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虎狼在朝(四)(1 / 1)
芙桑殿內,將郭荊和元釉送出宮裡去,郭芸美滋滋地返回殿中,由鞠藥扶著自己坐下。她既欣喜又感嘆道:“昔日,公主鍾情於寧松,今日竟然破天荒地想嫁給本宮兄長,真不知她葫蘆裡賣什麼藥,是不是真的?”
鞠藥寬慰道:“聽聞啊,這元釉公主,以前鍾情於陳子放,後來才看上了寧尚書,現在見郭公子一表人才、文采驚世,再喜歡上,也是正常事。”
聽罷,郭芸抿嘴一笑,自個調製起薰香來,傲然道:“也是,再怎麼說,我郭氏也是世代簪纓,現如今本宮是皇后,兄長也年輕有為,這麼好的家世,她往哪裡找去?”
忽而這個時候,女官入內而報:“娘娘,慕容大人帶著中書省的劄子求見。”
這是常例,郭芸嗯了一聲,“叫他到正殿放下就可以了。”
可那女官又道:“可慕容大人特別吩咐說,他有急事要見娘娘。”
郭芸臉色有些不悅,“那就喚他進來吧。”
女官退了,一會兒之後,慕容憂入見,拜道:“拜見娘娘。”
郭芸依舊壓著香灰,沒有看慕容憂,“呈報中書省劄子是例事,你還有什麼事,非得見本宮?”
慕容憂見郭芸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由露出一抹冷笑,“啟稟娘娘,臣有一事,想請娘娘允准。”
郭芸有些不耐煩了,“說說吧,是什麼事啊?”
慕容憂特意放高聲量,“臣想迎娶公主殿下。”
郭芸臉色一變,“你要迎娶誰?公主殿下?”
慕容憂洪聲而答:“正是。”
一聲巨大的響聲迴盪在殿內,在郭芸用力的一掌下,桌上的茶杯都震掉了。郭芸冷厲瞪著慕容憂,大喝:“放肆!”
慕容憂這時卻不像以往那般恭敬了,一反臣態,“娘娘,若是臣言,自然是放肆。可這並非是臣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想法。”
“陛下?”郭芸神情一變,驚愕道:“陛下醒了?”
慕容憂拿出聖旨,呈於手前,“這是陛下的聖旨,娘娘請看。”
鞠藥接過聖旨轉呈至郭芸面前,郭芸掃了眼,頓時臉色鐵青,一把將其扔到地上,“陛下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慕容憂,你可知假傳聖旨,是死罪!”
慕容憂笑道:“娘娘想多了,臣怎麼敢假傳聖旨?”
鞠藥替主怒斥:“放肆,你敢這麼跟娘娘說話?還懂不懂禮數?”
慕容憂譏笑凝滯,朝鞠藥燈去厲色,且一步步走近,而後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臉上,“還輪不到你這個賤婢來教訓我。”
“慕容憂,你放肆!”
郭芸氣得站起,“你想造反不成?來人!來人!御林軍何在?”可她叫了許久,都不見一個軍士入內。
許久之後,肖鎩才帶著一隊人馬走入內。
郭芸從狐疑轉喜,冷冽瞥著慕容憂,“將這個假傳聖旨的叛賊拿下。”
肖鎩是向前了,不過是從慕容憂身邊越過,至郭芸面前,拱手道:“慕容大人乃是國之忠良,不是什麼反賊,娘娘可要慎言。”
郭芸神色又從威風轉到驚愕,不可置信地望著肖鎩,顫顫道:“肖鎩,你可是我和中書令一手提拔上來的人,你敢不聽我的話?”
肖鎩答道:“臣是御林軍統領,聽得當然是陛下的話。陛下已經冊封慕容大人為駙馬都尉,還請娘娘執行陛下旨意。”
郭芸顫顫道:“你們要幹什麼?我是皇后,難道你們敢殺我不成?”
肖鎩再答:“娘娘嚴重了。”
慕容憂輕笑上前,“皇后娘娘永遠是皇后娘娘,只不過請娘娘頒下懿旨,為臣祝賀。”
郭芸忽而譏笑起來,“說什麼陛下賜婚,這連你自己都不敢相信。你是想借我的手,來堵住朝堂大臣的盤問,真是好算計。慕容憂,你想都別想,就你一個寒門出身的微末小官,還想迎娶公主,哈哈······”
慕容憂也不怒,反正他已經受夠了帝都公卿貴戚的頤指氣使和白眼,也不會因一兩句惡言而勃然變色。“娘娘,事到如此,臣不妨告訴你一個秘密。”
郭芸冷哼一聲,“你有何秘密?”
慕容憂儀態淡定地向前而走,在距郭芸三步的位置停下,低沉道:“陛下之病,藥石無醫。”
郭芸眼眸睜得渾圓,脫口驚道:“你說什麼?”
慕容憂再次攻心,“這是你的兄長親口所說,百濟盟藥聖子就在郭府,這定是慕華的斷定。陛下,命不久矣。”
說到元堯之病,郭芸一下子慌神了,她腳步踉蹌,倒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如果陛下走了,娘娘之後,又生得是個公主,那以後的朝廷局勢,還是郭氏一門獨大嗎?娘娘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郭氏想想吧?”
“胡說,我父親是中書令,郭氏乃是清流領袖,朝廷上有誰敢不服?”
“遠的不說,近的元宗、元周這些宗室臣子就不服。前有胡皇后妖魅惑主在前,後有寧皇后作亂後官在後。即使娘娘生的是個皇子,宗室臣子又如何容得主少國疑的局面?現在陛下還在,劄子就像雪花一樣飛入中書省。試問屆時,陛下一旦龍馭賓天,他們難道反而偃旗息鼓嗎?他們定會重新擁立宗室子為新帝。新帝一登基,娘娘以及你誕下的先帝之子,不僅不會尊榮,反而在新帝及宗室大臣眼裡成了礙眼的人。你說,真到了那時,娘娘和你的孩子,該如何自處?”
在慕容憂一番遊說之下,郭芸臉色愈加慘白,更是冷汗直流,而後抬起頭,凝視慕容憂,有些驚懼地問道:“你想做什麼?”
見狀,慕容憂知道事已經成了一半,便勾了勾嘴角,答道:“臣內護皇城,不讓外人膽敢踏進皇宮一步以傷害娘娘以及他日的小皇子。即使娘娘誕下的是小公主,臣也會保證讓娘娘安安穩穩地垂簾聽政。外裡,臣定然說服尚書令何元尚大人全力支援中書令,以中書令馬首是瞻,決不讓宗室臣掌控朝堂。”這話一語雙關,即說明能夠保證郭氏尊榮,但又暗藏威脅,暗示郭氏已經在他掌控之下。
郭芸聽出了慕容憂話裡意思,深吸一口冷氣,而後又反應過來,驚問:“何元尚也是你的人?”
慕容憂輕笑,“何尚書乃是娘娘的人,是郭氏的人。不過,臣與何尚書確實私交頗好。”
郭芸似乎全身的力氣都抽空了,再也硬氣不起來,“好,本宮答應你。”
“多謝娘娘成全。”慕容憂後退三步,裝模作樣地行了一個跪拜禮,“不打擾娘娘歇息,臣告退。”
在慕容憂以及肖鎩等軍將退出之後,郭芸身體一軟,伏倒在桌面上。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剛才的意氣風發?連雙眼都是黯淡無光的。
“娘娘?”鞠藥大急,趕緊上前攙扶。
郭芸抬手止住了鞠藥,微合著眼皮,喘著氣。
鞠藥摸了摸臉,咒罵道:“這個慕容憂真是一頭白眼狼,之前娘娘對他那麼信任,現在他卻反咬一口。娘娘,我們逃出宮去,去調外面的宿衛軍來對付肖鎩和御林軍吧。”
郭芸搖了搖頭,捂著胸口,虛弱道:“沒用的,竇勝是他一手捧上位,怕已經投到了他的麾下。再說······再說,陛下若真的賓天,他說的······不無道理啊。”
鞠藥一驚,“那娘娘,難道要答應他?”
“去,傳懿旨去內務省,說元釉公主奉陛下旨意,下嫁金門待詔慕容憂,普天同慶。勒令內務省,凡大魏四品朝臣正室,及三品及以上誥命夫人,皆送賞賜,以為賀慶。”
鞠藥應聲去辦。
芙桑宮外,慕容憂和肖鎩正與宮門靜立,並無立即遠去。
肖鎩拱手道:“慕容大人,您說皇后娘娘真的會答應嗎?”
慕容憂自信一笑,“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也是個精明的女人,我相信她會答應的。而且,皇宮盡在肖統領的掌握之中,形勢也由不得她。”
肖鎩表忠心道:“慕容大人放心,有那麼些刺耳的聲音,已經被末將剷除了。末將保證,慕容大人出入宮中,如入無人之境。”
慕容憂很是滿意,眼色精芒一閃,側身對肖鎩道:“肖將軍真不虧是封侯之才。”這是暗示他日,將會許他侯位。
肖鎩聽後,表面喜色難抑,當即跪下,暗地裡雙目一道暗芒閃過,斬釘截鐵道:“末將多謝大人提攜。從今以後,末將定隨大人馬首是瞻!”
慕容憂雙手佯扶,“肖將軍請起,都是自己人,無需多禮。”
肖鎩拜謝而起。
這個時候,鞠藥捧著詔書從正殿而出,沿甬道向宮門而行,看見慕容憂尚在,不由身子一顫,驚懼地行了個禮。
慕容憂撇著詔書,問道:“這是什麼?”
鞠藥怯怯答道:“這是皇后娘娘剛剛頒下的賞賜各大人府上娘子的詔書,為了······為了慶賀公主殿下嫁與慕容大人。”
慕容憂眉頭一挑,走近,將詔書拿起一看。裡面所言果真如鞠藥所說,由是他沒有覺得意外,眉宇一喜,將詔書放下,“去吧。”
鞠藥施禮,快步出了宮門。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皇后娘娘果然言聽計從。”肖鎩又在一邊奉承。
“你派人去跟著她,防止皇后使什麼絆子。”慕容憂一向小心慣了,並沒有因此鬆一口氣,反而更加謹慎。
肖鎩應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