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螳螂捕蟬(1 / 1)
自離開芙桑宮,元釉心事重重地回到華椒宮,郭荊對她說的話令她深受激盪。她自問自己真的可以舍下病重的皇兄而獨自離去嗎?即使皇兄曾經為了皇權而捨棄自己,也曾為皇權而不顧自己的幸福。她在廊下行了許久,最後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她低下頭,雙手捂著腦袋,即無助又慌神,最後哽咽道:“我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女官清芙趕過來,擔心地問:“公主,您這是怎麼了?”
元釉言語哀愁,有些出神地問:“清芙,我問你一個事。”
清芙雖然疑惑,還是點頭道:“公主,您問吧。”
元釉沉吟了半晌,問道:“如果你有一對兄嫂,嫂嫂是個溫柔賢惠,對你非常好的人。兄長是你唯一有血脈關係的親人,他小時候也對你很好,可後來他就變了,為了利益而不擇手段,甚至選擇犧牲你。這個時候,兄嫂之間發生了矛盾,嫂子在傷心之下離開了,兄長卻病倒了。這個時候,你會選擇誰?”
清芙想了想,答道:“我會選擇在兄長身邊。”
元釉抬起頭,緊緊望著清芙,好奇問道:“為什麼?”
清芙這次答得飛快,“奴婢覺得,兄長並不是不愛這個妹妹,或許他有很多無奈,有些事也容不得他來做決定。所以他只能將自己對妹妹的寵愛暗藏心底,說不定在夜晚裡默默垂淚呢?還有啊,兄長既然病重,身為他唯一的親人,就應該在他身邊,至於嫂子,可以以後再去找。”
元釉聽了之後,心境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也停止了黯然垂淚。清芙的話,確實帶給了她觸動。是啊,兄長再怎麼說也是兄長,且他病了,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可真的天人永隔,此生不得相見。於是乎,她暗歎一聲,只得默默為逃出生天的寧桐嫂嫂祈禱。
這個時候,一個身穿鎧甲的大將走了進來,正是肖鎩。他高聲道:“陛下有旨,請暢元公主接旨!”
元釉怔了怔,剛才郭荊不是說皇兄病入膏肓,怎麼還會給自己下旨?她站起來,捋了捋衣衫,當即跪下,“臣妹接旨。”
肖鎩冷冷瞥眼元釉,這才開始宣道:“暢元公主已到出閣之年,朕身為皇兄,不得不為兄弟姐妹計。今有金門待詔、起居郎慕容憂,官軼雖微,但有大才,兼有徵梁之功,忠勇無雙,乃國之棟樑,實為良配。故而,朕特旨為其賜婚,與一月之後,遣暢元公主妻之。”
在聽完肖鎩的宣讀之後,元釉不敢相信剛才自己所聽,她沒有接旨,而是站起來,不顧禮儀,一把奪過聖旨檢察。見聖旨上所寫與內侍所讀分毫不差,且蓋有皇帝大印,她看呆了。
“這不可能!皇兄怎麼會隨隨便便就把我嫁於別人?還嫁的如此著急,這肯定不是真的!”元釉哭鬧起來,然後扯著肖鎩質問:“是不是你假傳聖旨?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肖鎩是個武人,任憑元釉怎麼拉扯都巋然不動,只是有些不耐煩了,即使面對的是公主,也絲毫不怯。他一把將元釉推開,冷冷道:“上面蓋著陛下的大印,豈能有假?”
“不,我要去找皇兄!”元釉歇斯底里,將聖旨擲於地,就朝外跑去,卻被一夥御林軍樹劍持刀地擋在了門邊。這些軍士皆惡狠狠的,絲毫沒有因她是公主就避讓。元釉急罵:“你們這是要幹什麼?皇兄說不準許我出宮,但沒說不準許我出去。你們身為御林軍士,卻對皇族舞槍弄棒的,是要造反嗎?”
肖鎩轉身,雖然拱手一禮,卻言語跋扈道:“陛下身體有癢,傳令我等,不見任何人。還請公主在華椒宮好生歇息,做好待嫁之備。”
元釉還想說什麼,卻被打斷。
“末將告辭了。”肖鎩越過元釉,又吩咐那一隊軍卒道:“你們留下,好生照看公主。要是公主少了一根毫毛,我拿你們是問!”
領頭的參將連忙應諾。
在肖鎩走後,元釉又衝了幾次,皆被那參將給擋了回來。最後她顫顫地行回殿內,一個踉蹌跌倒地上,清芙等來扶皆被她一把推開了。
她拾起那道聖旨,望著那鮮紅的大印,哭泣道:“這肯定不是皇兄的意思,皇兄你到底怎麼了?釉兒好想見你!”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騷動的聲音,原來是郭荊到了。
“你們是何人?竟敢看押公主府,是把公主當犯人不成?”郭荊一聲呵斥。
“我等是奉了肖統領之令,前來保護公主。現在陛下有旨,將公主下嫁慕容大人,在婚期未到之前,拒絕一切人等進入。”參將也是硬氣,“雖然你是尚書,但也不得違抗命令!”
元釉聽到外頭的嘈雜,聽出了是郭荊的聲音,不由站起來,看見郭荊面容時候頓時一喜,而後即呵斥:“你們大膽,快放郭公子進來!”
“請公主見諒,我等實在不敢違抗命令!”參將對公主拱手,然後依舊趾高氣揚。
郭荊心下大急,若他不能入宮,且順利和元釉密談的話,刺殺計劃就會流產。於是乎,他心一狠,飛快地拔出了參將的佩刀,然後斬在參將的脖子上。參將毫無防備,就這樣被郭荊一刀擊殺了,致死他都不敢相信郭荊竟然會動手。
公主府前血染三尺。
郭荊提著滴血長刀入公主府,其餘眾軍莫敢阻攔。入殿門之後,郭荊轉身朝呵斥:“你們誰敢踏進殿裡一步,他就是下場!”
眾軍震駭,皆裹足不前。
扔掉長刀,郭荊朝元釉見了見禮,“拜見公主。”
“郭公子你來得正好,剛剛肖鎩來傳旨······”元釉急忙述說。
“我都知道了。”郭荊打斷了他的話,警惕地瞥了眼周遭,拉扯著元釉,小聲道:“此處不是說話地方,請公主找個僻靜處。”
於是元釉就把郭荊帶進了一個密室裡頭,等四下無閒人之下,才道:“郭公子,你就說吧,這兒沒人會聽到。”
郭荊囁囁嘴,附在元釉耳邊低聲說了。
元釉露出了驚駭的表情,驚呼:“刺殺······”
郭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公主,此事萬要保密。”
元釉也知道茲事體大,於是鄭重地點點頭。
郭荊又問:“冷宮那條密道,除了公主,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元釉皺眉一想,搖頭道:“應該······沒人知道,因為都被亂石給蓋住了。”
郭荊頷首道:“好,既然如此,在一月之後,你大婚的前一日,田姑娘將會從那條密道潛進公主府,與你調換。而你換裝之後,從密道逃出宮,我會在桂平坊出口處迎接你。”
元釉點點頭,“好!”
郭荊心下稍安,又道:“慕容憂此人不易對付,一會在我走後,你繼續反抗,這樣才不會讓他生疑,以為我們有什麼溝通。還有,以防萬一,你宮中這些女使、支應也要留個心。”
“你放心吧。”
之後,郭荊離去。元釉又繼續哭鬧起來,還衝了幾次殿門,都被軍士給攔了下來。至於郭荊,則去了一趟開明殿,也一樣被拒之門外,其實這在他意料之內,也只是做做樣子。鬧了一陣子,也就出宮去了。
郭荊強行入宮的事很快就傳到了肖鎩的耳中,也很快透過雲麾校的眼線傳到了慕容憂耳中。慕容憂自然是大怒的,找來肖鎩責罵了一頓。回去之後,肖鎩當即命令各門守將,無他命令,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公卿大臣一律不準放。
在肖鎩走後,慕容憂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他明明聽到郭荊對元釉無男女情誼,怎麼又心急火燎地入宮來了?很快,他就得出一個解釋,那便是郭荊對自己掌控皇宮及宿衛左營感到不安,所以有所行動,想來阻止自己的掌權。
為此,他再次前往芙桑宮。
芙桑宮內。
在郭荊走後,郭芸一直心驚肉跳的,坐立不安。聽到鞠藥來報,說慕容憂求見,她更是惴惴起來,尋想著是不是自己兄長出了什麼變故。
慕容憂入內,拜禮之後,便直入正題問道:“方才聽得黃門所言,說郭國舅出宮之後又進了宮,來見皇后娘娘,不知有什麼事?”
“這······”郭芸臉色一凝,“怎麼,本宮的兄長進宮來看看本宮,慕容大人也不允許嗎?”
“郭國舅若與娘娘見面敘親情,自然無可厚非,只是皇宮乃是國家重地,不是私人家宅。見面次數一多,難免會被外朝傳為娘娘拉攏外戚,於娘娘名聲及郭國舅官聲而言,沒有好處。”
“本宮已經答應你,將元釉公主下嫁與你,難道慕容大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臣來是有一事要告訴娘娘,方才郭國舅擊殺了御林軍參將,闖入了華椒宮。這麼熱血沸騰的國舅,不瞞娘娘,臣還真的有些不放心。”
郭芸心下一驚,暗呼郭荊魯莽,於是冷冷道:“那你想怎樣?”
“看在國舅是未來太子的舅舅份上,臣也不好處罰得過重。只是禁足在府,以示懲戒,還望娘娘諒解則個。”慕容憂詭辯道:“娘娘,其實臣這也是在保護郭國舅,免得宗室大臣乘機拿這件事來攻擊郭氏。”
郭芸攥緊了袖中的手,臉色僵白,顫顫道:“就按慕容大人所言處置吧。”
慕容憂躬身一禮,勾了勾嘴角,徐徐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