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帝都春雨(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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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在紅葉街上,侯府府兵與御林軍士拔刀對峙,過往行人俱驚而四散。

在後車之中的陸瀟聽到外面動靜,便跳下車,走上前來,拔劍怒視,叱道:“哪裡來的囂張之徒,竟敢阻我陸家車駕,快點讓開,否則本姑娘一個個把你們宰了!”

後面的圃玉追了上來,拉著陸瀟的手,“姑娘,別衝動啊,你不是說過在帝都要賢淑的嗎?”

“賢個鬼淑?本姑娘已經裝夠了!今日本姑娘就要原形畢露,好好發洩我心中的悶氣!”言訖,拔出劍,竟朝馬上的慕容憂殺去,可把葉離等人嚇了一跳。

陸瀟跟著葉離在青巖學了一段時日的劍術,後來又跟紫羅、圃玉三人學了會,沒得名師指導,也就是三腳貓的功夫,在慕容憂這樣的高手面前是破綻百出。慕容憂連下馬都不用,甚至連佩劍都沒有出,使出雙指夾住劍刃,再用內力輕輕一彈,就把陸瀟震退。陸瀟吐出一口血,身形朝後倒飛。

“瀟瀟?”陳曦行一驚,比葉離更快,第一時間從馬上躍出,於半空接住陸瀟,然後將其抱落地上,焦急道:“瀟瀟,你怎樣了?

“陳大哥,我沒事。”陸瀟臉色慘白。

“慕容憂,你傷我陸家姑娘,是何居心?!”葉離大喝。

“是她不知好歹,不自量力,向本官出手,幹本官何事?”慕容憂冷哼。

“陳曦行!開路!我看誰敢擋?!”葉離不再忍讓,霸氣側漏。

“是!”陳曦行還是知道輕重的,並沒有拔刀,而是大步向前。

慕容憂也不甘落後,喝道:“御林軍!圍上去!看誰敢抗旨?!”

於是乎,陳曦行一馬當先,與合圍上來的御林軍搏鬥在一起。他以刀作棍,刀不出鞘,一交鋒就打翻了數人。古嶽人馬也衝上前,也沒有出鞘,以擊退為主。但御林軍可不像他們這麼客氣,紛紛拔刀相向,或持盾合擊,一時間將古嶽高手逼退。不傷人人傷己,難以久守,唯有餘沁和陳曦行尚可支援片刻,但時間一長,不免掛彩。

受了傷的陸瀟也不甘落後,推開攙扶的圃玉,再度提劍衝上去。她怒氣來了可不顧什麼禁軍天子,揮劍便砍,一個回合衝殺,已經有數人傷在她劍下。

這還得了?在慕容憂眼裡,攻擊禁軍,等同謀反。他一下子跳落馬,快速揮出一劍,刺向正在廝殺中的陸瀟。陳曦行正離陸瀟不遠,他時刻注意著陸瀟的安危,見慕容憂出手,他頓時大驚,便快速閃身至陸瀟身前。可他的出刀還是慢了一步,慕容憂的劍從他的刀刃邊緣劃過,在激盪起一陣火星之後,刺中了他的左肩。

“陳大哥?!”這次輪到陸瀟扶住陳曦行。

陳曦行右手握住劍刃,拼命不讓其再沒入一分。值此危急之際,葉離終於動身了,她身形一閃,便擊退了擋路之卒,孤葉劍刺嚮慕容憂脖子。慕容憂不得不拔劍後退。

“慕容憂,你當真要跟我陸家過不去?!”葉離劍指慕容憂,鳳目斜火,裙裾稜角。

“只要你們回去,我們又怎麼會為難陸家?”慕容憂面無懼色。

葉離不再跟他廢話,亮了劍便刺出。她已經很久沒有再用過飛燕身法了,再度舞起,亦無一絲生疏,翩躚如春曉之飛燕,柔而有稜地躍步。瞬息功夫便出現在慕容憂身側,刺出一記螺旋劍。慕容憂臉色一變,飛快橫刀於身前。只見旋轉的孤葉劍在刀背上鑽出一絲絲火星,捲起陣陣氣流,且隨著速度越快,咯咯的鑽刺聲越加響亮。

晃鐺一聲,刀一斷為二。

慕容憂大驚,身形不斷後退,而後定於百步開外,側頭一望,只見肩膀破了一道口子。

葉離收劍,冷冷道:“這是替陳曦行找回的一劍!”

慕容憂惱羞成怒,大喝道:“全部拿下!”

這下御林軍排列成陣勢,主動出擊。

陳曦行行至葉離身邊,急道:“夫人,御林軍人數眾多,我們不應硬攻,宜應列陣。”

葉離點點頭:“那就交給你了!”

“請夫人放心,末將定會守住!”陳曦行躬身,然後轉身振臂高呼:“所以府兵聽令,前後左右各排成兩隊,刀盾手在前,劍槍兵在後,準備迎敵!”一應府兵及古嶽高手按他紛紛,順速列成陣型,與御林軍當街搏鬥起來。

御林軍本來士氣不佳,五百人在三百人的刀鋒下,竟然後退了。而這一退恰好就退到了一條連線紅葉街的分岔口上。

陳曦行朝岔巷望了眼,不由一喜,私下對葉離道:“夫人,一會由末將率人留下擋著,你帶著陸家車隊掉頭沿這條岔巷離開。”

葉離也往岔巷望了眼,這個時候,她也不矯情,頷首道:“你們要小心!”

陳曦行拱手一禮,便對後尾的兩隊府兵令道:“你們兩隊,跟我把這些不知好歹的傢伙打回去!”於是兩隊人馬在他率領下,迅速在分岔口開啟一個缺口。

三駕馬車的車伕早已做好準備,在缺口出現的時候,便策馬掉頭而去,將一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御林軍士逼退,然後前後相連,勢不可擋地轉入了岔巷裡頭。葉離沒有再上車,而是跳上了一匹侯府府兵的駿馬,她回頭望時,見御林軍已經盡數朝岔巷撲來,陳曦行率三百府兵沿路列陣相抗。

慕容憂望見車駕駛離,不復先前成竹在胸,神情不由焦灼起來,厲然喝道:“都給我聽著,衝過去,旦有擋路者,格殺勿論!”

御林軍得令,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這條岔巷可以容納兩駕馬車的寬度,對於一心想阻擋的府兵來說,無疑有地理之便。可地越狹窄,廝殺就越為激烈。開戰一盞茶的功夫,兩軍已經倒下幾十人,生死不知。

陳曦行指揮有度,府兵都是百戰精銳,一時牢牢釘在巷口裡。慕容憂一看情勢不妙,即一躍而起,跳到陣中央,意圖擒賊擒王。陳曦行有傷在身,本也不是慕容憂敵手,與之交鋒二十餘回合,即被擊飛。但他百折不饒,每次倒下都堅韌地站起來,再揮刀上前,誓死不退,也不知被擊退了多少次,只見已經傷痕累累。

“‘鐵壁’陳曦行?你算是個將才,只是你的鐵壁,擋不住我!”慕容憂冷厲的目光瞪著一蹶不起的陳曦行,提著滴血的刀朝他走去,立於他的面前,毫無憐憫地刺出一劍。

陳曦行本以為死期將至,不曾想危急之時,一道綠色身影擋在了自己面前,他不由得驚呼:“陸姑娘?”

原來陸瀟也沒有乘車,也駕了馬,回頭看見陳曦行屢戰屢敗,於是在大急之下調轉馬頭,趕回相救,於十步開外跳下馬,飛躍至陳曦行面前,替他擋下了這劍。將慕容憂的劍逼退,陸瀟杏目橫視,怒斥:“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只能在我們面前成逞威風,要是我家哥哥在,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要是靖軍侯在,我倒是會敬他幾分。可他已經死了。”慕容憂輕輕一笑,笑得很真實。

“我要殺了你!”陸瀟大怒,就要提劍往前衝去。

“陸姑娘,你快走!你不是他的對手!”陳曦行掙扎起來,急忙把陸瀟往後拉。

陸瀟哪裡應得,她最不能容忍別人說陸漁的不是。以往在帝都那些唱詩會、茶話會上,有的世家公子指摘陸漁嗜殺不仁,她忍無可忍,提起瓷碗就朝那人頭上怒砸下去,砸得個頭破血流。今見慕容憂出言無敬,她像發了瘋似的舉劍前刺。慕容憂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腳踢飛她的劍,再一腳將她踢飛。

陸瀟倒在地上,嘴角血絲仍在,又吐出了一口血。而她目光瞪得渾圓,映在雙眼裡的劍影越來越大。在她絕望的時候,一雙健壯的肩膀緊緊抱住了她,與此同時,還感到臉頰上溫溫熱熱的。待她醒過神來,她目光呆滯了,因為她看到了殷紅的劍尖,以及正朝自己臉頰滴落的血。陳曦行又噴出一口血,吐在地上,吐在她的裙袍上。

她顫顫地問:“為什麼?”

陳曦行木訥一笑,喘著重氣道:“我是個嘴笨的人,不會說話。不過有一句話我藏在心裡好久了。我陳曦行,沒有守住嘉鳴關的本事,但今生拼死也要守住陸家,還有守住你······”言訖,他又吐出一口血,便栽倒在陸瀟的懷中。

陸瀟怔愣了,甚至忘卻了眼前的危險——他竟然是在向我表明心跡!可我心底為什麼有種激動的感覺?在陳曦行暈倒之後,她又大驚地喊起來:“陳將軍?!”

“還真是有情有義啊!”慕容憂抽回滴血的劍,嘲弄地望著倆人。

“你是叫慕容憂是吧?”一把沙啞的聲音從岔巷那邊傳來。

慕容憂抬頭望去,看見黃氏在葉離的攙扶下,拄著柺杖一步步往紅葉街折返回來,他不由怔然了,拱手一禮:“慕容憂見過陸老夫人。”

“別!慕容大人威風凜凜,舉手投足之間便是腥風血雨,端的是大魏朝不世出的大才!老身一個半截身子邁進黃土的人,可當不得你的禮。”黃氏一番“尖酸刻薄”的諷刺之後,又貞烈威脅道:“慕容大人,如果老身沒有聽錯,陛下是讓你來保護陸家,沒讓你來大開殺戒吧?你信不信,只要你今日動手殺了我陸家的人,不需我等報仇,天子劍就會劈到你的頭顱上?!”

慕容憂神情一凜,臉色也沉頓起來,由是也有些懊悔自己的衝動。正當他思索局面該如何收場的時候,在後面傳來了一聲洪亮的龍吟之聲。

“全部都給朕住手!”

不論是葉離、黃氏還是慕容憂,凡是所有人都朝紅葉街那邊望去。只見元堯騎著駿馬,領著秦啟以及一隊羽林衛出現在街口。府兵和慕容憂帶來的御林軍皆倒下了有一半人,剩下那一般人盡皆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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