒得無聊,又深感帝都菜餚昂貴,所以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只是,她近來身體大不如前,不能太過搗弄,盡是鋤了一會地,便已經氣喘吁吁,虛汗頻出。

“母親。”葉離來到菜地前,乖巧地喊了聲,哪裡還有門前的張牙舞爪?

黃氏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葉離,於是停止手頭上的忙活,轉過身來。可看見慕容憂等人的時候,她茫然地問道:“阿離,他們是?”

慕容憂趕在葉離答話前,行上來,彎著腰行了一禮,“在下乃金門待詔、門下省起居郎慕容憂。陛下聽聞陸老夫人最近身體不適,特遣在下率太醫院太醫拜府,代為探視,順便幫老夫人查察病根。”

黃氏怔了怔,沒想到皇帝竟然會派太醫給她治病,於是趕緊側身點頭:“民婦多謝陛下隆恩。”

將人迎進廊屋,黃氏在椅子上坐下。三名太醫並非都診脈,診脈這工作交給了資歷最老的院正,其他倆人只是從旁輔助。望聞問切之後,那院正開始繃著臉,然後和其他倆人交談起來。

葉離可等不及他們在慢慢磨,便問道:“太醫,我母親沒什麼事吧?”

院正停止了和同僚交談,語氣沉重地道:“老夫人患的是肺疾,雖說平常看起來沒什麼,但臟器已經受損,一旦復發就如同兵敗如山倒。”

葉離一聽,更加擔心了。

“黃院正,有沒有什麼辦法徹底醫治?”慕容憂這時卻突然上心起來。

院正臉色為難,搖頭道:“平時需要注意了,切記不可急緒,養心為上。”

“黃院正,這可不行。你一定要想辦法,治好陸老夫人的病。”慕容憂扳起嚴肅的一張臉,指示道:“你要明白,這關乎著陛下對戰死沙場的靖軍侯一片都俞吁咈之心,萬不能有失!”

“這······”院正臉色都白了,哪裡知道其中這麼複雜。

“你說什麼?”急驟的聲音遽然響起,黃氏猛地站了起來,緊緊望著慕容憂,瞿然道:“你剛才說什麼?”

慕容憂佯作說錯話的樣子,拙劣地掩飾道:“在下······在下沒說什麼。”

“誰戰死了?”黃氏哪裡肯罷休,不折不饒地追問下來。

“在下沒說戰死,莫不是老夫人聽錯了?”慕容憂佯作惶然自笑。

“阿離,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是不是阿漁出事了?”黃氏焦急起來。

見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葉離來不及憤恨慕容憂的多嘴,便對上了黃氏投上來的目光,面對母親的質問,她許久都豁不出勇氣來回答。

“你說啊!”黃氏又氣又急,方才院正的吩咐已經被拋至九霄雲外去了。

慕容憂變臉忒快,一副悲傷道:“請老夫人,節哀!”

噩耗驚心,黃氏一手扶額一手扶椅柄,陡然暈倒。

“母親!”葉離大驚,連忙迎上去抱起。

院正和太醫趕緊上前把脈,喊葉離趕緊將黃氏扶到榻上。葉離照做了,學徒們趕緊幫忙搬椅子提藥囊,太醫把脈又施針,整個屋內忙得一團亂。在眾人都沒有注意到下,慕容憂快步行出了廊屋,行出了黃氏所居住的院子,出到了內院的廊道里。

跟著他出來的是他帶來的隨從中的一個雲麾校暗探,但此人身份是大梁越陵尉安插過來的間諜。心腹正要問慕容憂有何指令,而慕容憂卻從指尖夾出一根銀針,刺在他身上某一道穴位上。只見此人雙目充血,臉色猙獰起來,拔出腰間刀就斬嚮慕容憂。慕容憂側身閃了閃,踢出一腳將其踢飛。密探渾然不知痛意那般掙扎起來,撿起手中刀倏然朝別處跑去,一路狂衝,將迎頭的一個僕人砍倒,然後凶神惡煞地到處砍殺。

突如其來的慘劇將府內的人都嚇了一跳,府兵回過神,立即拔刀制敵。面對數人的圍攻,暗探沒有後退,而是一路殺上,竟也將這隊府兵殺得東歪西倒。附近聽到打鬥動靜的其他府兵魚貫而來,眼見要將暗探包餃子了。弔詭的是,暗探竟然不逃跑,而是繼續殺敵。就在眾府兵將其逼入一間屋子的時候,一道身影落在府兵面前,揮出乾淨利落的一刀。弄得後院雞飛狗跳的暗探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御林軍聽令,此人是白鹿山莊餘孽,還有同黨,快點搜查,決不能放跑了逆賊!”慕容憂一聲大喝。御林軍眼眼相瞪,明顯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他又迫切地再喝令,軍士才四下散去。

“你們這是幹什麼?”在黃石屋內聽到動靜的葉離,一走出來就看見亂糟糟的廝殺以及御林軍肆無忌憚地到處搜尋,不由惱怒。“都停下!”

“陸夫人!”慕容憂指著地上暗探的血泊屍體,面色不善地對葉離道:“看到了嗎?”

“誰殺了他?”死了御林軍,這可不是小事,葉離不禁愣了起來。

“我殺的!”慕容憂用手帕擦了擦手,像做了一件尋常事一樣波瀾不驚。

“你殺的?”葉離愕然。

“此人是混入御林軍中的白鹿山莊反賊,用的是青屏刀法,意圖想刺殺侯府中人,已被我擊殺。但是,我還看見他有同黨翻牆跳壁,躲入了這侯府之中,所以要搜一搜。”

“你要搜查侯府?不是開玩笑吧?”

“白鹿山莊是胡氏餘孽,是陛下嚴令捉拿的賊人,這層你不是不清楚。你說,本官是和你開玩笑嗎?”慕容憂臉色嚴肅,大手一揮。

停下來的御林軍又動起來。

“我看誰敢!”葉離一聲呵斥,拔出身邊慕容子由的佩刀,一下將其擲沒於地上,然後鳳目帑視,“這是陛下御賜的靖軍侯家宅,就算是三法司搜查,也需請旨頒書。你一個金門待詔、門下起居郎,六品小官就敢指手畫腳,你視朝廷禮法何在?”

侯府府兵劍拔弩張,堵住了御林軍的去路。

在一番震懾之下,慕容憂氣勢受挫,還真的忌憚起來。畢竟今日他只是奉旨探視,若是鬧出大事,元堯定會對他處置。而大魏律,下忤上,有罪。理不站在他這邊,御史也會彈劾他,屆時元堯也難以保住他。

慕容憂騎虎難下,若是就此放棄,他又心有不甘。可是望著一眾圍上來的侯府府兵和虎視眈眈的葉離,他又怯氣了。值此進退維谷之際,不知從哪裡射來一支冷箭,正中一名御林軍的手臂。這對於慕容憂來說,好比大旱降下及時雨。

“敵襲!捉拿刺客!”慕容憂撿起地上的刀,振臂一呼。

這次就不同了,不是以搜查的名義,而是用追兇的名義,且那支箭矢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御林軍衝破府兵的阻擋,朝著冷箭發出的地方追去。可是到了那處房舍的時候,哪裡還有人影?慕容憂也不管有沒有人影,勒令御林軍查詢,鐵定了心要扛下去。

望著被太醫院學徒攙扶下去的這麼御林軍士,葉離愣神了,以至於來不及阻擋慕容憂的行動。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即便想去擋也難了,況且也不知該用什麼底氣去擋。

“夫人,這怎麼辦?”慕容子由走過來,臉色焦急不已。

“壞了!”葉離想到寧桐,眼睛一寒,叫苦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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