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相見涕零(1 / 1)
陸漁慢慢地轉過身,從愕然中露出一抹狂喜。這段時間以來,他最擔心的便是陸家,不僅擔心元堯會不會放人,還擔心葉離、黃氏她們聽到“噩耗”會不會過度傷心而倒下,若真如此就真的得不償失了。而後,他即大旱望雲霓那般疾步欲出。
郭嵐到底還是謹慎明智的,快步攔住陸漁面前,道:“虞大哥,親情最是濃時,外面保不定有誰的眼線,這個時候不能馬虎。”
陸漁臉色頓時急了,“我還怕他不成?”
郭嵐連忙解釋道:“倒不是你怕了,只是你這麼多日的潛藏將會付之東流。小妹還是那句話,臥薪嚐膽之志猶在,隱姓埋名只是一時無奈。況且,嫂嫂她們已經進城了,在院裡見面也是一樣的。”
言及此,陸漁也只好忍一時之衝動,便心懷忐忑地立於院子裡,翹首以望。
郭嵐見陸漁如失精魄的樣子,不由得掩嘴一笑,道:“虞大哥你就放心吧,餘沁姐在車隊快到蘅州時,便遣快馬送信來,說陸家都好著,嫂嫂想你想得可是望眼欲穿呢!”
“怎麼,餘沁都告訴她了?”
“餘沁姐沒忍住,不過只有嫂嫂知道,瀟瀟姐和義母還是不知道的。”
“你嫂子望眼欲穿是應該的。”陸漁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後又想到什麼,鬍子一吹,眼睛一瞪,佯叱道:“好你個丫頭,竟敢取笑你大哥?!”
郭嵐作勢閃躲,以手捂腦袋,露出含羞可愛極的模樣,求饒道:“小嵐不敢了。大哥和嫂嫂是伉儷情深,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陸漁這才收起大哥的譜,旗開得勝的昂起頭,滿意道:“這才差不多。”
正嬉鬧打笑間,廊外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由是,陸漁打消戲容,凝神屏氣地望著門庭的方向,這個時候的時間,流逝得很慢。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在紙門上映出了人影,他再也站不住了,即邁動了步子。他還沒走幾步路,一道熟悉的身影比他速度更快地閃出門中。
四目相對,多少郎情妾意包含其中,難盡道也。
一路上,葉離都有一個擔心,擔心是餘沁怕自己悲痛欲絕,所以編了個謊話來穩住自己。今得見夫君安然無恙之容,她才真正地鬆了口氣,腳步不由控制地騰挪向前,目光一直緊緊凝視著那一雙同樣深情的眼睛,臨到咫尺之間時,再也按耐不住了,將自己整個身子向前撲,撲到陸漁懷中,同時眼淚雨箔一樣跌落。
陸漁也情不自禁地摟緊自己妻子,將另一隻手輕輕覆上深埋自己懷中的腦袋上,用鼻子深嗅那股熟悉的清香。這個時候,什麼情話都難以形容彼此間的感情,正所謂此處無聲勝有聲。
走在後面的黃氏和陸瀟也出現在門庭,看到擁抱中的陸漁的時候,她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不由得激動難抑。
陸瀟率先失聲痛哭:“大哥?”
葉離從陸漁懷中開脫出來,將夫君暫時交給他的家人。
陸瀟立馬也衝上去,抱著陸漁,哭泣道:“大哥,我以為你······原來你還在,你還在!”
陸漁也摸摸陸瀟的頭,安撫道:“我還在。我一直都在。”
黃氏久久立在原地,望見兄妹二人的深情厚誼,早已淚如雨下。此時的她,不禁合攏了雙手,虔誠地喃道:“感謝上蒼,感謝上蒼啊!”
陸漁鬆開陸瀟,在黃氏的注視下,走到膝下,跪道:“孩兒拜見母親!讓母親懸心了!”
黃氏拭擦了一下眼淚,趕緊扶起陸漁,哽咽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瀟嘴巴禁不住,訴說起先前的事來,“大哥,你不知道,在以為你不在的那段日子裡,母親日日以淚洗臉,還······”
黃氏眼色一急,提高語調轉移話題道:“都不要說了,一家子平平安安就是福氣。”
葉離頓時明白黃氏是不想讓陸漁擔憂的心思,便順著她的話接道:“一路顛簸,想必娘也累了,媳婦扶你先歇下。”
郭嵐插話道:“給義母的房間,我已經叫人打掃乾淨。義母若是想歇息,現在即可下榻。還有給嫂嫂和陸姐姐的房間也收拾了出來。”
黃氏拉起郭嵐的手,慈祥笑道:“小嵐真是懂事,瞧著可叫人歡喜。你有空陪陪義母聊聊天嗎?”
郭嵐七竅玲瓏心,明白這是黃氏想給哥哥嫂嫂夫妻獨處的時間,便欣然笑答:“好啊,我也有好些話想跟義母和陸姐姐說呢。”
於是乎,郭嵐和陸瀟扶著黃氏出了庭院,慕容子由、商昭、紫羅等人也都紛紛走了出去。屋內只剩下三口之家。
陸漁拉著葉離坐到坐榻上,與她依偎在一起,“這段時日以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們娘倆,在戰場的時候,生怕自己回不去,辜負了你們。”
葉離一邊抱著陸清,一邊聽著陸漁的心聲傾訴,亦含情脈脈道:“幸好,你回來了。不然,你叫我和清兒下半生怎麼辦?娘年紀大了,你叫娘如何受得?”
陸漁擁緊了葉離,將頭緊緊貼近她的瑤臂,軟聲喃道:“我答應你,不會再去戰場了。現在朝廷戰事已畢,周邊安定,況且我······”
葉離見陸漁話斷,又聯想到在帝都的遭遇,眉頭一蹙,“況且什麼?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沒什麼?你不用多想,只管照顧好我們的小清兒就好了。”陸漁不想讓她煩心這些事,便捏了捏陸清的臉蛋,拿出一個木公仔,放到陸清面前,逗弄道:“小清兒,這是為父給你做的公仔,你喜歡嗎?”
然而葉離卻沒有打算就此揭過,追問道:“是不是皇帝過河拆橋?”
手不由一顫,木公仔跌落地上,陸漁臉色僵了一下,又擠出一抹笑容,撿起木公仔,“看來小清兒很是喜歡呢,都迫不及待了都······”對上葉離陰鷙的目光,話便說不下去。
“我就知道,慕容憂三番兩次作梗,定有所圖。現在看來,更想是在試探你究竟有沒有活著。”葉離拍案而起,把陸清嚇得哇的一聲哭泣起來。她又趕緊坐下來,哄道:“清兒不哭呦,不哭。”
等陸清不再哭了,陸漁便沉聲地問:“你剛剛說慕容憂三番兩次作梗,到底是什麼回事?”
這個時候,餘沁走進來,朝陸漁行了個禮後,便對葉離道:“葉離,已經把她們安置好了。”
“好的,幸苦你了。”葉離點了點頭,然後對上陸漁疑惑地看著自己,便道:“你跟我們來一下。”
於是陸漁懷揣滿腹疑惑跟著倆人出了楠香院,朝著一條彎曲的廊子走去,最後到了北院。這個地方先前關押過苗陽,原本的建築已經焚燬,如此的院子是重新建造的。陸漁很是不解,葉離和餘沁倆人究竟懷藏著什麼秘密,一路來都是小心翼翼。
餘沁推開了門,道:“侯爺請進。”
陸漁走了進去,看清裡面坐在榻上的人的面孔的時候,他脫口而出道:“皇后娘娘?”
寧桐一路上舟車勞頓,被餘沁安置到這兒就歇著了,一應庶務交由李晟和綠屏在打理。看見陸漁的時候,她也愣了下,而後由綠屏攙扶了起來,走至陸漁面前,微微一笑:“靖軍侯,許久不見。”
待分坐茶几之後,陸漁不禁問道:“娘娘怎麼會在此?”
寧桐悽然一笑,眼色夾帶著憤恨,將近來帝都所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葉離也詳細地說了自己進宮求見元堯,以及兩次與慕容憂起衝突的事。
陸漁聽了之後,久久難以釋懷,嘆道:“澄嶺血還沒幹,沒想到帝都風波又起。”
寧桐不禁問道:“澄嶺?”
面對屋內眾人的說道,陸漁將澄嶺之事說出,包括鍾離御三次上書不可言戰,以及對慕容憂的懷疑。在陸漁說完之後,屋內一片死寂。陸漁抬頭望去,見寧桐、葉離個個沉了一張臉,好似壓抑了一座火山。
寧桐冷沉地說出這句話,“原本我以為他只是想要雲麾校檢校之位,現在他還勾結郭皇后,剷除異己,權臣之心昭然若揭。他不死,大魏永無寧日。”
陸漁臉色一煞白,“慕容憂真的暗通大梁了?”
“雖然我手頭上沒有證據,但我深知此人不是甘心屈身人下之輩。從他在徵梁之戰的表現來說,他有通梁之心。”
陸漁注意到了是寧桐話語的謹慎,“為什麼說是通梁之心,不是通梁之舉?”
“南三州之戰,乃是關乎魏梁兩國國運的大戰。越陵尉田甲怎麼可能會相信在大戰前夕雲麾校會洩露進軍意圖?難道不會懷疑是雲麾校詐降之計?因而,慕容憂不會主動聯絡大梁,只會露出紕漏,讓越陵尉自己去發現。這樣子,既傳達了訊息,又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一開始,他就丟擲是竇勝進言陛下改進軍路線來掩人耳目,就更顯得與他無關了。”
“好歹毒的心思!”陸漁一拳錘在案上,將茶杯砸得粉碎,水花四濺。而後又不甘道:“只可惜,你我現在在世人眼中已經是個死人,不然定要取他狗命。”
“即使你我仍在朝廷,也是沒用的,陛下不會以這個罪名誅殺他,即使想殺,也只會是別的罪名。”寧桐這是據元堯心理來分析。
“你說得對,這罪太大了,有傷陛下識人之明。況且這件事,我想陛下,今生今世也不想再想起,更別說提起!”陸漁也想到深處,忽而眼光一亮,“雖然不可明面殺他,但可刺殺!”
“刺殺?”寧桐一愣,眉頭擰起,細細深想,“這倒是個辦法。可一旦刺殺成功,陛下定會懷疑刺殺之人,與你有關,甚至還會懷疑你還存活世上。那麼,你又要牽扯入紛爭寧亂的朝堂上去了,與家人安樂一世將化泡影。”
“未必。陛下不知道慕容憂暗通大梁,自然也不會因此而懷疑到我頭上。至於藉口······”陸漁嘲弄一笑,“他想將冷宮起火和搜查侯府的矛頭指向死了不知多久的白鹿山莊。那我們也可以將此策劃為白鹿山莊遷怒慕容憂。”
葉離一聽,也笑道:“那慕容憂算不算是扳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