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虎狼在朝(二)(1 / 1)
郭皇后派出的人是她的心腹女官鞠藥,鞠藥到了蘅州,以探望陸家的名義拜訪古嶽鏢局,待見到郭嵐之後,才將真正來意說出。陸漁和寧桐一早就做好了準備,匿藏在鏢局北院偏僻處,以觀摩帝都來人的用意,一開始皆是猜想是不是朝廷還是對自己之死不放心。可是待郭嵐來到北院,將鞠藥來意說出,倆人才恍然大悟,同時又大驚不已。
陸漁不禁問道:“寧姑娘,陛下可曾有舊疾?”
寧桐點了點頭:“以前陛下經常頭痛,太醫皆說傷神過多之故,未曾說是頭疾。”
“那看來,多半是真的。陛下膝下無子,若是郭皇后所誕為公主,這下帝都又暗流洶湧了。”陸漁深吸一口氣,眉頭皺了皺,而後瞥了眼寧桐的肚子,意味深長地道:“要是······”
寧桐知道陸漁意思,也不禁摸了摸肚子,“若我所生的是公主,那還不如讓她養在宮外,平安一生。若是皇子,雖說是陛下血脈,但終究沒有宗人府碟冊,沒有記入宗譜,名不正言不順。”
陸漁聽罷,雖然見寧桐很是淡漠的樣子,但還是聽出了她心底裡對那個位置還有些希冀的。也難怪,被人陷害,大火裡走一遭,身邊人慘死,正如他在澄嶺一樣,又怎麼能夠釋懷?輕嘆一聲,道:“慕華進京,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我們可以藉此給鍾離御傳信,希望他能夠刺殺慕容憂。”
“行秋客?”寧桐喃了一下,“他倒是個絕佳的動手之人,只是不知他有沒有到帝都?”
對於這個,陸漁也沒有底。於是一會兒之後,陸漁親自去找慕華,將自己想法告訴於她。慕華聽後,欣然答應。最後,慕華與鞠藥在當日動身北上。商昭不放心自己妻子一個人入帝都,便策馬相隨。
慕華、商昭入京,早已收到訊息的郭荊在城門迎候。大家見面寒暄之後,郭荊陪同商昭到正陽門前候著,而慕華跟隨鞠藥進宮拜見了郭芸,然後在郭芸的帶領下到了開明殿。經過診斷,她對郭芸及陪同的慕容憂表示,元堯的確是患了頭疾,且時日已久,她有辦法診治,不過所需時日不會太快。
聞得這個好訊息,郭芸自然是大喜的。可慕容憂心裡頭就驚了,因為他知道,一旦元堯病癒,發現秦啟被外調出都,而肖鎩竟然被起用,那麼必定不會放過他。所以,對他最有利的局面只能是——一個病了的老虎。
診斷結束,結果得出,郭芸本想開闢一偏殿,留慕華於宮中暫住,直至治好元堯。可慕華以夫君在外守候,住於宮中不便為由拒絕。慕容憂也從中勸說,說不急於一時。郭芸見慕華有心居住郭府,這才作罷。
出了宮,會合在正陽門守候的商昭和郭荊,三人一道朝郭府而去。到了郭府的時候,郭靜尚在官衙未歸,於是郭荊便在客廳擺茶相待。
“既然嫂嫂還需些時日來調理陛下,大師兄何不暫居鄙府?”
慕華一口回絕,“不必了,我們夫妻倆事多,怕是會叨擾。再說,我們也閒散慣了,不太習慣高牆大院。”
郭荊聽出了慕華的疏遠之意,心下有些愕然,不解道:“嫂嫂可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慕華敷衍道:“二弟說笑了,我怎麼會對你有意見?”
商昭有些驚愕於自己娘子不對付的態度,便拉了她一下,低聲道:“慕華,你這是作甚?”
慕華開啟商昭的手,叱道:“人家是郭皇后孃家,皇親國戚。我們是一介草民,哪裡攀附得上?!”
郭荊臉色尷尬,猜道:“嫂嫂,莫非是對舍妹,有所不滿?”
慕華也不打話,直起身來,轉身就走了。
商昭也急得直起來,見慕華頭也不回,也想追上去,卻被身後的郭荊叫住。
“大師兄,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商昭轉過身,輕嘆一句,“你也別怪你嫂子,她就是個好打抱不平的人。師兄也是信得過你的,所以告訴你也無妨。其實······”他將陸漁和寧桐之事全部說出。
郭荊聽罷,既喜且驚又悲,心中五味雜陳。“三師弟大難不死,是老天有眼。寧皇后火後倖存,身懷龍嗣,也是大魏之福。只是······舍妹芸兒,實在令人心痛。”
“自古宮牆多折紅顏啊!”商昭也嘆了一句,而後又醒起什麼,連忙從懷中掏出一信,“這是三師弟給鍾離御的信,信中所言,你可也看一看。”
郭荊斂了斂臉色,接過信一看,看後神情震駭,大驚道:“刺殺慕容憂?”
商昭頷首道:“這是三師弟與寧皇后共同做的決定。”
“慕容憂接近舍妹,這一點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如果真如三師弟所言,慕容憂是一早就開始佈局的話,那他所謀定不會小啊。”郭荊一直往下看,深吸一口冷氣,而後目光一驚,“壞了!”
商昭問道:“怎麼了?”
“肖鎩復位升官,定然不是出自陛下之口。且我看他幾番攜禮上門,言行有度,背後似是有人相幫。我又聽家父所言,是慕容憂向舍妹進言。現在想來,肖鎩十有八九是慕容憂的人了。”
商昭亦一驚,“那更留他不得了,早點除去,免得夜長夢多。”
郭荊卻眉頭緊皺,“這談何容易?且不說他是雲麾校檢校,朝廷命官,讓人有所忌諱,再說他本人也有幾分武藝,尋常高手也耐他不得。我曾看見他索拿江湖大盜,憑他一人之力,就把十幾個高手大漢當場斬殺,不可小覷。”
“那鍾離御可行?”
“行秋客自然是高手,可據我所知,他並未回鍾離府。”
“鍾離御不在,那我親自去結果了他!”
“不可!大師兄你是陪嫂嫂奉密詔來京,必是在雲麾校的層層監視之下,出手難以成功。況且,出雲劍法,名聲太盛,容易被認出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交談完畢,商昭出郭府,在門牆邊看到了氣鼓鼓的慕華,好言相勸,將她勸回了郭府。於是乎,夫妻倆就在郭府暫且住下。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慕華時不時入宮為元堯診治,總算是吊得元堯性命。可在這段時日裡,發生了一件震驚帝都的事,且此事與先前寧瓊之死有異曲同工之妙——宿衛將軍薛萬仞身故。兵部和京兆尹府共同偵辦,得出的結論是薛萬仞醉酒墜馬而亡。
本來薛萬仞是左宿衛將軍,因元堯偏愛,才全掌左右兩營,且朝廷不設右宿衛將軍。今他一死,左右宿衛將軍人選需要重新敲定。在尚書令何元尚的提議下,左宿衛將軍由剛建立戰功的竇勝出任。而在此關頭,郭荊緊急上奏,力將曾建立討伐元開戰功的鷹揚中郎將陳野捧上位,讓其出任右宿衛將軍。郭荊是國舅,且有郭靜幫襯說話,大臣自然不怎麼敢反對。
芙桑宮裡。
郭芸本在榻上歇息養胎,如今她肚子已經七個月大了,還有兩個月便要臨盤。所以她近來甚少出宮,時常昏睡,連奏摺都不閱看了,對外朝之事知之甚少。這個下午,她慵懶地躺在貴妃椅上小憩,由兩個女使給她輕輕扇著羽扇,在初夏的燥熱中感受著微涼。
而後鞠藥入內報說:“娘娘,暢元公主求見?”
“元釉?她素來不與我親近,這次卻主動前來,她有什麼事?”郭芸聽話,疑惑地眯了眯眼,而後抬起手,道:“扶我起來。”
從旁侍候的女使頓時將她扶起,她淡淡道:“快接公主進來歇息,還有令人去準備些茶水糕點。”
鞠藥應令而去。
元釉懷揣著心事而來,跟著鞠藥入殿之後,向著微笑而來的郭芸端莊地行了個禮道:“元釉拜見皇后娘娘。”
郭芸主動拉起元釉的手,親切地道:“你我乃是一家人,無需這麼拘謹。你喚我嫂嫂即可,不用叫什麼娘娘,那是外人叫的。”
雖說郭芸主動示好,但元釉始終感覺生疏,便淡淡回了句:“是,嫂嫂。”
郭芸拉著元釉到茶几上的椅子坐下,親切而熱情地招呼元釉喝茶吃點心,但見元釉都沒有什麼胃口的時候,便停下了這些玩意,問道:“釉兒難得來我這芙桑宮,是想問你皇兄病情嗎?”
“前些日子,我去探看了幾遍,聽說有百濟盟慕華姑娘調理,皇兄已經好多了。我相信皇兄他吉人有天相,定會很快痊癒。”元釉眉眼一抬,頓了片刻才道:“但我這次來,為的卻不是此事。”
“哦,那釉兒是有什麼事?”
“可否請娘娘······請嫂嫂將郭公子召入宮中,我有話要跟他說。”
郭芸洗茶的手滯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禁問了一句來確認,“你說,你想見我兄長,郭荊?”
元釉點了點頭。
郭芸頓時喜上眉梢,“這當然可以,你想什麼時候見都可以。”
元釉想了想,“那就今日。”
郭芸燦爛一笑,頷首道:“那好,我現在就傳懿旨。”
其時,郭府內,在郭荊的書房,三人在一張茶几前盤膝而坐。
“今日,我進宮施針,乘機試探了一番。我說只要再施一次針,陛下就能徹底痊癒。你們猜,慕容憂是什麼反應?”慕華見商昭和郭荊皆答不上,便道:“慕容憂聽了之後,搬出了太醫院一個太醫,說我施針甚是猛糾,不夠寬正為由,令我先停止施針。”
商昭不解道:“這又是為何?”
“擺明了,慕容憂想拿捏陛下,所以既不想陛下亡故,也不想陛下痊癒。”郭荊臉色嚴冷,“如今他掌管了御林軍和宿衛左營,其勢力毫不遜色於當年的胡氏,野心昭然若揭,看來他是想做權臣,必須得想辦法阻止他!”
商昭又問:“慕華,那陛下的病,什麼時候會好?”
慕華臉色沉重,“一開始,我本來以針灸推拿之法,可根治頭疾。現在看來,只能他盡人事聽天命了。”
商昭一驚,“你說陛下?不是說情況有好轉嗎?”
慕華嘆了口氣,“迴光返照罷了。”
郭荊與商昭皆驚得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