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黃雀在後(1 / 1)
對於元堯的話,慕容憂並不否認,他轉身道:“陛下說是便是。”
元堯再也忍不住了,勃然大怒,提起木架上的劍就衝下玉階,狠厲地朝慕容憂刺去。可他有病在身,動作遲緩,又怎麼殺得了慕容憂,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慕容憂輕輕一閃,拔出郎中令的刀刃便輕鬆擋下了劍,再一收力閃避,就讓元堯失重前傾,撲倒在地上。元堯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已經是翻江倒海,頭痛之疾又起。宗海趕緊去攙扶,急得魂都飛了。
“看住他,若出了什麼差錯,你們統統人頭落地!”慕容憂冷冷地從御林軍軍士身上掠過,扔掉長刀,冷漠地離開了開明殿。
至於元堯,被內侍們扶回了床榻上,又再度頭痛欲裂起來。黃院正趕緊上前診治,最後開了一帖安神湯讓元堯服下而入睡了。
一月之期白馬過隙,離元釉公主下嫁的日子不遠了。在旨意下達不久,內務省便令各司做好準備,嫁衣、儀仗、嫁妝、酒宴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所以雖然急促,但也不手忙腳亂。婚期的前一晚裡,元釉早已命人換好紅色嫁衣,心中焦灼不已,她很是擔心田冰筱是否能夠順利潛入華椒宮,又是否從甲士林列的宮中將自己帶出去。
以心情抑鬱為由,她早已將一應女使全部支了出去,留下自己一個人留在在花帳內。一刻鐘又一刻鐘過去,緊接著已經過了子時,又過了許久,還是沒有動靜,她便坐立不安起來,最後乾脆就坐在了妝臺前,暗自嘆息。
忽而在銅鏡上映出了另一個女子的身影,元釉抬目一看,臉色一變,頓時轉過身,果然看見了田冰筱。田冰筱正穿著一套黑色長袍,就像一隻蜻蜓一樣,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寢室裡。
“田姑娘,你可算來了!”元釉喜悅地迎上去。
“公主,外面守衛森嚴,我不得不小心。”田冰筱言語中很是戒備。
“那一會,我該怎麼逃出去?”元釉擔心不已。
“一會,我會縱火,然後趁亂的時候,你換上宮女的衣服混出去。”田冰筱催促道:“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快換衣服吧。”
一會兒,倆女便開始各自換起衣服來。田冰筱穿上了元釉的大紅嫁衣,戴上了面紗,身形又和元釉差不多,所以初看上去,真的能以假亂真。元釉則換上了宮女衣服,還特意畫了魘,改了妝容。
準備完畢,田冰筱即打翻偏殿的燭臺,使得大火熊熊燃燒起來。
元釉則趁機衝出去大喊:“不好了!公主府失火了!”
聽到動靜的女使衝出來,看到大火之後,紛紛大急,要衝出門去打水救火。守衛在外面的御林軍一開始也是阻攔的,可是在元釉的一通呵斥下,他們也怕公主有個三長兩短,也就放開了閘,讓女使出去打水,他們也跟著忙活起來。
就這樣子,在誰也沒有察覺的時候,元釉扔掉水桶,悄悄地溜了。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別的,正是冷宮的方向。她翻開了碎石和木蓋,小心地爬入密道,然後從密道一路往前跑,到了桂平坊的屋子出口。而郭荊一早在桂平坊的屋子裡迎候,剛才他就是在這裡將田冰筱送進去。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而煎熬的,他也怕中途會出什麼么蛾子,故而一直踟躕徘徊,直到看見元釉的身影后才鬆下了眉頭。
“公主,情況如何?”郭荊上前急問。
“成功了。”元釉點點頭。
郭荊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道:“此處不安全,我已在外面候了車馬,請公主隨我到安全的地方。”
於是乎,元釉上了郭府的馬車,在漆黑的夜晚朝郭府而去。
宮中的大火在半夜三更的時候才被撲滅,是肖鎩親自指揮的人手。大火既滅,他當即衝入寢殿,去檢視公主情況。田冰筱一早就在羅帳裡躺著,只對外聲稱是受了驚嚇,吸了濃煙而喉嚨不佳,身體疲倦,沒有下榻示人。
肖鎩也無疑,只當是嬌貴女子多柔弱。
慕容憂正在侯府裡裝備迎娶事宜,廣佈喜飾。當晚,他正在房裡聽管家,也就是傅彤報說各府收了請柬之後的答覆情況。當肖鎩差人來報,說公主府起火的時候,他臉色劇變,頓時飛奔出府,騎馬朝皇宮趕去。
到了公主府,他翻身跳下馬,逮住了一個御林軍,問詢之後,得知公主沒有損傷,他才稍稍放下了心。現在公主對他來說,殊為重要,不能出一點差錯。於是他又氣惱起來,疾步踏入寢殿。
肖鎩嚮慕容憂見禮,忐忑不安道:“大人······”
慕容憂一個狠辣的目光,喝道:“公主府起火。肖鎩,你是怎麼當差的?”
肖鎩當即跪下,乞道:“末將失職,請大人責罰!”
在用人的緊要關頭,慕容憂自然不會真會罰肖鎩什麼,只是不悅道:“算了,幸好公主無恙。記住,下不為例。”
肖鎩如蒙大赦,拜謝而起。
慕容憂將目光投到寢室,掀開流蘇珠簾而入,對著那紅紗羅帳,眼神不由地柔和起來,彬彬有禮地拱手道:“剛才聽女使說,公主殿下受了驚嚇,身體不佳。臣已傳了太醫前來,為公主殿下診治。”
田冰筱只管躺在薄被裡,默不作聲。
見羅帳久無回覆,慕容憂不禁皺了眉頭,又道:“請公主殿下放心,有臣在,斷保公主無恙。不知,公主能否下榻一見?”
羅帳內依舊沒有聲音。
慕容憂不悅起來,抬步便朝羅帳走去,待聽得羅帳傳出了一聲輕咳才停下。
這時清芙從旁不忿道:“慕容大人,我家公主連慕容大人的面都沒見過,便賜婚於你,有何可見的?再說,按照禮法,婚嫁之前,嫁娶雙方,不得私下會面!”
慕容憂聽後,頓消疑惑,這才作罷,再拜道:“也是,是臣魯莽了。請公主殿下好生歇息,臣告退。”再深深望了眼羅帳,他收回心猿意馬,轉身而去。
聽得腳步聲漸遠,羅帳內,田冰筱才鬆了一口氣,放開了握緊的匕首。
一夜折騰已完,當魚絲塗白的時候,便開始了婚禮。
田冰筱身穿紅錦嫁衣,頭戴鴛鴦繡金頭帕,在孔雀瀾尾羽扇的引路下,在鶯燕的尾隨下出了公主府,踏上了車輿,在媒人一聲“起轎”下,在樂笛聲聲、簫管絲響中,恢宏地出皇宮,其規格絲毫不遜色於當初和親大滄之時。
萬人空巷,萬千百姓圍在朱雀大街兩邊,屹立在樓上樓下,觀摩這大魏朝最尊貴的女子出嫁盛況。因為有昨晚的變故,慕容憂特令肖鎩增添了一倍的守衛,守衛婚車的御林軍,更是由肖鎩親自護送。御林軍四下而布,不僅是驅散百姓,維持治安,更是防止郭氏、宗室、抑或是何元尚哪一邊因不滿他把持朝政而暗自出手。
從朱雀大街到慕容府要行過幾條街,轉過幾個路口。由於慕容憂是個微末小官,所以住的地方不太顯眼,即使到了那裡,少了許多圍觀百姓,但也是吵雜不已。
“落轎!”媒人一聲拉長的聲音落下,轎伕小心翼翼地將轎子四平四穩地放下。
接下來的環節是新郎官踢轎,慕容憂在萬眾矚目下行到轎子前,輕輕踢了一下轎腳。
“新娘子落轎咯!”
轎子裡,田冰筱合攏著雙手,在頭帕下,一雙目光冰冷無比。即使她素來行走江湖,也曾殺過許多人,但是在萬眾矚目之下,密謀刺殺一個權勢滔天的廟堂人物,也不得不讓她屏住了氣,心臟砰砰的難以平息。
相比田冰筱的緊張,慕容憂則是意氣風發。曾幾何時,他懷有的夢想,不過是朝學百家術,暮登天子堂,金甲執金吾,娶妻清流女。至於娶公主封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望著掀簾而出的婀娜身姿,他掛起了淡笑,伸出了手,溫柔道:“公主殿下!”
田冰筱遲疑了一會,還是將手放了上去。她另一隻腳踏出轎門的時候,故意綁了一下,使得自己的身子往前傾去,同時也輕哼了一聲。
慕容憂心下一緊,可不想讓美人兒受傷,連忙轉身伸出另一隻手扶住田冰筱。倆人的身體緊貼,田冰筱的手在慕容憂的視線死角下,這是一個絕佳的動手機會!一把匕首從她大紅寬袖中落下,被她反手捉住,再扭手一轉,猛地向前一刺。
可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只見從人群中,一人打出一個暗器,將田冰筱手上的匕首擊落。同時一道身影掠空而來,落在喜轎旁邊,朝田冰筱踢出一腳。
田冰筱在大驚之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在一腳之下,倒飛回轎子門上。這個時候,她才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那是一個頭發一半花白的中年男人,身穿黑袍,面容普通,但眼神十分犀利。從此人方才出手的速度之快和精度之準來看,田冰筱知曉此人定是一個高手。但她不甘心就此失敗,便又以手為掌朝慕容憂擊去,但也被黑袍人擊退。
這一切來得十分突然,街邊圍觀的百姓俱驚而四散,反應過來的御林軍盡皆圍了上來。
“有刺客!”
“有刺客!”
驚呼聲此起彼伏。那些送親的樂人、轎伕、媒人更是嚇得如無頭蒼蠅那般亂撞。
慕容憂也從驚魂中回過神來,望著地上那把匕首,頓覺冷汗直冒,心想剛才若不是有人出手,自己就死於這把匕首之下了。念及此,他既驚又怒,朝田冰筱投出了殺意的厲目,他知道暢元公主並不會武功,所以當下就認定眼前這個公主是假的,便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公主,刺殺本侯?”
刺殺無論成敗,侯府門前都成凶地。田冰筱沒有答話,雙腳一躍,跳上轎子的頂部,再一躍,便要從遠處飛去。只是,她想逃走,卻沒有這麼容易了。